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我看见你 袁大的恋爱 ...
-
袁大的恋爱经验很单薄。
单薄到如果非要她现身说法，这一章大概只能写到第三段，然后剩下两千字用来描述饭店的菜。
所以今天不讲袁大。
讲她的朋友 M。
M 很漂亮。
她长得有一点像中亚地区的女人。华丽而舒展的骨架撑起一张清透的面庞，眉眼却生着东亚女人漂亮的浓黑。尤其是眼珠，黑得很丰盛，不是薄薄的一层颜色，而像墨在水里落得很深。
皮肤细腻，唇角总是含笑。高挑的个子让白色的裙子也只能做点缀，而不能喧宾夺主。
如果一定要用一种花来形容，那必然是 Jasmine。
当然，米饭也有茉莉米。
玉润，而不避俗。
M 后来结婚了。
嫁给了一个她觉得很爱她的男人。
至少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
男人想娶她。
很想。
想和她住在一起，想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想以后回到家里有人在，想要孩子，想要一张餐桌旁边永远坐着两个人，最好很多年以后变成三个人、四个人。
他对这一切的愿望都很认真。
认真当然不是坏事。
袁大甚至觉得，认真是这个世界上相当稀缺的品质。
男人当然爱 M。
他会按照规则去挑选好看的高跟鞋，会配合她拍照、微笑、亲吻，也会在朋友面前很自然地介绍：
“这是我老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总是很高兴。
M 也笑。
一切都很好。
好到袁大觉得，如果婚姻是一份考试卷，这个男人至少已经把选择题做完了。
M 还有一句常说的话：
“他工作上其实特别离不开我。”
这句话她说起来尤其高兴。
丈夫遇到事情会问她，工作不顺会同她讲，有时连怎么回别人一句话，都要拿来和她商量。
“没有我，他真的不行。”
M 笑。
可说起丈夫的家人，她又会换一种语气。
这个亲戚很厉害，那个亲戚工作很好，谁家条件不错，谁又认识什么人。
说到自己父母，她却总是轻轻带过：
“我们家很普通的。”
“肯定不能跟他们家比。”
袁大听久了，觉得很奇怪。
M 好像同时相信两件事。
这个男人离不开我。
以及——
这个男人愿意选择我，是我运气很好。
居然也不冲突。
后来袁大才发现，人把自己放低的时候，不一定低着头。
有时候昂首挺胸。
甚至还挺得意。
这就很难发现了。
她又看了看 M。
还是那么漂亮。
黑眼睛，白裙子，笑起来唇角弯弯的。
袁大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时候白裙子穿在 M 身上，只能做点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M 变成了最漂亮的点缀，送给了她的丈夫。
这当然也没什么不好。
袁大只是有一点可惜。
M 也没有说自己不幸福。
恰恰相反，她仍然觉得自己的丈夫很好。
所以袁大没有替她得出任何结论。
她只是开始觉得，爱和想要可能不是一回事。
一个男人可以很想娶你。
很想和你生活。
想要你的身体，想要你的陪伴，想和你有孩子，甚至想和你白头到老。
这些愿望都可以是真的。
爱也可以是真的。
可“我想要你”这句话里，主语始终是我。
袁大觉得，爱大概还应该有另外一句话。
那句话很短。
短到甚至没有什么浪漫的。
“你呢？”
后来再有人问袁大，什么样的人才算真的爱一个人，她还是答不上来。
她恋爱经验那么少，实在没资格开班授课。
但她大概知道自己不太喜欢什么了。
她不太喜欢一种爱：
我爱你，所以我要娶你。
我爱你，所以我要和你有孩子。
我爱你，所以我要你留下。
我爱你，所以我已经替“我们”想好了以后。
这些话都很动人。
只是“我们”这个词太大了。
有时候一不小心，就把“你”吃掉了。
袁大还是更喜欢那个笨一点的问题。
你呢？
你想结婚吗？
你想要孩子吗？
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你还想穿白裙子吗？
你想成为什么？
即使答案和我想的不一样，也没关系。
至少那一刻——
我看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