《不尽夏》赤藻糖醇

14、庇护所 “怎么这么

　　“怎么这么非主流…”

　　夏天将翘着屁屁的石膏像放在玄关处，观赏了一番，夏海有些嫌弃地吐槽道。

　　“不觉得画的挺好的？”

　　“…”

　　-“｛图片｝”

　　一张窗前的照片，桌前的窗台上放着嘟起腮帮子都卡通形象，黑豆也坐在旁边，无神地看着镜头。

　　-“唉，这么一看画的真是好。”

　　-“你打的底子不错嘛。”

　　-“｛小狗瘪嘴｝”

　　-“我没有在开玩笑啦。”

　　夏天也拍了一张玄关处的，夏海眼神嫌弃地继续到房间里打游戏。

　　-“｛图片｝”

　　-“哈哈哈，你妈居然准你把它放在门口吗，进门不会被它的屁屁吓晕过去。”

　　-“我们家一般是我说了算。”

　　-“哇塞你爸爸妈妈的结婚照很浪漫嘛。”

　　玄关的柜子往往都会被家人忽视，长年累月地摆放下，些许物件略有积灰，夏天这才发现老爸老妈的结婚照也在上面。

　　-“啊啊你不说我都没发现，丢死人了”

　　-“很甜蜜啊，你很幸福哦。”

　　相框玻璃上有些灰蒙蒙的，但不难看出在当时已经是一张价值不菲的结婚照。

　　姜灿穿着雪白蓬松的西式婚纱，略有些夸张的头纱与头发交错，佩戴着一串工艺繁杂的珍珠钻石项链，背景后方还悬挂着几只栩栩如生的假白鸽。

　　姜灿笑得很甜蜜、自然，好像能够听到相片中的笑声。

　　夏山明穿着白色的西服，梳着当年流行的中分头发，领带居然是黑色豹纹的，领口也别着些闪钻胸针。

　　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呆板，但嘴角也难掩笑意。

　　“我趣，仔细一看老爸老妈当年挺潮流的。”

　　拿起相框，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姜灿和沙发上瘫懒地看着电视的夏山明，摇了摇头。

　　“岁月真是把杀猪电锯。”

　　秦朗没有再跟夏天提起下午和罗晓约着出门的事情，不禁让夏天有些疑惑。

　　“按道理来说这家伙，当晚应该疯狂跟我炫耀才对。”

　　夏天在床上翻看着秦朗和罗晓的朋友圈，没有任何的更新。

　　“该不会这俩人要到零点发一个什么，终于在一起了吧…”

　　夏天用消毒纸巾擦着课桌，两天不见的课桌上灰蒙蒙的一片。

　　秦朗早读前没有来找夏天，更没有给夏天带一盒牛奶片之类的小零食，夏天站起身远远望去，秦朗趴在桌子上，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扫描到情绪低落，夏天战斗员要谨言慎行。」

　　几节课下课秦朗都没有找上门来，夏天不禁有些担忧。

　　“去吃饭吗，还是带给你。”中午时，平时早就按捺不住的秦朗迟迟没有动身。

　　“给我随便带一份吧，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夏天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打扰秦朗。

　　“唉？秦朗怎么没跟你一起。”

　　嬢嬢烤肉饭店内，夏天和林寒何方坐在一起。

　　“他…心情不太好，我等下带给他。”

　　“一个人拿四份饭，我觉得你以后送外卖一定会非常成功。”何方打趣道。

　　没有秦朗一起吃饭，夏天莫名地觉得不自在，但原因他也能猜到一二，估计是因为罗晓。

　　“好烦，我想学文科，但是我妈偏不让，还是逼着我学理科去了，连让我插一门政治课都不让。”

　　“那我们的友谊已经在走向尽头了。”林寒笑着说道。

　　“喂，到时候分了班，你不会都不找我玩了吧。”何方嘟囔道，“肯定又找什么新欢…”

　　林寒吃着吃着，转动眼珠看向夏天，视线和夏天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夏天网购了一个浅蓝色不透明编织袋，上面印刷着满满的邪恶恐龙和龙骑士战斗的画面，在学校保安大哥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装着饭走了进去。

　　“秦朗去哪里了？”

　　许卓和何妍应该是看出来了什么，摇了摇头。

　　罗晓坐在自己的位置没有说话，有些不敢抬头看夏天，接过饭小声说了句“谢谢”。

　　-“来食堂后面找我。”

　　夏天提着饭，在二中食堂后面站着。

　　许多食堂的阿姨阿叔在后面支着巨大的盆，将餐具餐盘浸泡在其中，初次清洗去油后放入一边的高温蒸汽消毒机里。

　　秦朗悄无声息地就走了过来，吓了夏天一跳。

　　“握草，吓死我了，你怎么回事。”

　　秦朗没有说话，只是拽着夏天的手腕往更前方走着。

　　“喂喂喂，被别人看到会误会的。”

　　秦朗依旧一言不发，手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穿过了一道堆满落叶的绿化带，绕过两个被生锈的大锁锁上的铁栏门，进入到一栋荒废的教学楼里面。

　　从教室远远的可以看到这里，但夏天从来没有走进来过，不知秦朗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这里。

　　一间看上去像美术教室的房间，教室后方堆满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遗留下来的木头框架和石膏柱。

　　“我们学校居然还有过美术教室！？我以为二中是艺术的荒漠呢。”

　　讲台前有一段阶梯板凳，秦朗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吃饭吧。”夏天将饭盒递上，坐到了秦朗旁边。

　　“夏天，我好想哭。”

　　不等夏天反应，秦朗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脸贴上了夏天的上臂和肩膀。

　　「做点什么，夏天战斗员，在你好兄弟哭死之前。」

　　夏天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把饭放到一边。

　　从委屈小哭到嚎啕大哭，再到边抽泣边骂到：“马的你根本都不安慰我，恨死你了。”

　　“谁敢啊，等下戳你心口了。”夏天递了两张纸上去，“说吧，罗晓怎么你了。”

　　与嘈杂的教室不同，这里一句话感觉音量大到能够闯出回音，但静谧又昏暗的环境让人有些放松。

　　“周天她不是约我出去了吗。”秦朗打了个哭摆子，“其实是要明确拒绝我的。”

　　“啊，你不是之前说她没答应也没拒绝吗，我以为你们俩都好上了，嫌弃了好久呢。”

　　夏天有些意料之中，但还是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

　　“确实是这样，她其实答应了，但有些犹豫。”秦朗犹豫地靠在阶梯上，目光有些呆滞，“我以为是约我出来玩，没想到见面第一句话就是…”

　　夏天犹豫了一下，说道：“她怎么说，拒绝得很伤人吗？”

　　“那倒没有，她就是说她要出国留学了，不希望彼此伤感地度过很长一段时间，就决定说出来。”

　　“你不是说你早有准备吗，怎么还…”夏天看着秦朗泪蒙蒙的眼睛，打住了。

　　秦朗咬了咬嘴唇，说道：“我们后面还是逛了会儿街，其实做朋友也挺开心的…直到碰到了罗晓她妈。”

　　“她妈老远就喊她的名字，叫她过去。”

　　“…”

　　“我忘不了她妈看我的眼神，很嫌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那种，然后还…算了，你知道吧。”

　　“…嗯。”

　　“最主要还对罗晓说句…不要跟这种人搅在一起。”

　　“…嗯，啊？！”

　　“罗晓回头看了我一眼，跟她妈走了…我觉得她妈妈真的很看不起我，没有由来。”

　　夏天端详了一下秦朗，比起大部分男生，秦朗已经算是爱干净长的不错的男生了。

　　“你那天穿的什么，没穿什么紧身衣皮衣吧。”

　　“按你说的穿的，我照镜子都觉得我很阳光文艺。”

　　秦朗情绪平复了很多，打开包装大口地吃着。

　　“然后我晚上下足了勇气，想问问罗晓。”秦朗掏出手机，翻找了一下。

　　红色感叹号。

　　“我就被删了，但我觉得应该不是罗晓删的，应该是她妈妈。”

　　夏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秦朗，一个是自己的好哥们，一个是好朋友的妈妈，无论怎么安慰都会伤到另一方。

　　“我觉得，应该她妈妈要求很高，不希望早恋对于双方都造成很大的影响。说实在的我也不赞成早恋。”

　　「一年前你敢说这话，现在还能说得这么没羞没臊的，夏天同学真的很佩服你。」

　　“那就不恋呗，可是她妈妈的眼神真的很…好像在看一个把她女儿带坏的一个人渣。”

　　说道这里秦朗吃饭的劲都小了很多。

　　“唉，她妈妈废了那么大的力气想托举罗晓，肯定是不希望出任何意外的…而且我觉得只有这样做，你才能彻底断了这个念头，不是吗？”

　　秦朗停住了吃饭，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夏天。

　　“夏天，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聪明。”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这一点。”

　　夏天又补充道：“换谁她妈妈都会这样子的，哪怕是叫林…额林寒，何况事发突然。”

　　秦朗若有所思：“你要不去试试，我觉得你这张脸没有人舍得骂吧。”

　　“难说，有的人说不定嫉妒呢。”

　　收拾了一下饭盒，秦朗心情看上去好多了。

　　“我还要把她加回来吗。”

　　“过段时间吧，反正你们这段时间私聊怪怪的，先在群里聊着吧。”

　　“也是，期末考试不远了，先争取跟我的天天在一起比较重要。”秦朗从背后抱住了夏天，夏天急忙嫌弃地耸了耸肩。

　　“这里这么多人呢。”

　　被夏天这个时候最不想看见的人看见了。

　　“剧透一下，今天晚上要填这个选科表，还要写为什么要选哦。”

　　林寒手上拿着一摞淡红色的表格，眼神中没有异样，给夏天和秦朗展示着。

　　夏天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啊啊，这么快就确定了吗。”

　　“好像还有第二轮，一共要写两轮，不然也太草率了。”

　　林寒依旧挂着招牌笑容看着他，但莫名让夏天感到一股心虚从心头划过。

　　“这一轮是同学们自己填，一切按照自己的意愿，不需要通过家长。”

　　老赵洪亮的声音振动着晚自习的教室，夏天感到灯都变得忽闪忽闪了。

　　“历史，政治，地理，完毕。”

　　“历史，政治，地理，over。”

　　“正装霸道历史，文质彬彬政治，幽默风趣地理，男主选择完毕。”

　　许卓夏天和何妍相继填好了表格。

　　“理由填什么，我们不需要纠正牛顿证明的地心引力？”

　　“我觉得可以填老是往水池里面丢铅球，太不环保了浪费水。”

　　三人小声地乐着，连何妍的同桌大头都绷不住了。

　　“话说你中午跟秦朗说什么了，早上一来我就觉得罗晓和秦朗都不太对劲。”许卓凑近到夏天旁边，小声说道。

　　“是你想的那样。”

　　“哎呀，什么跟什么啦。”闻到八卦味道，但是却一无所获的许卓有些抓心挠肝。

　　今晚临近放学时教室有些热闹非凡，大家都紧张又兴奋地讨论着，连阮婷婷都在和同桌付蓉蓉畅想着以后。

　　“夏天…你今天晚上也坐公交车回家吗。”

　　罗晓小声地问着夏天，许卓和何妍早就占位置去了。

　　“嗯…”也许是中午的事情，夏天有些不敢看罗晓。

　　“今天我妈来接我，顺便送你回家可以吗？”

　　罗晓有些心虚地看向出教室的秦朗，夏天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大伙，我爸今天罕见地突然来接我，你们先走吧，把位置让给有需要的人。”

　　-“靠！亏得姐俩还给你把座位一擦。”何妍发了一排愤怒发火的表情包。

　　夏天不认识车的品牌，当其他男生在讨论兰博基尼和劳斯莱斯时，他更喜欢研究普拉达和迪奥。

　　但罗晓妈妈开的车，从外观到保养程度就能看出来，一定比夏山明的车高档一百万个档次。

　　“你好啊夏天同学。”

　　罗晓的妈妈很漂亮，像电视剧里当家主母的那种感觉，刻薄又高贵。

　　虽然加以粉饰，但夏天还是能够敏锐地捕捉到打量的眼光。

　　面对这种眼光，夏天通常都会摆出下三白的眼睛和一张不屑的嘴。

　　“阿姨知道你和秦朗是好朋友，所以今天想找你一起，能跟阿姨聊聊吗。”

　　“好呀，是什么事情。”

　　夏天转过头看着罗晓，罗晓指了指手机。

　　-“我也没招了，对不起夏天大王。”

　　-“没事的，我自有分寸。”

　　“阿姨上个星期天看到，秦朗和罗晓一起逛街，还没有跟你们一起，你知道吗。”

　　“啊我知道，秦朗今天跟我说了。”

　　“阿姨想问，秦朗同学是不是打击很大。”

　　罗晓低着头，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玩手机壳后面的气囊支架。

　　“有一些，今天他都不太爱说话。”

　　“秦朗有跟提到我吗？阿姨那天的话说的很重，现在回过头来有些后悔。”

　　「秦朗你这小子，不是说只有眼神吗，敢骗本大王。」

　　“没有哎，没有提起你，我也摸不着头脑。”

　　-“我们星期天骂了他，而且声音有点大。”

　　夏天看着手机屏幕，心中有些莫名地酸楚，想到平时大大咧咧的也不会因为一个眼神那么伤心。

　　“那天阿姨一急，就说你们小孩什么都不懂，就知道早恋，夏天同学你谈过恋爱吗。”

　　-“我妈那天骂秦朗，说他又低级又不学好，这辈子就这样了。”

　　夏天瞪大眼睛地看着罗晓，罗晓嘴型说着“对不起”。

　　“我没有谈过恋爱，我也不赞成早恋。”夏天不再略夹着嗓子，说话冷冰冰的，像是电视剧里黑化后的恶毒男二，“秦朗的确是有些不对。”

　　“那太好了，跟阿姨的想法一样啊。”罗晓妈妈展露了笑容，“我一看到夏天同学就知道是个清醒的人。”

　　夏天随意应付了几句，内心的怒气却直冲天灵盖。

　　“那你可以作为好朋友，劝一下秦朗同学，不要再纠缠我们家罗晓了吗。”

　　罗晓低着头，手指颤颤巍巍地打着字。

　　-“对不起你们，我刚开始就不应该答应他。”

　　-“没关系的你没有错，放宽心。”

　　罗晓对夏天笑了笑，表情有些呆滞地靠着车窗。

　　“阿姨，前面右转我就差不多到了，那个水果店前面。”

　　夏天盯着前方的道路，终于在这场喘不过气的谈话中，找到了熟悉的光亮。

　　“…啊，哦哦，这么快。”

　　夏天突然清了清喉咙，深呼吸了一口。

　　“阿姨，纠缠这个词很难听，如果你知道我是秦朗的好朋友还说这样的话，我只觉得你也不尊重我。或者说，你根本不会尊重人。”

　　“…我…”罗晓妈妈被突如其来的话呛了一口。

　　夏天拉开车门，清新的晚风让他紧缩的眉头舒展开来。

　　“对了阿姨，你的车技真是烂到爆，我真的以为我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