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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余音》
远处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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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宫墙上,赵景轩负手而立。他身后,内侍轻声禀报:“陛下,贵妃与王承宗已押赴刑场,凌迟之刑……开始了。”
赵景轩没有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传旨,今日大赦天下,免京城赋税一年。”他轻声道,“告诉百姓们,下元节的血,已经洗干净了。往后的日子,该太平了。”
京城的冬天彻底来了,街头巷尾还残留着昨日宫宴骚乱后的清扫痕迹,几片枯叶被寒风卷着滚过青石板路。守静琴社的后院里,那盆素心建兰倒开得正好,幽香浮动。
沈婉正伏在案前,将最后几份关于莲社余党的证词归档。指尖捻过纸页,上面“万宝斋”“罗广”的字样已被朱笔圈出,墨迹干透,再无翻案的余地。翠缕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张没有落款的洒金名帖,脸上带着几分犹疑:“姑娘,陆大人递了帖子,说想……见您一面。”
沈婉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那帖子。陆怀瑾三个字,笔锋清隽,和当年他写在和离书上的字迹一般无二。她沉默片刻,将笔搁在笔山上,淡淡道:“回他,半个时辰后,在琴社前厅见。”
翠缕愣了愣,原以为姑娘定会拒见,毕竟当年那事闹得沸沸扬扬,陆家嫌弃沈婉无所出、难掌家事的话,至今还在京城贵女圈里被人私下嚼舌根。她应了一声,快步去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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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静琴社前厅,茶烟袅袅。
陆怀瑾来得早,一身绯色官袍在素雅的厅堂里显得有些扎眼。他背着手,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平沙落雁》琴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便见沈婉一袭月白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缓步走入。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浅淡的金边,眉目沉静,再无当年的羞涩与怯弱。
陆怀瑾心头猛地一跳,竟生出几分自惭形秽。他上前两步,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干涩:“婉儿,不,沈姑娘。”
“陆大人。”沈婉微微颔首,在主位上坐下,姿态从容,“翠缕,上茶。”
丫鬟奉上两盏清茶,退了出去。厅内只剩两人,空气里浮动着建兰的幽香,却也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陆怀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却尝不出半分滋味。他放下茶盏,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沈姑娘,今日冒昧相邀,是有些话,憋在心里许久,想亲口对你说。”
沈婉抬眸看他,神色平静:“陆大人请讲。”
“当年……和离一事,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的错。”陆怀瑾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像是把藏在心底多年的刺一根根拔出来,“我那时真的没有办法,拗不过母亲,便……便依了她的意思。这些年,我每每想起此事,都觉得愧对你。你明明那么好,我却……”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沈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悔意与痛楚:“我那时以为,以为你嫁入陆家,只需相夫教子便好。可我错了。我看着你昨日站在议政殿上,言辞铿锵,条理分明,连满朝文武都哑口无言……我才知,我陆怀瑾当年,是丢了怎样一块璞玉。”
沈婉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搭在茶盏边缘,没有打断。那些当年曾让她暗自垂泪的委屈,此刻听来,竟已激不起半分涟漪。她看着陆怀瑾眼中那抹惊艳与悔恨,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释然。
“陆大人,”她轻声开口,声音里无波无澜,“往事已矣。当年的和离,于我沈婉而言,不是屈辱,是解脱。若没有那事,我或许至今还困在闺阁里,调琴弄墨,也绝无机会接触这些案牍公文,更不会遇到殿下,不会走到今日。”
陆怀瑾怔住,随即苦笑:“是,是我狭隘了。你如今是翰林院编修,是陛下亲口褒奖的‘巾帼不让须眉’,是晋王殿下的未婚妻……我本以为,你答应见我,是要斥责我一番,或是要我看清你今日的成就,好让我后悔。”
“我何必斥责你?”沈婉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浅,却如秋日暖阳,驱散了厅内的凝滞,“陆大人,你我之间,早已是两路人。你走你的仕途大道,我过我的笔墨人生。当年的和离,不过是各归各位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真诚了几分:“不过,还是要谢你今日这番话。听到你说‘替我开心’,我心中那点最后的不自在,也算是彻底放下了。”
陆怀瑾凝视着她唇角那抹释然的笑意,心头最后一丝妄念也散尽了。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起身,郑重地整了整官袍,对着沈婉深深一揖:“沈大人,祝你与晋王殿下,白头偕老,岁岁长安。”
沈婉亦起身,回了一礼:“多谢。也祝陆大人,前程似锦,早觅良缘。”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恩怨纠葛,都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窗外秋风掠过,吹得檐下铁马叮当作响,清脆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