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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大婚·太平》 腊月廿 ...


  •   腊月廿八,吉日。

      晋王府张灯结彩,红绸从正门一直铺到太液池畔,十里红妆,绵延数里。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踮着脚望向那顶缓缓行来的八抬大轿,议论纷纷——

      “听说这晋王妃,就是那个破获莲社大案、在朝堂上让贵妃伏法的沈家姑娘?”

      “可不是!陛下亲赐的婚,还准她入翰林院呢!咱们大靖开国以来,头一份!”

      “啧啧,这可是真正的巾帼英雄,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闺秀强多了……”

      轿内,沈婉一身正红嫁衣,凤冠霞帔,沉重得压肩。她透过盖头的缝隙,看着窗外晃动的人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莲花铜牌。铜牌已被她用锦囊仔细包好,贴身带着,像是这段惊心动魄日子的一个注脚。

      轿辇行至王府门前,鞭炮声震耳欲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轿前,沈婉将手搭上去,隔着红盖头,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与力道。她微微仰头,透过薄纱,看见赵景程玄色蟒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正低头看她,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婉儿,”他低声唤道,声音只够两人听见,“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的王妃,也是这大景朝,最自由的女子。”

      沈婉轻轻回握他的手,盖头下的唇角微微扬起。

      拜堂的礼乐声穿透云霄,惊起太液池畔一群白鹭,振翅飞向高远的天空。观礼的人群中,林清韫踮着脚,激动地直挥帕子;沈家父母与林修站在一处,捋须颔首,眼底满是欣慰;沈铮则抱臂而立,虽板着脸,却也悄悄松了口气。

      ——

      洞房内的龙凤烛烧到了一半,烛泪堆叠在鎏金烛台上,凝成一片暗红的琥珀色。

      沈婉只觉得凤冠压得脖颈发酸,正欲抬手去摘,一只温热的手便覆了上来。赵景程站在她身后,指尖灵巧地挑开那些繁复的珠翠玉簪,动作极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别动,我来。”他低声道,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沉重的凤冠被取下,放在一旁的紫檀妆台上,发出一声闷响。沈婉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发顶,却冷不丁撞进赵景程深邃的眼眸里。他正看着她,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亮得惊人,那里面盛着的温柔与炽热,烫得她心尖一颤,连忙垂下眼帘,耳根悄然爬上一抹绯红。

      赵景程低笑一声,绕到她面前,单膝半跪在她身前,执起她戴着玉护甲的右手。那护甲早已被他小心取下,露出她纤细白皙的指尖。他将那枚象征晋王妃身份的赤金蟠龙戒指缓缓套入她的无名指,指环微凉,却压不住掌心传来的滚烫。

      “婉儿,”他抬眸,目光灼灼地望进她眼底,“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赵景程唯一的妻,也是这晋王府真正的主母。那些外头嚼舌根的,说你商贾出身、说你锋芒太盛的,今日之后,若再敢多言一句,本王便剁了他们的舌头,拿去喂狗。”

      沈婉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酸。她想起当年陆家退婚时,那些贵女们在赏花宴上掩嘴偷笑的模样,想起她们说“沈家姑娘到底上不得台面”时的轻蔑。如今,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正跪在她面前,一字一句地为她撑起一片天。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殿下……臣妾,信你。”

      赵景程眸光一暗,猛地起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沈婉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他大步走向那张铺满红枣花生的大红婚床,俯身将她放在柔软的锦被上,俯身压了下来,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

      “婉儿,”他哑声唤道,指尖抚过她微烫的脸颊,“我会待你好,很好很好。好到让全天下的人都羡慕你。”

      屋内红烛高烧,龙凤喜字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赵景程俯身,鼻尖轻轻蹭过她颊侧,呼吸温热,带着淡淡的合欢酒香。他指尖顺着她嫁衣的领口缓缓下移,金线刺绣摩挲着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沈婉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却未躲闪,只轻轻闭上了眼。

      他低笑,吻落在她眉心,继而滑至眼尾,每一寸触碰都轻缓如羽毛拂过。嫁衣的盘扣被一颗颗挑开,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沈婉只觉周身越来越热,那热度并非来自烛火,而是源于他掌心熨帖的温度,源于他落在颈侧、锁骨那近乎虔诚的试探。

      “婉儿……”他哑声唤,指尖在她腰间流连。

      沈婉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映着烛光,像盛满了碎星。她抬手,指尖轻轻描摹他眉骨的轮廓,顺着鼻梁,最后落在他微凉的唇上。这一触,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赵景程喉结滚动,终于倾身,彻底覆了上来。

      帐内温度节节攀升,喘息声细碎地交织在一起,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竟比任何丝竹都更动人心魄。锦被上的红枣与花生被不经意间蹭落,滚到了脚踏边,无人理会。龙凤烛燃到了尽头,烛火微微一晃,终于熄灭,只余一室月光,静静流淌在交缠的身影上,将这一夜的旖旎,尽数藏进温柔的黑暗里。

      窗外月色如洗,屋内红烛摇曳,映照着交叠的身影,一夜春深。

      婚后第三年,春。

      京城贵妇圈的茶话会,永远不缺话题。尤其是这两年,晋王妃沈婉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更是成了那些夫人太太们私下里最津津乐道的谈资。

      “听说了吗?晋王殿下如今都三十有余了,膝下犹虚。那沈婉整日里往翰林院跑,查案子、修律例,像个男人似的,这阴盛阳衰的,能生出孩子才怪了。”

      “可不是嘛!我早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她那般抛头露面,连太医院刘太医都私下里说,这女子心思太重,操劳过度,最是伤胞宫,怕是……难以有孕。”

      “唉,可怜晋王殿下那样的人物,竟要绝后。听说宫里的淑太妃都急了,前几日还悄悄给晋王塞了好几个美妾呢,只是殿下全给打发了……”

      这些风言风语,如同夏日的蚊蝇,嗡嗡作响,总是不经意间飘进沈婉的耳朵里。她起初还会觉得刺耳,但后来,随着翰林院的事务愈发繁重,她竟也渐渐习惯了。每当这时,赵景程总会冷笑一声,直接将那些嚼舌根的官员或命妇召来,或罚俸,或禁足,手段狠厉,毫不留情。渐渐地,明面上的议论少了,但暗地里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怜悯与幸灾乐祸。

      沈婉并不在意。她深知,在这个时代,女子的价值若只被绑定在生育上,那才是真正的悲哀。她有她的律例,有她的案子,有她想守护的公平。至于子嗣,她信赵景程,也信自己。

      这日,沈婉正在书房核对《大靖律例疏议》的最后几卷,忽然觉得一阵反胃,喉间涌上一股酸水。她连忙捂住嘴,干呕了几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翠缕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替她顺气,一边顺一边念叨:“姑娘,您就是太拼了!这都忙了一上午了,连口热茶都没好好喝……”

      沈婉摆了摆手,正欲说话,又是一阵恶心袭来。她皱了皱眉,忽然想起这月信,似乎迟了一月有余。

      她心头猛地一跳,抬眼看向翠缕,声音有些发紧:“翠缕,去请太医……”

      不到半个时辰,太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搭脉片刻后,他捋须的手猛地一顿,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

      “恭喜王妃!贺喜王妃!”太医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是喜脉!而且……这脉象沉稳有力,滑如走珠,竟是……竟是双生之喜!”

      沈婉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眼底渐渐漫上水光。双生……两个小生命?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什么子嗣,不是什么传宗接代,而是赵景程知道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消息传到晋王府书房时,赵景程正在批阅奏折。听闻罗毅来报,他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掉在案上,溅起一朵刺目的红梅。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大步走到罗毅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你……你再说一遍?”

      罗毅笑得见牙不见眼:“殿下,太医说王妃这是双胎之喜!脉象极稳,只要悉心调养,定能平安生产!”

      赵景程愣了足足三息,随即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畅快,震得书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他一把抓住罗毅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好!好!赏!重重有赏!”

      他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内院。沈婉正靠在软榻上,手里还捏着一卷书,见他这般失态,不由得失笑:“殿下,这是怎么了?臣妾又没跑。”

      赵景程几步上前,单膝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将头贴在她的腹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他抬起头,眼眶微红,眼底满是狂喜与珍视:“婉儿……我们有孩子了。两个。”

      沈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抚上他的发顶,轻声道:“嗯。殿下,你要做父亲了。”

      “我要做父亲了……”赵景程喃喃重复着,忽然站起身,一把将她连人带被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婉儿,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次年夏,五月廿三,晋王府。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紧接着,又是一声略显微弱的哭声,接踵而至。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一儿一女!龙凤呈祥啊!”接生嬷嬷喜气洋洋的声音从产房传出。

      守在门外的赵景程,此刻早已褪去了朝堂上的杀伐果决,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额角还带着汗珠。他猛地冲进产房,无视了满屋的血腥气,径直走到床前,握住沈婉汗湿的手。

      沈婉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她看着赵景程,声音沙哑:“殿下……是个哥哥,和妹妹。”

      赵景程眼眶通红,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俯身在她额上重重一吻:“婉儿,你辛苦了。辛苦你了。”

      嬷嬷将洗干净的两个孩子分别抱来。哥哥被裹在蓝色襁褓里,眉眼间已有几分赵景程的凌厉;妹妹则在粉色襁褓中,小脸皱巴巴的,像极了沈婉初生时的模样。

      赵景程小心翼翼地接过儿子,又看了看女儿,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男人,此刻竟连抱孩子的姿势都僵硬得像个木偶。他笨拙地逗弄着孩子,嘴角咧得老大,怎么也合不拢。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再次震动。

      那些曾经暗地里嘲笑沈婉“无所出”的贵妇们,此刻全都闭了嘴。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恭贺与艳羡。龙凤胎,这在大靖朝,可是天大的祥瑞!更何况,晋王殿下为了王妃生产,竟直接封了王府半条街,连陛下都亲赐了名——长子赵承瑾,长女赵安宁。

      “啧啧,这晋王妃,真是好福气啊。不仅能入朝为官,还能一胎生下龙凤胎,连陛下都赞她是‘有福之人’……”

      “谁说不是呢?我早说了,那沈婉绝非池中之物。你们瞧瞧,如今谁还敢说她半个不字?”

      “唉,当初陆家和离,如今看来,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这些议论,沈婉自然听不到了。她正靠在床头,看着赵景程手忙脚乱地给女儿换尿布——堂堂晋王,此刻竟被一块小小的尿布难住了,急得满头大汗。

      沈婉忍不住笑出声来。赵景程抬头,见她醒了,连忙丢开尿布,凑到床边,眼中满是温柔与后怕:“婉儿,还疼吗?以后我们不要孩子了,就这两个,好不好?我舍不得你再受这样的苦。”

      沈婉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中一片柔软。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蹭了蹭,轻声道:“好。都听殿下的。”

      窗外,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榻边那枚被重新串起、挂在红绳上的莲花铜牌上。铜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

      那些过往的算计、血腥、流言与猜忌,终究都化作了今日的岁月静好。

      这大靖的江山,从此风调雨顺,海晏河清。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在每一个日升月落的寻常里,在每一句未曾说尽的情话里,在岁岁年年的相守里。

      (全书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大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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