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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雨夜的越界之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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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里那盏唯一的、光线昏黄的老旧灯泡,忽然“滋滋”地闪烁了几下。
电流挣扎的嘶鸣像是垂死者的喘息,紧接着,那团昏黄的光猛地收缩成一个亮得刺眼的白点,旋即彻底熄灭。
黑暗,毫无预兆地吞噬了整个空间。
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暗,而是瞬间的、浓稠如墨的漆黑,把窗外本就微弱的城市反光也一并吞没。
视觉骤然被剥夺,其他感官便被无限放大——雨声不再是背景音,而是变成了沉闷的、仿佛直接敲击在颅骨上的鼓点;老旧木料在潮湿空气中膨胀发出的细微呻吟,清晰得如同耳语;还有沈鹿那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的呼吸,就响在身后不远处,带着未退的高热余温和某种紧绷到极致的情绪。
顾时寒僵在原地,背对着沈鹿,保持着那个准备走向楼梯口的姿势。
黑暗中,她感觉到自己膝盖上还残留着那个被捏变形的胃药盒的轮廓,掌心似乎还回荡着塑料崩裂时那声细微的“咔嚓”。
沈鹿刚才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她三年来用规则和冷漠精心构筑的冰墙上,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融化时的“滋滋”声。
她需要离开。
立刻。
马上。
回到楼下那个至少还有应急灯的、有清晰规则的世界。
就在她脚步即将移动的刹那,一个温热的、带着颤抖的躯体,从背后猛地撞了过来。
不是拥抱,更像是力竭者扑向最近的浮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鹿的手臂穿过顾时寒的臂下,紧紧地、死死地环住了她的腰。
额头抵在顾时寒僵硬的背脊上,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那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皮肤。
“别走……”沈鹿的声音闷在她的背后,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绝,“顾时寒……你别走……听我说完……”
顾时寒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如同拉满的弓弦。
属于“冷面阎罗”的第一反应是挣脱,是斥责,是重申那荒谬的《合租守则》。
但沈鹿的手臂收得太紧,几乎是用生命在禁锢,那滚烫的体温和无法抑制的颤抖,透过布料传递过来,奇异地穿透了她所有的理性防线。
“放开。”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冰冷,却缺乏应有的力度。
“我不放!”沈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嘶吼的尖锐,在黑沉沉的阁楼里炸开,“放开了你就走了!就像三年前我眼睁睁看着你推开那扇门一样!顾时寒,我今天非要说完不可!”
“我走,是因为我必须走!”沈鹿的嘴唇几乎贴在顾时寒的脊柱上,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生命在呐喊,“徐怀瑾……他手里的东西,不止是那盘磁带!他给我看了……他给我看了当时调查组内部的流言草案!说你……说你顾时寒可能为了升高级合伙人,默许甚至参与了版权数据的篡改!说你导师早就准备好了材料,一旦事发,第一个被牺牲的就是你这个‘得意门生’!”
顾时寒试图挣脱的动作,在听到“流言草案”四个字时,骤然停滞。
“那是个局!从一开始就针对你!”沈鹿的泪水浸湿了顾时寒背上的衣衫,滚烫得吓人,“我拿着磁带去找他,他笑着说,要么我认下泄密,用那个根本不存在的‘著作权侵权案’把自己埋了,行业除名,永远闭嘴;要么……他就把那些‘材料’放出去,让你顾时寒身败名裂,哪怕最后查无实证,你的名声也完了!‘衡石’最年轻的高伙?法律世家的骄傲?都会变成笑话!”
她的话语又快又急,仿佛在和时间赛跑,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无法开口:“我不能……我不能让你那样!你那么骄傲,你那么努力,你从泥泞里一步步爬上来……我怎么能让你因为我卷进这种事,因为一个根本就是栽赃的案子,毁在起跑线上?”
“你值得最好的,顾时寒。你值得站在光里,穿着最挺括的西装,在最顶级的法庭上,用你的逻辑和才华去赢。而不是被一桩肮脏的、子虚乌有的版权案,拖进泥潭里!”
环在顾时寒腰间的手臂,在倾泻出所有秘密后,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力气,缓缓松脱。
沈鹿的额头依旧抵着她的背,声音低下去,变成绝望的呜咽:“所以……所以我走了。我替你选了那条看起来最干净、对你最‘好’的路……我成了那个背叛的、泄密的、被你恨的人……这样就好了……至少你还是那个‘冷面阎罗’顾律师……”
死寂。
比停电后的黑暗更深沉的死寂。
只有雨声,永无止息的雨声,冲刷着老屋,也冲刷着阁楼里两个几乎碎裂的灵魂。
然后,顾时寒动了。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到那股骤然爆发的、近乎实体化的怒意,如同冰原下涌动的炽烈岩浆。
她反手,不是拥抱,而是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力道,猛地攥住了沈鹿的手腕——正是之前被她握出红痕的那只。
沈鹿吃痛地闷哼一声,下一秒,天旋地转。
顾时寒将她重重地,抵在了堆满旧画稿和杂物的墙壁上。
背脊撞上硬质画框边缘,激起一阵钝痛,更多的散落画纸“簌簌”落下。
顾时寒的整个身体欺压上来,用绝对的身高和力量优势,将沈鹿困在她与墙壁之间那方寸之地。
“谁给你的权利?”顾时寒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冰碴,又裹着灼人的怒焰,“沈鹿,是谁给你的权利,替我决定我的人生该怎么走?!”
她的手松开沈鹿的手腕,转而捏住沈鹿的下巴,强迫她在黑暗中抬起头,哪怕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眼睛。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接受用你的毁灭来换我的前途?你凭什么觉得,我顾时寒需要靠一个女人的牺牲才能‘站在光里’?你又凭什么——”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用你以为的‘保护’,把我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被蒙在鼓里的懦夫和笑话?!”
沈鹿在她手指的钳制下,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颊上未干的汗渍和灰尘。
“因为……因为我爱你啊,顾时寒……”她哭着,声音支离破碎,“爱到……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毁掉……”
“爱?”顾时寒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她猛地低头,鼻尖几乎要撞上沈鹿的,滚烫的气息喷在沈鹿脸上,“你的爱,就是不告而别!就是让我在仇恨和不甘里煎熬了整整一千多个日夜!就是让我像个疯子一样,制定那些可笑的规则,只为把你困在身边,问一句为什么!沈鹿,你的爱,太自私了!太自以为是了!”
“那你呢?!”沈鹿被她话语里的痛楚和指责刺得浑身发抖,压抑了三年的委屈和此刻破釜沉舟的坦诚,让她也尖锐地反驳回去,“你顾时寒的爱又是什么?!是把我当成一个需要管制的‘非法租客’!是用那些冰冷的条款和所谓的‘惩罚’来试探和羞辱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那些规则底下藏着的,根本不是房东对房客的管控,而是你不敢承认的、扭曲的在乎!顾时寒,你比我更懦弱!你连正视自己还爱着一个‘背叛者’的勇气都没有!”
“闭嘴!”
顾时寒的理智之弦,在沈鹿尖锐的指控和那句“还爱着”面前,彻底崩断。
黑暗中,她凭着本能,凭着那股毁天灭地的怒意和绝望,低头狠狠地堵住了沈鹿那还在吐出伤人字句的嘴唇。
这不是吻。
这是撕咬,是碰撞,是毫无章法的发泄。
牙齿磕碰在一起,带来细微的刺痛。
沈鹿在最初的惊愕后,没有退缩,反而伸出双臂,以同样的决绝回抱住顾时寒的脖颈,将自己更紧地送上去。
这个吻充满了侵略性,却又浸透了深不见底的绝望,像是濒死者最后的挣扎,要用尽全身力气去确认对方的存在。
顾时寒的手指深深插入沈鹿脑后汗湿的发间,用力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纤细的腰肢,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
愤怒、恨意、迟来的疼痛、无法否认的渴望……所有激烈到无法承载的情绪,都在这个近乎暴力的亲吻里找到的出口。
她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强势地撬开沈鹿的齿关,长驱直入,纠缠,吮吸,带着一种报复性的索取,仿佛要将这三年分离的空白,连同此刻翻江倒海的心绪,都一并讨要回来。
沈鹿的喘息被她吞没,身体在她怀中颤抖得厉害,不知是因为高热未退,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过于激烈的情潮。
她生涩而笨拙地回应着,眼泪却流得更凶,混合着汗水,咸涩地渗入两人紧贴的唇齿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十秒,又仿佛一个世纪。
沈鹿的身体忽然一软,整个人完全靠在了顾时寒怀里,手臂也失去了环抱的力气,虚虚地搭在顾时寒肩上。
她偏过头,急促地喘息着,脸颊贴着顾时寒的颈侧,滚烫的肌肤下,是顾时寒同样剧烈搏动的脉搏。
在那短暂的、令人眩晕的空白间隙,沈鹿的嘴唇微动,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更深沉的什么,低声呢喃,气若游丝:
“对不起……时寒……我还是……没法告诉你全部……”
这句话,轻得像羽毛,却重逾千钧。
刚刚被亲吻和拥抱点燃的、那一点点几乎让人误以为可以回到过去的微弱火光,瞬间被这盆兜头浇下的冰水,“嗤”的一声,浇得连青烟都不剩。
顾时寒箍着沈鹿腰肢的手臂,骤然僵硬。
所有的热度,所有的失控,所有几乎冲破牢笼的情感,在那一刻飞速冷却、凝固,然后碎裂成尖锐的冰棱。
她猛地后退一步,动作快得甚至带倒了旁边一个空画框,画框摔在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巨响,在雨声的背景中格外惊心。
沈鹿失去了支撑,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的一堆画稿中,抬起朦胧的泪眼,茫然地望向黑暗中顾时寒站立的方向。
顾时寒站在一步之外,黑暗像一件厚重的斗篷,将她重新严密地包裹。
她沉默着,只有急促还未平复的呼吸声泄露着刚才的失控。
然后,沈鹿听到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是顾时寒在整理自己凌乱的衣领和外套。
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当顾时寒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刚才的激烈情绪,只剩下一种公事公办的、金属般的冷硬质感,甚至比之前更甚。
“根据《合租守则》第三章第九条,违约处罚条例之附加条款,”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如同在法庭上宣读判决,“未经房东许可,以任何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肢体接触,实施对房东的骚扰或侵犯行为,均视为严重违约。”
她顿了顿,仿佛在等待法律条文在空气中回荡的余韵散去。
“沈鹿,你违约了。”
沈鹿蜷缩在画稿堆里,没有说话,只是肩膀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雨停后,”顾时寒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继续宣告,“你立即搬离这里,回市中心公寓。我会让蒋南来处理。你的新住处,将安装全屋生物识别门禁系统。你的活动范围,将受到更严格的监控。”
她微微侧头,黑暗中,她的目光似乎落在沈鹿身上,又似乎穿透了她,看向虚无的某处。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说完,顾时寒没有再看地上的沈鹿一眼,转身,迈开步子,走向阁楼门口。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阁楼里回荡,稳定,有力,一步步踏碎了刚才弥漫在空气中的所有潮湿与灼热。
当她的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时,她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秒,仿佛只是在确认门锁的方位。
然后,她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楼梯口的昏暗光线里。
阁楼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也仿佛隔绝了两个刚刚才被迫撕开一角的世界。
只剩下沈鹿,独自坐在冰冷的画稿堆里,听着门外那逐渐远去的、坚定不移的脚步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仿佛要将整个夜晚都冲刷殆尽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