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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导师与敌人的结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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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人来人往,西装革履的评审团成员、抱着展板的参赛团队、穿梭递送文件的工作人员——所有人的步履都带着一种微妙的紧迫感,像上紧了发条的精密仪器。
三楼报告厅的大门紧闭,门口立着一块电子告示牌,红色字体滚动显示:"旭日计划创意方案征集大赛·初审预评会(内部)·非邀请人员请勿入内"。
沈鹿的目光扫过那行字,视线在"非邀请人员"五个字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她的预审流程被安排在下午第三组,距离正式答辩还有一个多小时。
组委会安排了一间临时等候室,就在报告厅隔壁,门牌上贴着打印的编号表。
等候室不大,约莫三十平米,摆了几排灰色塑料椅,窗边放着一台饮水机和几碟包装精美的茶歇点心,但几乎没人有心思吃。
零零散散坐着七八个人,有的在低头翻阅材料,有的对着手机小声打电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纸张油墨、速溶咖啡和紧张汗水的气味。
沈鹿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将文件袋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压在上面。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但呼吸是稳的,手指也没有发抖。
三年的颠沛流离教会了她一件事——越是风暴将至,越要把自己的壳收紧,把每一块肌肉都控制在精确的位置上。
报告厅厚重的隔音门偶尔被推开,漏出里面隐约的人声和话筒的回音,随即又被合拢,像一只蚌壳在反复翕动。
沈鹿竖起耳朵,努力从那些碎片化的声响中辨认有用的信息——有人在念PPT上的数据,有人在提问,语速很快,带着官方式的简洁。
她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里面的气氛并不轻松。
大约四十分钟后,报告厅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开得很大,涌出来的人流比之前密集。
几位评审团成员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评分表,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各异——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紧随其后的是几位参赛方代表,有人面带喜色,有人脸色发青。
沈鹿注意到,其中一个穿藏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在人群边缘,步伐比别人慢了半拍,眉头拧成一个深结。
他是某个文创集团的项目总监,沈鹿在预审资料里见过他的照片。
能让一个甲方总监露出这种表情的,通常不是好消息。
然后,沈鹿看到了林蔓。
她从报告厅里走出来的时候,姿态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没有急着离开,也没有四处张望,而是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场精彩表演的演员,站在舞台出口处,享受最后的追光。
林蔓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外套,内搭酒红色真丝衬衫,领口别着一枚造型夸张的金色胸针,衬得她整个人精致而张扬。
她的头发烫成松散的波浪,妆容是那种精心营造的"不经意"——大地色眼影、裸色唇釉、微微上挑的眼线。
整个人看上去从容、优雅、掌控一切。
她的目光在扫过等候室门口时,精准地捕捉到了沈鹿的身影。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礼貌而矜持,嘴角弧度恰到好处,但眼底深处掠过的一丝寒光,像蛇信子一样冰冷而锐利。
林蔓径直朝沈鹿走来。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嗒、嗒、嗒",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精确的节奏上,带着一种猎食者靠近猎物时特有的从容。
"沈鹿。"她在沈鹿面前站定,微微侧头,语气亲切得像在问候一个久未谋面的老朋友,"好久不见。
你也来参加旭日计划了?
真巧。"
沈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林蔓脸上。
三年的时间在林蔓身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反而打磨掉了她年轻时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圆润、更精致、也因此更具攻击性的美。
"林蔓姐,"沈鹿的声音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好久不见。"
林蔓没有坐下,而是将目光移到沈鹿膝盖上的文件袋上,像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又像是在仔细称量。
"《破茧》是你的方案?"她的语气轻描淡写,"我在组委会那边看到过初审名单,印象挺深的。
缂丝工艺结合数字光影,概念不错。"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微微上扬。
"不过……你真的确定,你的方案能顺利通过法务审核吗?"
沈鹿的手指在文件袋上微微收紧,但她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
"林蔓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手提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轻轻放在沈鹿面前的椅面上。
那是一份复印件,A4纸,抬头印着某行业协会的徽标和文件编号,标题栏用加粗的宋体字写着——
"关于沈鹿(插画师资格编号:SH-XXXXX)违反行业职业道德的处理决定"。
正文措辞严厉,白纸黑字列举了"泄露合作方商业机密""违反保密协议""损害行业信誉"等数条罪状,落款处盖着一枚圆形的红色公章,日期是两年半前。
沈鹿的瞳孔微缩。
她盯着那枚公章看了两秒——边缘模糊,印泥颜色偏暗,字体间距与正规公文有细微的不一致。
这是伪造的。
但伪造得相当用心,足以唬住不懂行的人。
"这个……"沈鹿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好奇,"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你没见过很正常,"林蔓收回那份复印件,重新折好,放回包里,动作优雅而从容,"行业协会的处理决定是内部发文,不一定抄送当事人。
不过……"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关切。
"……赵总那边,已经收到了。"
赵总。
旭日计划的出资方代表,掌握着最终拍板权的那个人。
沈鹿的后背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像有冰水从脊椎沟缓缓淌下。
但她依然没有变脸色。
"那又怎样?"她抬起眼,直视林蔓,"如果这份东西是真的,行业协会应该在官方网站上有公示记录。
我去查一下就知道了。"
林蔓的笑容顿了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寒意,随即被更浓的笑意掩盖。
"查当然可以查,"她直起身,抬手将一缕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但你也知道,有些事情,真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出现在了对的时间、对的场合,被对的人看到了。
赵总这个人,我比你了解。
他不在乎你是不是真的犯了错,他只在乎你身上有没有'风险'。
一个连行业协会都要发文处理的参赛者,你猜他愿不愿意在你身上押注?"
她的声音轻柔,每个字却都像蘸了蜜的针。
"沈鹿,你画得确实好,我一直都承认这一点。"林蔓的语气忽然变得真诚,真诚到几乎让人心生恍惚,"但这个行业不是只看画功的。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三年前那个项目,最终是我拿到了机会?
不是因为你'泄密'——那件事只是个导火索。
真正的原因是,在那之前,我就已经拿到了所有关键人物的背书。"
她微微一顿,目光意味深长。
"包括顾时寒的导师,陈维正教授。"
沈鹿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人隔着胸腔用力攥了一把。
但她的表情依然没有崩。
甚至,她的嘴角还微微上扬了一点,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算得上温驯的笑容。
"原来如此。"沈鹿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陈教授的背书。"
"所以你明白了吧?"林蔓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怜悯,有警告,更多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有些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你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毕竟……"
她转身,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两声。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是会寸步难行的。"
林蔓走了。
米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留下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柑橘与麝香的香水尾调,在空气中停留了几秒,随即消散。
沈鹿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捏着手机的边缘,屏幕朝下,贴着大腿外侧的布料。
录音键亮着。
从林蔓走到她面前的第一秒起,录音就在运行。
沈鹿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已录制七分四十二秒。
她按下停止键,然后将手机翻转过来,锁屏。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看到自己映在黑色镜面上的脸——苍白、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簇很小的、正在燃烧的火。
林蔓提到的每一个名字——赵总、陈维正、行业协会——都被完整地录了下来。
这些名字,是武器,也是锁链。
她需要找到一个足够信任的人,把这些东西交出去。
沈鹿将手机收进口袋,重新抱紧文件袋。
等候室里又陆续进来几个人,有新的参赛者在角落里小声排练答辩词,有人在喝水,有人在翻看手机上的股市行情。
没有人注意到她。
也没有人在乎刚才那个米白色西装的女人对她说过什么。
沈鹿闭上眼,深呼吸了三次。
再睁开时,那簇火已经敛入了眼底最深处,表面只剩下一潭平静的、倒映着天花板日光灯管的水面。
她站起身,朝报告厅的方向走去。
初审结果的宣布,她不会缺席。
报告厅内,气氛远比走廊里凝重。
长条会议桌呈U形排列,主位坐着赵总——旭日计划的出资方、天耀文创集团的董事长,一个五十五岁上下、体态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他的左手边依次坐着组委会的几位核心成员和行业专家,右手边则是衡石律所派来的法律顾问团队——三个人,顾时寒坐在最外侧,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叠厚厚的合规审查文件。
林蔓的位置在赵总右手边第三个座位,离顾时寒只隔了一个空位。
她的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姿态闲适得像在参加一场下午茶会,而不是一场可能决定别人命运的评审会。
"……综合以上各位评审的意见,初审入围名单中,编号037号参赛者沈鹿的资格问题,需要进一步讨论。"组委会秘书长——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性——推了推眼镜框,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林蔓女士在会议前提交了一份补充材料,指出该参赛者存在行业信用风险。
我们请法务顾问就此发表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顾时寒。
顾时寒没有立刻开口。
她的手指按在触控板上,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份林蔓提交的"行业□□"副本的扫描件。
她的目光从文件标题扫到落款处的公章,停留了三秒。
然后,她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这份文件,"顾时寒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得像刀刃划过玻璃,报告厅里每一个角落都能听清,"存在几个程序性问题。"
她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那是她事先打印好的法规摘要。
"第一,根据《行业协会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三条,涉及会员资格处分的决定,必须在作出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在协会官方网站进行公示,同时书面送达当事人。
沈鹿作为该协会的注册会员,如果确有此处分决定,她本人不可能不知情。
但她向组委会提交的参赛材料中,包含该协会近两年出具的、有效的会员资格证明,时间覆盖了这份所谓'□□'的发文日期。
两者互相矛盾。"
她的目光转向林蔓,不疾不徐。
"第二,这份副本上的公章印鉴,边缘存在明显的模糊与偏色。
我无法在缺乏原始文件比对的情况下确认其真伪。
按照我会前向组委会提交的合规审查意见——对于可能影响参赛者核心资格的外部文件,法务团队有权要求提交方在规定时限内提供原始盖章件以供核验。"
赵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顾律师的意思是,"他的语气不置可否,"这份文件可能是假的?"
"我的意思是,目前无法确认其真实性。"顾时寒的措辞精准如手术刀,"因此,我建议暂时搁置取消沈鹿参赛资格的议案。
在四十八小时内——也就是后天下午两点之前——如果材料提交方无法提供原始盖章文件,那么这份副本将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
届时,组委会若仅凭一份无法核实的复印件作出排除决定,可能面临参赛者的行政投诉甚至民事诉讼。"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此外,如果最终证实该文件系伪造,提交方的行为将构成《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条规定的名誉侵权,以及《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的诬告陷害。
届时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不仅是文件的伪造者,还包括明知材料存疑仍据此作出不利决定的组委会成员。"
最后这句话落地,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瞬。
林蔓端着红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她的笑容纹丝未动。
"顾律师说得有道理,"她放下茶杯,声音柔和而得体,"我当然愿意配合核查。
原件我会尽快提供。"
"那就四十八小时。"赵总拍了板,语气里带着一种果断的简洁,"在此期间,沈鹿的参赛资格暂予保留。
如果林蔓女士无法按时提供原件,该议案自动作废。
散会。"
与会人员陆续起身离席。
顾时寒正在收拾文件,余光里瞥见赵总朝她这边走来。
"顾律师,方便说两句吗?"赵总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挂着那种商界人士特有的、和善中带着试探的笑容。
顾时寒将笔记本电脑放进公文包,动作没有停顿。
"赵总请讲。"
赵总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向报告厅的侧门走去,步伐刻意放慢。
"今天这个事,"他的语气像在聊天气,"你做得没错,程序正义嘛,我理解。
但你知道,旭日计划不是我一个人的项目,背后还有几家战略投资方。
林蔓那边……她背后的人脉,你应该有所耳闻。"
顾时寒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头,示意他继续。
赵总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
"陈维正教授,你应该不陌生吧?
他在学术圈和产业圈的影响力……你也清楚。
林蔓这次能拿到组委会的特邀嘉宾席位,不是没有原因的。
陈教授推荐的。"
顾时寒的脚步在侧门门口顿了一下,极短的一瞬间,随即恢复正常。
"赵总的意思是?"她的语气平淡。
"我的意思是,"赵总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坦率,"有些棋子,该弃就弃。
沈鹿的画再好,她身上背着的那些争议,对整个项目的品牌形象是有风险的。
而林蔓……她的工作室和陈教授的基金会联合申请了两个国家级文创扶持项目,明年落地。
如果旭日计划能和他们形成联动,后续的业务体量——"
他比了一个手势,没有说具体数字,但那手势本身的含义已经足够明确。
顾时寒看着他,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赵总,"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想要正襟危坐的重量,"我理解您的商业考量。
但作为本项目的法律顾问,我有义务提醒您——《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二条和《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七条,都对招标过程中的排斥潜在投标人行为有明确规定。
如果组委会仅凭一份未经核实的材料,或者出于'利益联动'的考量排除特定参赛者,而该参赛者事后提起行政诉讼或向纪检监察部门举报——"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但穿透力反而更强。
"——届时,被追究责任的不仅是组委会,还包括作为出资方签字确认的您本人。
衡石律所的职责,是帮助客户规避法律风险,而不是协助客户制造法律风险。
赵总,我的建议是——在四十八小时内,让证据说话。"
赵总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盯着顾时寒看了两秒,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恼怒,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带着无奈的笑。
"顾律师果然是顾律师。"他退后半步,语气恢复了客套,"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不过……"
他侧过身,手按在门把手上,似笑非笑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有些事情,不是靠法律条文就能挡住的。
你在这个行业待得够久了,应该明白。"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顾时寒站在原地,公文包的带子在她掌心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松开手指,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也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尽头,沈鹿正站在报告厅的正门外,手里依然抱着那个文件袋。
她显然已经从组委会工作人员那里得知了初审结果——资格暂予保留,四十八小时内复核。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沈鹿的表情很职业——不冷不热,不卑不亢,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客套微笑。
那是一种陌生人之间才会有的、安全的、无懈可击的距离感。
顾时寒看着那个笑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沈鹿朝她走来,步履平稳,文件袋抱在胸前,像抱着一块盾牌。
"顾律师,"她的声音公事公办,没有任何私人情绪的痕迹,"我有一些补正材料需要提交给法务团队。
方便现在给您吗?"
顾时寒微微颔首:"可以。"
沈鹿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盒。
信封里是几页加盖了公证处印章的补充说明文件——关于她的插画师资格证书的来源、获奖记录的原件扫描、以及行业协会近两年出具的无违规证明。
每一份都按顺序编号,附有详细的页码索引。
专业得无可挑剔。
顾时寒一页页翻过,指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些材料齐全,我会归档备查。"她合上信封,公事公办地点头。
然后,沈鹿将那个透明塑料盒递了过来。
盒子里躺着一枚U盘。
银灰色,没有品牌标识,表面用黑色油性笔写了一串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编码——那是一种特定的文件加密方式,顾时寒认得。
她抬眼看向沈鹿。
沈鹿的表情依然保持着那种职业性的疏离,但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最终,她只是用一种极低的、刚好能让顾时寒听清的声音说道:
"这里面是三年前我所有原创草稿的底层算法数据,包括每一张画作的创作时间戳、原始图层文件的哈希值、以及绘图软件的自动存档记录。
时间覆盖从我大三到……事件发生前的全部作品。"
她顿了顿,目光从顾时寒的脸上移开,落在那枚U盘上。
"如果有人质疑我的原创性,或者……如果有人声称我曾经抄袭过谁的作品,这些数据可以证明,每一个笔触、每一根线条的诞生时间,都早于任何第三方的公开发布时间。"
顾时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听懂了沈鹿没有说出口的那层意思——
这枚U盘里装的,不仅仅是沈鹿自证清白的武器。
它同时也是指向某个人的证据。
如果林蔓如今展示的某些作品,与沈鹿三年前被盗草稿存在高度重合,那么底层算法数据中的时间戳,就是一把无法辩驳的利刃。
沈鹿将塑料盒放在顾时寒摊开的手掌中,指尖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她的掌心——极轻、极快,像蜻蜓点水,随即收回。
那一瞬间的触感,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顾时寒的手指合拢,将U盘握在掌心。
"我会妥善保管。"她的声音平稳如常。
沈鹿点了一下头,转身准备离开。
她走出两步,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近乎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顾律师,我工作室里还有一批旧画稿,纸质的那种,存放在储物间的铁皮柜里。
如果需要的话……"
她的话没有说完,像是忽然觉得这个补充说明没什么必要,便轻轻摇了摇头,继续向走廊另一头走去。
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在电梯间的方向。
顾时寒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那枚U盘。
银灰色的外壳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泛着冷光,上面那串黑色编码像一道密码,锁住了三年前某个夏天所有的秘密。
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U盘的边缘,目光越过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望向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铁皮柜里的旧画稿。
沈鹿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太随意了,随意到像是随口一提,不值得放在心上。
但顾时寒认识沈鹿——无论是三年前的那个,还是眼前这个经历过风暴洗礼的版本——她从来不会说没有意义的话。
如果那些画稿真的不重要,她根本不会提起。
而如果那些画稿很重要……那么,知道它们存在的人,绝不应该只有她们两个。
顾时寒将U盘放入西装内袋,扣好纽扣,然后掏出手机,拨出了蒋南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秒,她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急促:
"蒋南,查一下沈鹿工作室的具体地址。
今晚之前,我要安排人在她工作室附近布控。"
电话那头,蒋南沉默了半拍,随即应声:"明白。"
顾时寒挂断电话,将手机握在掌心,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紧抿的唇线上。
走廊的尽头,电梯门缓缓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嗡"。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初冬的暮色中洇开,像一只只半睁的、疲倦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