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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达摩克利斯之剑 袁大被勒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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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被勒索了。
两万块。
对方说,如果不给,就把事情告诉她的上司。
让她失业。
袁大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她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是害怕。
非常害怕。
她甚至迅速在脑子里完成了一整套人生坍塌流程:上司知道了,同事知道了,她被叫去谈话,她收拾东西,她滚蛋,她失业,她没钱,她的人生完蛋。
想得非常完整。
完整得像已经发生过一次。
然后她哭了。
哭得还挺惨。
A知道以后非常不能理解。
“你怎么这么胆小?”
A说:“他怎么敢啊?这不明摆着勒索你吗?”
袁大一边哭,一边抽纸。
“因为我是良民啊。”
A愣了一下。
“什么?”
“我是良民。”袁大又重复了一遍,“良民当然怕坏人。”
她觉得这件事情非常符合逻辑。
她从小遵纪守法,最大的违法乱纪可能就是小时候过马路没看红绿灯。现在突然有人跑过来告诉她:给我两万块,不然我让你失业。
良民袁大当然害怕。
“那你准备怎么办?”
“面对。”
A更不理解了。
“你都怕成这样了,你怎么面对?”
袁大擦了擦眼泪。
“害怕和面对又不冲突。”
她想了想,又说:
“达摩克利斯之剑都挂我脑袋顶上了,我总不能因为害怕它掉下来,自己先把脖子抹了吧。”
A沉默了一会儿。
觉得她这个比喻虽然很有文化,但是现在鼻子红红的,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袁大也没准备说服谁。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真的告诉上司,那就告诉吧。
如果真的失业,那就失业吧。
如果真的要滚蛋,那就滚吧。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自己还有多少钱,下一份工作能找什么,要不要提前整理东西。
她把所有最坏的结果一个一个摆在桌子上看。
很吓人。
但是看久了,好像也没有哪个结果能当场要她的命。
两万块很贵。
但钱还能挣。
工作很重要。
但工作还能找。
别人怎么看她也很重要。
可是她控制不了所有人的嘴。
想到这里,她又哭了一会儿。
然后电脑响了。
袁大抬起头。
她突然想起来——
她还有活没干完。
袁大:“……”
人生都快完蛋了。
Deadline居然还在。
这东西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她坐回电脑前,开始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眼泪还在掉。
鼠标也还在点。
A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
“你不是都准备滚蛋了吗?”
“嗯。”
“那你为什么还做这么认真?”
袁大抬头看他。
“准备滚蛋,又不是已经滚蛋。”
“……”
“今天工资还算我的。”
她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要是真滚蛋了,我更得把它做好。”
“为什么?”
袁大想了一会儿。
这一次她没有开玩笑。
“因为我不能让别人决定我最后是什么样子。”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袁大看着自己的电脑。
其实她还是害怕。
她怕上司突然找她。
怕手机亮起来。
怕收到新的消息。
甚至每一次邮件提示音响起来,她心里都会猛地跳一下。
她一点也没有变勇敢。
至少没有变成故事里那种勇敢的人。
她没有冷笑一声,说区区两万块也敢威胁我。
她也没有突然运筹帷幄,谈笑间让坏人灰飞烟灭。
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良民。
被人威胁了会害怕。
工作可能没有了会哭。
想到未来不知道在哪里,也会睡不着。
可是她突然很清楚一件事。
她可以害怕。
她可以哭。
她甚至可以输。
但她不能因为有人站在远处说“我要毁掉你”,她就赶紧跑过去,替对方把剩下的事情做完。
所以她把文档重新检查了一遍。
把该改的地方改掉。
把该发的东西发出去。
最后又确认了一遍。
很好。
她今天的事情做完了。
至于明天——
明天那把剑如果真的掉下来,那就明天再说。
袁大合上电脑。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其实没有战胜任何东西。
勒索还在那里。
两万块还在那里。
失业的可能也还在那里。
达摩克利斯之剑仍然悬在她头顶。
她只是没有跪下来等它。
她还是做了自己觉得对的事情。
该完成的工作,她完成了。
该承担的后果,她准备承担。
如果明天真的要失去什么,那是明天的事情。
至少今天,她没有为了保住什么,先把自己交出去。
那一刻袁大才有一点明白。
真正的勇气,从来都不是不害怕。
不害怕的人,做一件事情或许根本不需要勇气。
勇气常伴战栗。
真正的勇气,是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悬在头顶。
你知道它在那里。
你知道它可能落下来。
你害怕。
你流泪。
你甚至已经替最坏的结局留好了位置。
可你依然去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
不是因为相信自己常常无恙。
而是因为即使可能会输,也不愿意错失良机。
勇敢不是恐惧消失以后才出现的东西。
恰恰是在恐惧没有消失的时候,人仍然替自己做出了选择。
剑可以悬在那里。
害怕也可以留在那里。
她不需要等到自己不害怕了,才能继续生活。
她只需要问自己一件事:
如果我今天不害怕,我认为对的事情是什么?
然后——
害怕着去做。
因为只要剑还没有落下来,
她就还有今天。
而今天,
她要把今天过好。
而且即使失业,她就可以开咖啡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事情发展到这里,又怎么会结束。
她转钱了。
袁大转钱的时候,手在抖。
是真的抖。
她一边哭,一边输金额,一边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马上就要完蛋了。
然后钱转出去以后,她盯着数字看了三秒。
袁大:“……”
不对。
她多转了五百。
刚才还在思考失业、人生、尊严和达摩克利斯之剑的袁大,瞬间从一个悲剧女主角变成了一个急头白脸的财务人员。
她立刻给对方发消息。
“你把多的五百还我。”
对面没回。
袁大又发:
“我刚才手抖,多转了五百。”
还是没回。
袁大急了。
“那五百不是给你的。”
“说好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你不能多拿我的。”
“你这是两回事。”
A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
“他都勒索你两万了。”
“你现在在跟一个敲诈犯要五百?”
袁大眼泪一下又下来了。
“那也是我的五百啊!”
A:“……”
袁大越想越委屈。
两万块是她被迫接受的灾难。
五百块是她自己手抖造成的损失。
这两个东西在她脑子里有非常严格的会计科目。
前者叫人生倒霉。
后者叫不该花的钱。
不能混为一谈。
她继续据理力争。
“你要两万,我已经给你了。”
“多出来的五百你凭什么拿?”
“做人要讲信用吧?”
消息发出去。
已读。
不回。
袁大盯着那个“已读”看了半天。
终于彻底急哭了。
“他怎么这样啊!”
A看着她。
一时甚至不知道应该从哪一句开始评价。
袁大抽着鼻子。
“敲诈就敲诈。”
“怎么还贪我五百块钱。”
“……”
A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讲道德的人?”
袁大哭得更伤心了。
她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太没有契约精神了。
最离谱的是,十分钟以后,她居然还在惦记那五百。
两万块悬在她头顶。
工作悬在她头顶。
人生悬在她头顶。
袁大:“我的五百……”
A终于受不了了。
“你能不能先担心一下你自己?”
“我就在担心我自己啊。”
袁大红着眼睛说。
“那五百也是我的一部分。”
A:“……”
很好。
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悬在头顶。
袁大正在剑底下追讨五百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