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上秋》银河o_o

34、单人宿舍 单人宿舍

　　闵知砚在上午九点终于看到了黎秋瑜凌晨四点发来的消息。
　　他是被赵鹏的手机铃声吵醒的。室友已经出完早操回来了，正在宿舍里叮叮当当地洗漱。闵知砚摸到手机，打开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身下床的动作很快。
　　“知砚，你今天上午不是没课吗？这是要去哪？”赵鹏从洗手间探出头来。
　　“找人。”
　　他套上衣服，脸都没洗就出了门。出门之后才想起来，黎秋瑜说的是“忙完找你”，没有让他现在过来。他停下脚步站在宿舍楼下，握着手机犹豫了两秒，然后点开对话框，刚打了一个“你”字，对面先弹出了消息。
　　“醒了？我没事。温诺在补觉。你下午再找我吧。”
　　闵知砚松了口气，回了“好”字，但没回宿舍。他去了食堂买了早餐，然后往艺术学院的方向走。他知道黎秋瑜的画室在哪，也知道这个点黎秋瑜大概率不在画室——但他就是想走近一点。昨晚出了什么事，黎秋瑜只说了“温诺出事了”，没有细节。他心里没底。
　　此时此刻，黎秋瑜正在宿舍里。
　　黎秋瑜的宿舍是M大最紧俏的房型——研究生公寓六楼的单人宿舍，独立卫浴，带一个小阳台。本来这栋楼都是单人间，但到了大三之后学校扩招，很多单人间改成了双人间。只有黎秋瑜的房间因为黎家的关系，从本科到研究生一直保持着单人间配置。他的房间简洁而有序，书架、书桌、衣柜整整齐齐，墙面刷成浅灰色，床头放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靠窗的墙边放着一辆小型的画架，正对着一盆薄荷，是温诺买的。
　　温诺搬进来那天，是去年秋天。
　　黎秋瑜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下雨天。他从导师办公室出来，经过本科宿舍楼，看见温诺抱着一大箱东西站在楼门口，浑身都被雨淋透了，眼睛红红的，正使劲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从来没见过温诺那样——平时总是笑着的、蹦跶的、满嘴跑火车的温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再也跳不起来的小动物。
　　他走过去，问：“怎么了？”
　　温诺低着头不看他，只说：“没事。我换个宿舍。”
　　“为什么要换？”
　　温诺沉默了很久，久到黎秋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用那种极力维持平常的语气说：“我室友……他们说我娘娘腔。把我的床铺浇湿了。还在我枕头底下放——放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抬起脸笑。那个笑让黎秋瑜记到现在——嘴角在笑，眼睛在哭，像一把刀软软地划在人心上。“其实也没什么。真的。我没那么玻璃心。我就是……”
　　“搬来我宿舍。”黎秋瑜说。
　　“啊？”
　　“我那里是单人间，有地方。你搬过来，我的宿舍就是你的宿舍。”
　　温诺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强撑的笑意，变成了不可置信，然后又变成了柔软的、从眼眶里涨起来的潮水。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吧”“太麻烦你了”“那些人可能说得对”之类的话，但黎秋瑜已经接过了他手里的箱子，转身往研究生公寓的方向走去。
　　“跟上来。那三个金融系的，我会处理。”
　　“你要干嘛？你该不会要找你哥——”
　　“找学生会纪检部。他们的事，我听说过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这样，温诺在黎秋瑜的单人宿舍里住了下来。黎秋瑜让人在房间中间拉了一道浅色的遮光帘，但后来这道帘子根本形同虚设。两人经常挤在一张床上看综艺、聊八卦、深夜谈心，聊着聊着就睡着了，被子和枕头永远是乱的。温诺有时候会在半夜翻个身，一条腿架到黎秋瑜腰上，黎秋瑜把他腿推下去，他又架上来，如此反复到两个人都睡着了为止。
　　他们共用浴室。黎秋瑜洗澡的时候，温诺会趴在浴室门外的地垫上跟他说话，说排练的事、说追星的事、说今天在食堂遇到了哪个好看的人。黎秋瑜一边冲水一边敷衍地“嗯”“哦”“知道了”，温诺也不在乎，自己说得起劲。等温诺洗的时候，黎秋瑜会坐在外面那张小凳子上看文献，水汽从门缝里漫出来，和画室里松节油的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独属于他们宿舍的气味。
　　这是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