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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深夜归家的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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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笔在纸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一只蚕在啃食桑叶。
沈鹿的手指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画出记忆中的方舟文化上海分部的内部布局。
王力的保险柜就在三楼西侧档案室,编号F-117。
她记得那个房间,三年前她还是方舟文化的签约画师时,曾在那里的资料架前整理过上百张设计稿。
保险柜是老式的机械锁,密码她隐约记得是王力的生日——那个自恋的男人总是用同一组数字。
笔尖在“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停顿了一下。
三楼走廊尽头应该有一个,正对着档案室的门。
但西侧楼梯间的消防通道呢?
王力为了节省成本,当年装修时只在一楼大厅和主要出入口安装了高清监控,三楼内部的监控有几个是坏的,他一直没修。
沈鹿撕下那张地图,折成四折,塞进牛仔裤的后袋。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对面方舟文化办公室的灯已经全灭了。
现在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她从二楼自己的房间翻窗出去,动作很轻,怕惊动三楼的顾时寒。
落地时膝盖撞到水泥地面,一阵钻心的疼,但她咬着牙没出声。
弄堂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的环卫车作业的低鸣。
方舟文化的办公楼是老洋房改建的,正门有电子锁,但西侧的消防通道门锁是传统的弹子锁。
沈鹿从口袋里掏出两根回形针——这是她这三年流落街头时学会的技能之一。
金属在锁孔里发出细微的刮擦声,三分钟后,锁舌“咔哒”一声弹开。
三楼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发出幽幽的光。
沈鹿贴着墙根移动,脚步落在旧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档案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源——王力居然在里面?
她屏住呼吸,从门缝看进去。
王力背对着门,正在翻找文件柜。
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画稿,全是废弃的草稿和打印废稿。
这个时间点,他在找什么?
沈鹿的目光扫过房间,定格在靠墙的保险柜上。
保险柜的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王力已经把东西转移了?
就在这时,王力忽然转过身,目光直直地射向门口。
他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有预料的阴冷笑意。
“沈小姐,”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我等你很久了。”
沈鹿的心脏猛地一沉。陷阱。
王力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
“你以为我会把原始底稿放在那种老古董保险柜里?三年了,你还是这么天真。”他晃了晃U盘,“这里面是你要的所有东西——高清扫描版,色彩校准过的。但我不可能给你。”
他转身指了指桌上那堆废稿:“不过,我这里有点活儿需要人干。把这些全部分类,按日期整理好,装订成册。天亮之前做完,我就考虑把U盘里的某张图给你看一眼——注意,只是一眼。”
沈鹿知道这是羞辱。
王力享受这种掌控感,喜欢看曾经的下属在他面前卑躬屈膝。
但她没有选择。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干涩而平静。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一场酷刑。
油墨、胶水、裁纸刀。
废弃的画稿堆积如山,有些边缘锋利,划破了她的手指。
血珠渗出来,混在油墨里,变成黑红色的污渍。
王力就坐在一旁的皮椅上,喝着威士忌,偶尔用手机拍下她狼狈的样子,发出低低的笑声。
沈鹿数着时间。
凌晨三点,四点,五点。
窗外天际线开始泛白时,她终于处理完最后一摞废稿。
手指已经麻木,腰背酸痛得无法直立。
王力打了个哈欠,从抽屉里拿出U盘,在沈鹿面前晃了晃。
“看好了,就一眼。”他点开其中一个文件,是沈鹿三年前的一张水彩习作,构图简单,色彩清新。
“这张不错,留着以后打官司时当证据——证明你当年就有抄袭我旗下画师风格的倾向。”
沈鹿的指甲掐进掌心。
“滚吧。”王力挥挥手,“记住,下次再敢来,我就报警说你入室盗窃。”
沈鹿拖着脚步走出办公楼时,天已经蒙蒙亮。
清晨的寒气刺骨,她浑身沾满油墨和胶水,头发黏在额角,右手指关节因为长时间使用裁纸刀而红肿。
她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二十三分。
她错过了宵禁。整整七个小时。
顾时寒会怎么想?
弄堂口那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晨雾中扩散。
沈鹿深吸一口气,朝着小楼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饥饿和疲惫像两只手,把她的内脏拧成一团。
小楼的铁门在晨光中泛着冷灰色的光。
沈鹿抬手推门——纹丝不动。
她愣了一下,又推了推。
锁了。
顾时寒反锁了大门。
她抬头望向三楼那扇窗户,窗帘紧闭,没有任何动静。
沈鹿在门外站了足足一分钟,寒气从脚底往上钻,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终于抬手敲门,力道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谨慎。
咚。咚。咚。
没有回应。
她加重了力道,敲门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突兀。
楼上依然没有动静。
沈鹿靠在门框上,额头抵住冰冷的金属表面。
视野开始模糊,饥饿感变成了一种尖锐的疼痛,从胃部蔓延到四肢。
她慢慢地滑坐下去,背靠着门,蜷缩在门口的台阶上。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内侧传来开锁的声音。
沈鹿猛地抬头,门开了一条缝,顾时寒站在门内,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
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结冰的湖水,眼神从沈鹿身上扫过,没有任何温度。
“几点了?”顾时寒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沈鹿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早上七点十一分。
“协议第六条。”顾时寒往前走了一步,门缝扩大了一些,晨光从她身后涌出来,在沈鹿脚边投下一道阴影,“晚归不得超过十点。你超时九小时十一分钟。”
沈鹿试图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跌坐回去。
她扶着门框,指甲在铁锈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协议第六条附款。”顾时寒继续说,语调平稳得像在宣读法律条文,“因特殊情况需延迟的,须提前一小时发送短信报备。你没有任何报备。”
沈鹿低下头,盯着自己沾满油墨和胶水的双手。
指甲缝里嵌着黑乎乎的污渍,右手无名指的指甲劈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肉。
“我打了十七通电话。”顾时寒的声音降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你一通都没有接。”
沈鹿的肩膀微微颤抖。
十七通。
她被王力困在办公室里时,手机调成了静音,后来干脆没电关机了。
“协议第八条。”顾时寒最后说,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起伏,但那起伏冰冷刺骨,“违约一次,我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她后退一步,示意沈鹿进来。
沈鹿扶着墙,踉跄着跨过门槛。
客厅里光线昏暗,窗帘只拉开了一小条缝。
蒋南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沈鹿的样子时,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垂下眼帘。
“去客厅。”顾时寒转身走向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优雅而疏离。
沈鹿站在玄关,脚边是一小滩从她身上滴落的污渍——油墨混合着胶水,在地板上晕开。
她想移动,但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
“根据协议第八条,”顾时寒抬起眼,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沈鹿脸上,“鉴于你违反宵禁且未报备,情节严重,你的处理方式如下:从现在起至今天傍晚六点,你必须留在客厅进行反思。期间不准进食,不准饮水,不准离开客厅范围。”
沈鹿没有辩解。她只是站在那里,呼吸微弱,眼神有些涣散。
顾时寒观察了她片刻,忽然问:“你去了哪里?”
沈鹿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牛仔裤后袋。
那个动作很轻,但顾时寒捕捉到了。
“你藏了什么?”顾时寒站起身,朝沈鹿走来。
沈鹿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没什么……”
顾时寒不理会她的辩解,直接伸手去掏她的后袋。
沈鹿挣扎起来,试图推开顾时寒的手,但她的力气在饥饿和疲惫下变得微不足道。
两人在狭窄的玄关处推搡,顾时寒的手指终于摸到了那张折起的纸。
“放手!”沈鹿突然发力,声音嘶哑。
顾时寒没有松手。
她用力一扯,纸张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沈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停止了挣扎。
顾时寒展开那张残破的纸片。
那是一张画稿的碎片,铅笔线条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轮廓:两个女孩子并肩坐在大学画室的窗台上,一个长发披肩,一个短发齐耳,她们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在描绘未来的形状。
画稿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顾时寒的笔迹:“给小鹿,三周年快乐。”
顾时寒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三年前她送给沈鹿的周年礼物初稿,当时她还没来得及上色,就因为那场泄密风波而搁置。
她以为这幅画早就被沈鹿扔掉了。
她抬起头,看向沈鹿。
沈鹿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的眼神涣散,焦点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你……”顾时寒刚开口,就看到沈鹿的身体突然僵直。
下一秒,沈鹿像一具断了线的木偶,毫无征兆地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