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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闵青 却说那牵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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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牵星李氏,此时的气氛一下便沉重得吓人。
李枕风自小在李氏这方妖孽云集的地界便在修为能力上碾压同辈,李闵青生为其女,天分之恐怖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向来是直接跳过百年间的后辈,被火脉当作下一任脉首培养的——
剑心暂且不提,李闵青出生时仙骨伴生的空墨玄火便能摧枯拉朽将李般枕风百余年与邪魔交战所留、早已根植骨血的魔毒焚化同质为灵力,震动天祠先灵,甚至在与天岑交换部分本源后拥有了提炼温养神物精华的能力,完全比得过一些用于镇杀魔域的圣器了。
众多护持寒蝉战马般地垂眼,震惊于干出这等事情之人实在蠢极恶极,真敢倒反天罡地去拆李闵青的骨头。
若是说有人故意在试炼中做了此等针对,其恶意心思已是昭然若揭!
李宣瑶一时只觉得在这火光卷啸的大殿中都有些生寒,再抬眼时,李枕风已一脚遁入虚空,袖袍一甩,一道焦黑的人影和木盒就已重重地掷到她身前,只留下一句话在殿中久久响彻——
“希望你们不用真来体会我恢复得勉不勉强才是。”
掌山之位,金脉脉首神色森寒,他皱着眉盯了李宣瑶一眼,语气中带着显然的不虞:“早便劝你严肃,现下自个脉里管得一塌糊涂,要是和魔域扯上关系,整个灵柱山都好受不了!”
往日笑容和煦的土脉脉首同样面色沉郁,他没再看向李宣瑶,只向李正武稍稍拱手,须臾同样消失不见。
李正武眯了眯眼,目光遥遥投向行柱山的方向,不过沉吟片刻,周身的空间扭曲起来,亦踏碎虚空而去。
剩下的水脉脉首李尘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处理起殿中李枕风留下的难缠火焰来。
李宣瑶的面色变幻,阴沉沉地看向面前焦黑的人影,下一瞬,数十道如同麻线粗细的灰色木藤对着其猛然扎下,只见那原本便枯败的身躯倾刻便干瘪得如纸一般,灰色的藤蔓缠绕着,直接便将眼前人的神魂拖拽出来。
“首座,我错了!”
那男子神魂方才离体,便带着十足惊恐的面色嚎叫起来,待看清钳制着自己的人并非李枕风后,抖如筛糠的状况才稍稍缓过劲,对上李宣瑶黑不见底的瞳,再度寒毛倒竖。
李宣瑶面色难看至极,双指一掐,他的肉身旋即便破成齑粉消散,木藤上陡然生出的密匝尖刺穿透年轻灵体,她转过头去,冷冷地盯着坐在从席第三位上的老人。
“木震支,负责五年木脉所有供灵所需。”
李宣瑶抓着木盒,与惨叫着却被禁了声的灵体一同隐去,老人白着脸垂下头。
李宣瑶向来是李氏五支主脉中脾性最好的脉首,难得见她动怒,底下从席也晓得事态严重,无不噤若寒蝉。
平时族中小打小闹,只要不过分,自不会有大人物插手,可这回不一样。
这是有人要斩李氏年轻一辈的首。
晋氏,御宫。
一道极端强悍的气息瞬间爆发在御宫上空,振聋发聩的怒声裹挟着霸道的灵力顷刻扩散到整个晋氏族域,伴着天地间隐隐随附的金铁击鸣,若洪钟大吕,压得其间一些修为尚浅的弟子立即便跪伏下去。
“晋天迟,滚出来!”
牵星李氏,火脉。
凝练的火系灵力受山中奇物影响,也沾染上了龙气。
一道道赤色雾状龙影依旧游走在李枕风洞府周围,一贯在冥想的人此时却再无心修炼,只眉目含着忧虑地徘徊,停下时,便望着案上那狭长的木匣出神。
李氏作为天地间对抗魔域最顶尖的势力之一,除了家底雄厚,能给族中子弟创造最好的修行条件外,各种磨砺试炼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李枕风之所以对李闵青抽中下界试炼这签怒不可遏,原因之一便是其概率实在太小——过往百年内,李氏通过抽签进入此试炼的,一个都没有。
下界签又被他们叫做谪仙签,凡受试者,记忆封印,降生到那些下位世界中的任意一处,到其中世道最乱、灵力最匮乏、政权更迭、流民四起的几十年间走一趟。
通过试炼的唯一要求,便是登仙。
试炼通过的好处暂且不提,若是失败,那便是在其中真正地生老病死,进入轮回。多少年来,也只有族中那些命数将尽,也没有资格在天祠中留下灵相的老人会选择此道,放手一搏。
李枕风虽说向来对李闵青有信心,但她此番仙骨被恶意抽离,实在让她放心不下,只能在蛛丝马迹中追出魔域留下的漏洞,与天道好一番交涉,才得以在其下界的过程中给李闵青留了保障。
李枕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再度投向眼前的木匣。
这场试炼里,可不止李闵青一个不省心的啊。
“你这眼睛好奇怪……”
林旧央撑在李闵青身侧,灵力释放,细细地扫着李闵青眼周的经络。
李闵青心里掠过一丝“果然还是如此”的失望,却是牵唇笑道:“治不好也不要紧的。”
林旧央看向她因为发声牵疼而抽动的面庞,好笑道:“说一个字觉得疼不就该闭嘴了吗?”
“林大夫……”
面前的女人就像是她以往遇见的那些不遵医嘱的病患,依旧顶着疼开口,软声道:“我有点渴。”
相处两日下来,林旧央发现李闵青这人很是难办。与镇上那些把她吹为神仙的病患不同,这人一点不怕她,甚至有时候还能将她气笑。不过她确实有段时间忘记给她喂水了。
在她的灵力和精神力的探测中,李闵青的眼眶里是完全一片虚无的空洞,明明现实瞧起来除了瞳色格外灰淡些也无甚异常,然而她却感知不到任何的存在,就好似那里没有东西一般。
这人身上透着十足的怪异,让林旧央忍不住地猜想。
说起来还是李闵青一开始以为自己大概快死了,结果在这躺了几日,原先浑噩的思绪竟也清晰许多,觉得林旧央这般的医术在世间应是无人能出其右,于是怀着一点希冀向林旧央询问自己的眼睛还有没有办法可治。
眼下的结果却也过过往没有什么不同——在将军府里的时间,也有各家名门圣手为她诊过的。
不过没关系,能保回来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何况自小来看不看得见于她的影响也并不像正常的盲人那样大。她很快将这点希冀抛之脑后,转而回忆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来。
喉中仍泛着铁锈味,她这会感觉到身体无处不撕裂般地痒和疼,却也盖不下她心中那难化的郁气。
林旧央也从她这点郁气里明白她为什么不大怕她。这人的身份可不太一般,而且没什么活的生劲,生和死于她而言好似并不那么重要。
李闵青勉强算是国公府的近侍。
她与大庸镇国公府的次女崔元初情同手足,此番卫国公起兵叛变与崔家人交锋,首先便夺去了崔元初的性命。
那赵姓国公会反完全不出她的意料,毕竟她也早觉得大庸是该倒了,但崔元初的死完全是因着赵家有人存心戕害!
宦官外戚当道,皇帝昏庸无能,庸朝的内里早已空朽,加上前代治水不利的各弊,这些年来也是洪灾旱灾频发,蝗虫肆虐不止,于是匈奴也趁虚而入,各地起义更有了越来越压不住的势头。
尽管崔家积极带兵平反,抗击外敌,终究也是疲于奔命,力不从心。
镇国公崔泉如今四十有二,膝下只有一对女儿,次女崔元初天性悍勇,他们父女在前线杀敌,她便与崔元书一同着手府眷的转移,然而安置好他们不久,前方便传来了崔元初战死的消息。
李闵青自幼便有眼疾,与崔元初相识在十二岁,两人同龄,性格相近,志趣相仿,是崔元初偷了府中的宝物来赎她,愣是被禁足了两个月,挨了崔泉十鞭子也不吭声,才能让她离开那吃人的饲鬼阁的。
从她到府里,原来就不大和气的两座国公府更是生出了许多摩擦。
她一向知道自己相貌生得好,只是没有料到会好到让卫国公家里宣称是天纵奇才的赵乾安见她第一面便走不动道,直接立誓非她不娶的程度。
赵乾安确实有些本事,但与他的善战之名一同远扬的,还有他的纨绔属性。崔元初一向对他这种打娘胎就晓得如何欺辱人的货色不赏脸,在他对着李闵青开屏的时候便加以一通揭穿嘲讽,俩将门之子便顺理成章地起了口角,很快就闹到了约武斗的地步。
本来按着赵乾安的想法,他长崔元初三岁,还有男女的先天差异,就算只用一只手都能打得崔元初求饶,然而事实却给了整个赵家狠狠的一巴掌。
李闵青记得很清楚,那日她在看台下擦刀,赵乾安说要本着君子风度让崔元初三招,于是崔元初三式便打得他长枪脱手,紧接着就直接将他抡下了擂台。
李闵青当然也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主,在饲鬼阁呆了那么久,落井下石杀人诛心的本事她有的是,于是就在赵小将军面前不偏不倚地亮出了刀柄上系着的象征崔元初身份的蓝玉。
还要大声说一句:“元初,你的刀我擦干净了!”
至此崔元初没用自个宝刀都能将赵家天纵奇才打得满地找牙的笑话传遍盛京,甚至连皇上都有所耳闻后,她与赵乾安就发展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只要她与李闵青一块碰上赵乾安,就免不了滋生些事端。
李闵青向来觉得崔元初的恣意无甚不可,但她偏偏就是被赵乾安杀了。
骨葬关是大庸与蛮敌边境的缓冲要地,易攻难守,两军往往在此交锋,就在前些日那一战中,赵乾安一支来自后方的箭,射穿了崔元初的胸腔。
赵家反叛,也于此时正式开始。
箭上淬毒,各路神医手段尽出亦无力回天。
这口气,别说李闵青咽不下,边关日日受外敌侵扰的百姓亦咽不下!
匈奴与赵家不谋而合,逼得崔家萎靡不振,只能护着皇帝一路南逃。
李闵青到底还捡起了那些年在饲鬼阁中学的手段,在崔泉的帮助下伪装成舞伎,在赵乾安再一次带领叛军攻城掠池,举杯相贺时入帐献舞。
世人向来知崔元初武功才情俱是顶尖,却不晓得她能被崔元初引为知己,靠的同样是惊才绝艳。
自七岁入阁,她便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年龄登上了鬼侍的第一梯队,破格晋升无面鬼侍,李闵青在打斗时的招式素来狠厉非常。
将除视觉外的感官用到极致,暗器、毒药、潜隐之术各种手段外,还有一手与阁作风极为不符的“天游照”剑法,全凭她自个摸索,却早已出神入化,与崔元初相比,亦不遑多让。
杀剑起势,在帐中十数人面前直冲赵乾安。
大帐顷刻便混乱越来,刀剑出鞘,金铁相击,各桌前酒肉杯盏尽数倾洒碎裂,一片狼藉。不到一次呼吸,帐外便响起了守卫的厉声喝问。
她自知自己不过是感知力异于常人才能以寡敌众,然而面对的人数过多,再好的感知也会受到干扰。
只是要杀赵乾安这件事,她是不惜命的。
“天游照”剑法走的是温阳、飘逸,与她的身法相契合,面纱在打斗中飘起,她听见赵乾安夹杂着惊与怒的低叫。
混乱中,她长剑脱手,与周身暗器一同以极其凌厉之势铮鸣着刺出。
陌生的植物清香沁入心脾,军帐里犹似萦在鼻息的汗臭、酒肉的浓重膻气消散不见,李闵青蜷了蜷指,身上传来织密的疼。
想着想着又昏过去了。李闵青想叹一口气,伤口牵得让她叹不出来,只好作罢,安静地躺着。
赵乾安免不了被扎成刺猬,估计不死也残,也轮不到她收拾了。
李闵青这样想着,被困于床榻上不得动作的郁闷明朗了些。
一想到仇人正得意地拥美人喝美酒,转头成了刺猬被抬到他爹面前去将他爹吓个半死,还也要忍受她暗器上十数种不冲突的毒药,她甚至想他死得迟一些。
终于躺到耳畔传来有人拉开凳子坐下的声音,腕上又搭上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这山上终日就是风声鸟声虫声煮药声,她的感知范围也就方圆这点地,林旧央这会和她说点什么,可算是有些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