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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法律武器的降维打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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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寒的目光依旧锁着沈鹿,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她的话,却清晰地对着包间里所有竖起的耳朵说道:“接下来,让我们听听,三年前,王力先生在‘指导’沈鹿女士进行‘艺术创作’时,那些‘专业’的对话。”
她指尖落下,播放键被按下。
首先传出的是一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某个封闭的办公室,然后是王力那油腻、带着刻意压低却又充满暗示的嗓音:“……小沈啊,色彩再大胆一点嘛,这种朦胧美,谁看得懂?你看看这张,领口是不是可以再低一点?大腿的线条……啧,这么保守,怎么出彩?”
接着是沈鹿年轻、带着明显抗拒和颤抖的声音:“王经理,合同里没规定要画这种……这是低俗的擦边,不是艺术。”
王力的笑声充满了掌控感:“艺术?小沈,你还太天真。在这行,能卖出去、能引起话题的,才是‘艺术’。版权在我手里,我说怎么画,你就得怎么画。不然,你那些‘充满灵性’但卖不出去的画,连画材钱都赚不回来吧?违约金,你付得起?”
录音内容不堪入耳,充满了权力压迫、隐晦的性骚扰和赤裸裸的版权胁迫。
包间里死寂一片,李总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惊怒交加的黑,他猛地转向王力,眼神像要吃人。
王力则是血色尽失,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猛地扑向顾时寒手中的手机,嘶吼道:“你!你伪造证据!给我删了!”
他动作凶猛,但还没碰到顾时寒的衣角,门口两名男子中的一人早已箭步上前,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反剪双手将他按倒在狼藉的餐桌上,脸侧贴着冰冷的桌面和酒渍。
王力拼命挣扎,面目扭曲,却挣脱不开分毫。
顾时寒甚至没有多看这场闹剧一眼。
她微微侧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沈鹿。
沈鹿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和药物的余效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王力,里面燃烧着一种混合了痛苦、屈辱和终于得以宣泄的愤怒火焰。
“保险柜。”顾时寒的声音不高,只有近前的沈鹿能听清,那是一个密码提示,也是命令。
沈鹿身体一震,猛地回神。
她想起小雅曾经模糊提过,王力似乎有个习惯,会把一些“重要”的、见不得光的东西,放在办公室那个老式保险柜里,密码与他情妇的生日有关,而那个日期,沈鹿曾在无意中看到过王力手机上的暧昧提醒。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被制服的王力、震怒的李总以及那段仍在播放的录音上。
沈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借着顾时寒身形的遮挡,悄无声息地退到包间角落一个装饰性的屏风后。
那里果然有一个不起眼的嵌入式保险柜。
她的手指因为紧张和虚弱有些不听使唤,但密码数字却异常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输入,绿灯亮起,柜门弹开。
里面没有现金或金条,只有几叠厚厚的文件,和一个画筒。
沈鹿的心脏狂跳起来,她迅速抽出那个画筒,拧开盖子,倒出来的是一卷边缘已经泛黄的画纸。
展开的瞬间,她的呼吸停滞了——那是她大学毕业设计的原稿,《星空下的回廊》系列的第一稿!
笔触青涩却充满灵气,色彩的大胆运用和构图的巧思,是她后来所有作品都无法复制的纯真与激情。
更重要的是,画纸的右下角,有她当年稚嫩却清晰的签名和日期。
而在这卷原稿下面,压着几份文件,赫然是王力利用沈鹿早期作品风格和创意,授意其他枪手“创作”,并以方舟文化名义注册版权、进行商业开发的合同和收益记录!
其中一份,甚至直接标注了“参考元素:沈鹿《星空》系列”。
沈鹿拿着这些证据,手指冰凉,血液却在燃烧。
她转身,从屏风后走出,一步步走回餐桌旁。
顾时寒已经示意男子关掉了录音,但余威犹在,整个包间落针可闻。
沈鹿将手中的原稿和文件,重重地摊在桌面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却异常清晰:“王经理,你不仅用欺诈合同困住我,胁迫我画那些东西,还一直用我的名字和风格,在外面‘洗稿’牟利!这些,就是证据!”
她举起那卷原稿,展示给所有人看,尤其是脸色变幻不定的李总:“这才是《星空下的回廊》的原始构思和版权归属!我,沈鹿,才是唯一的原创者!你王力,还有方舟文化,一直在盗窃我的创意,包装成你们的‘产品’!”
王力被按着,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彻底的绝望和疯狂,他挣扎着抬头,破口大骂:“你血口喷人!那是公司财产!你签了合同的!所有作品版权归公司!”
“是吗?”顾时寒的声音适时响起,冰冷而精准,像手术刀划开脓疮,“第一,欺诈胁迫下签订的合同无效。第二,你私自利用公司资源和沈鹿的旧作进行‘洗稿’并侵占收益,涉嫌职务侵占。第三,”她走到王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办公室保险柜里,应该不止这些。比如,三年前那份让你如获至宝的所谓‘泄密’材料?或者,你与某些‘中间人’关于如何‘处理’沈鹿原始版权的往来记录?王力,强迫交易、性骚扰、合同诈骗、职务侵占……数罪并罚,你猜,判几年?”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王力心上,也砸碎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挣扎的力气瞬间消失了,眼神变得空洞而恐惧。
顾时寒不再浪费时间,她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另一份文件,铺在王力眼前,又将一支笔塞进他被松开却依旧颤抖的手中。
“签了它。”顾时寒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自愿放弃对沈鹿的一切债权主张,包括所谓违约金。赔偿沈鹿女士因你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她报出了一个远超王力之前索赔数额的数字,“以及,承认《星空下的回廊》系列及相关衍生创意的完整著作权,自始归属沈鹿女士个人。签了,今天的事,暂时到此。不签,”她瞥了一眼那两名男子,以及他们手中一直未曾关闭的录像设备,“这些录音、录像,连同你保险柜里的‘宝贝’,会直接出现在经侦和检察院的案头。”
王力看着文件,手抖得签不下字。
李总此刻已经彻底明白自己被王力当了枪使,还差点卷入刑事风险,他猛地站起来,指着王力厉声道:“签!立刻签!王力,我们之间的合作到此为止!星耀资本绝不会和诈骗犯、□□犯(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扯上关系!”
内外压力,彻底压垮了王力。
他像被抽掉了脊骨,在顾时寒冰冷的注视和李总厌恶的目光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那份终止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发出沙哑的声响,像是他职业生涯的哀鸣。
顾时寒收起文件,看也没再看瘫软如泥的王力一眼,对沈鹿低声道:“走。”
沈鹿紧握着那卷失而复得的原稿,指尖能感受到粗糙纸张的纹理,那是她青春和梦想最初的触感。
她跟着顾时寒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虚浮,但背脊挺得笔直。
走出灯红酒绿、此刻却狼藉一片的紫荆厅,穿过酒店光洁却冰冷的走廊,夜风从旋转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在沈鹿被冷汗浸湿的后背,激起一阵寒颤。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加上药物的作用,强烈的眩晕感和脱力感瞬间席卷了她。
她脚下踉跄,眼看就要向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栽去。
一只手臂稳稳地环住了她的腰,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将她半揽进一个带着清冷檀香和咖啡微苦气息的怀抱。
“就这点本事,也敢单刀赴会?”顾时寒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训斥,“沈鹿,你永远学不会什么叫量力而行。”
沈鹿靠在她肩头,急促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却扯出一个虚弱的、带着自嘲的笑:“学不会……顾律师,你看,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和浓重的疲惫。
顾时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稳稳地扶着她,等待她缓过劲来。
片刻,就在沈鹿以为会等来更严厉的斥责时,她感到顾时寒的头微微低下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道:
“你可以利用我,沈鹿。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鹿混乱的心湖里激起层层叠叠、冰冷而危险的涟漪。
代价?
她现在一无所有,还有什么代价是付不起的?
回到长乐路老屋,已经是深夜。
屋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蒋南已经离开,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和灰尘的宁静气味。
沈鹿的眩晕感减轻了些,但依旧虚弱。
她走到客厅那张旧茶几旁,从手包里拿出那份刚刚生效的、还带着顾时寒指尖温度的赔偿协议复印件,又从自己贴身的内袋里,摸出一个薄薄的、有些磨损的信封。
信封里是她这三年东拼西凑、省吃俭用攒下的一些现金,原本是留作最后应急的,如今却成了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她将信封轻轻推到茶几中央,推向顾时寒的方向。
灯光下,信封显得寒酸而单薄。
“顾律师,”沈鹿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努力维持着平稳,“这是第一笔。剩下的赔偿金,我会按协议尽快给你。还有之前拖欠的……房租,我也会补上。”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上顾时寒审视的视线,“我不想欠你更多。”
顾时寒站在她对面,垂眸看着那个信封,表情在昏黄光线下晦暗不明。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沉默在空间里弥漫,只有老式挂钟在墙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顾时寒才终于有了动作。
她没有去碰那个信封,而是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将它夹起来,然后,动作缓慢而坚定地,塞回了沈鹿的手心。
沈鹿愣住,手指蜷缩,握住了那个带着顾时寒指腹微凉温度的信封。
“《合租守则》,”顾时寒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不容置疑,“需要增加一条新的补充条款。”
沈鹿看着她,等待下文。
顾时寒的目光落在她握着信封的手上,然后缓缓上移,定格在她的眼睛上。
“所有金钱交易,必须转化为劳动补偿。”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欠我的,用你的时间,你的劳动,来还。从现在开始,洗碗、打扫、整理档案……或者,其他任何我指定的‘工作’。”
这不是接受,也不是拒绝,而是一种全新的、更加无法挣脱的捆绑。
将债务关系,变成日复一日的、侵入彼此生活疆域的义务。
沈鹿怔怔地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顾时寒不要钱,她要的是某种……更实质的掌控,或者说,某种更长久的联系。
以惩罚之名,行牵绊之实。
她松开紧握的手,信封轻轻落在掌心。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只是低声问:“那这条……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效?”
顾时寒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双过于清醒、也过于疲惫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却依旧不肯低头的睫毛,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下巴,指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
“就从现在开始算起。沈鹿,因为你今晚私自外出涉险,严重违反了《合租守则》中关于安全报备的规定。”
沈鹿呼吸一滞。
顾时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转身,走向楼梯。
“罚则就是,”她的声音随着脚步声,从楼梯上方飘落下来,清晰,冷静,不带一丝波澜,“扣除你未来一周的洗碗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