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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天使的回响 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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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时钟走过半点,姜秋揉着眼睛睡眼蒙眬地从床上坐起来,厨房上空飘着热气,白花花蒙住了灶台前的玻璃,铺在书房的床垫被人移到了不碍事的墙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你住进来也是有好处的嘛,我冰箱里的速冻水饺都派不上用场了。”
贺煦东放下手里的汤勺,仰起头看向窗帘下钻出半个脑袋的姜秋。
“想得美~也就是这两天有时间可以给你煮饭,下周一我就要出差了。”
“出差?”
姜秋连忙从床上爬下来,背着手小心翼翼从贺煦东身后探出头。
“去哪儿啊?现在各个区都是封着呢,你要离开那一定是大事吧?”
“机密——”
贺煦东故作玄虚笑着把汤锅端下来,扭头示意姜秋去把槐丧叫醒。
姜秋趴在书架隔断上从缝隙中只看到半个肩膀,昨晚她灵机一动把贺煦东带来的沙发给拆了,坐垫全都铺在了阁楼下的地台上,刚好能搭张可以容纳槐丧的单人床,又省了一笔。
只是——
槐丧手臂上那道新添的伤口,昨天包扎的时候差点没给她吓死。
血流得整个袖口都被浸湿了,伤口血肉模糊的,完全不是被尖刀划开的像是被什么生物的尖牙给咬破的。
姜秋深吸了口气,挥了挥手把眼前血腥的画面打消。
“这家伙的伤,估计还要睡很长时间呢。”
贺煦东刚把桌上的水杯拿起来,旁边的电话就响了。
他眯起眼睛,看着来电显示略显惊讶。
李珥怎么会这个点打来,工作日他都是踩点进警局的,更何况今天还是周末。
“安琪儿尸体的残骸丢了。”
“不是在实验室吗?”
“实验室被盗了。”
贺煦东匪夷所思挑了下眉,因为涉及机密研究,实验室的防御系统是整个新城最顶级的,就算是开坦克也不可能硬闯进去。
“你确定?”
“确定,我已经打电话核实过了,总局要求我们立刻出发。”
乌鸦凄厉的叫声不断在空中盘旋,姜秋用手肘擦了擦窗户,几道流光闪现。
远处的钟楼声一阵阵疯了似的不停敲打,刺耳的声波在城市高楼间横冲直撞,震得人心惶惶。
贺煦东转过头和姜秋一起望着窗外,握着的手机下意识越攥越紧,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姜秋就已经抓起衣服全副武装背着相机在门口换鞋了。
“你干嘛去?”
“看不出来吗?这么奇怪的氛围和中心广场安谨辰死的那天一样,我有预感一定有大事发生。”
直升飞机的螺旋搅开乌云,稀碎的电流声从喇叭里传来。
“紧急通报紧急通报!所有居民请不要外出!再说一遍不要外出!夜间消洗将于二十分钟后提前进行,夜间消洗将于二十分钟后提前进行,夜间消洗将于二十分钟后提前进行。请大家务必封紧门窗切勿随意走动,静待通知,如若发生紧急情况生命安全受到威胁,请拨打新城热线410-001-6022寻求帮助。”
姜秋缓缓收起迈出门框的一只脚,不甘心地把门合上。
“固定播报和消洗全都提前进行了,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安家出事后,消洗被舟氏集团接管,也许只是更换了时间。”
“这不可能啊,消洗过程严禁人外出,又怎么会挑一个外出人流量最高的时间段进行。”
贺煦东抿起嘴唇,手机上弹出条红色感叹标志是一级出警通知,他瞥了一眼,双手扶住姜秋的肩膀微微弯腰安抚她的紧张。
“别担心没事的,老实在家待着等我回来。”
嗡嗡转动的警灯响起,几辆贴着特别调查总局标牌的汽车开过,空荡的街道上,除了凌空而起的直升机,不见半个人影。
匆忙中遗落的菜篮被丢弃在马路中央,通红的苹果滚到枯败的落叶上,来不及关门封窗的商铺比比皆是,一座随时都会陷入死亡倒计的城市,活命比什么都重要。
贺煦东穿好气密服从车上下来,严丝合缝地包裹中只能露出一长条眼睛。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打扫钟楼的环卫工,他今天早上一打开铁门就看到半条腿正挂在转动的指针上,人吓得不轻已经送去检查了。”
李珥闷闷的声音从呼吸器里传来,他打开平板把拍到的照片放到贺煦东眼前。
血淋淋的创面上神经纹路夹缝中的骨头从中间裂开被啄成数不清的细长条。
“眼熟吗?”
“灭门案。”
李珥点了点头,灭门案的现场全是这种残肢,最离奇的是法医进行拼合的时候发现,每一块都是从不同人身上分解下来的,根本无法辨别出到底有多少个受害人。
“初步判断,现场这条腿断开的痕迹和灭门案现场的残肢大概率是被同一种器具或者是同一种手法分割下来的。”
贺煦东深吸了口气,关于案件的细节不禁浮现在眼前,他攥紧拳头勉强压住怒火。
李珥往前走了两步,掀开一块黑布,被盖住的是个透明的方形玻璃,中央摆放着颗存活跳动的心脏,盘绕相连的管道里咕噜噜冒着水泡,离远看就像是什么精密的仪器。
贺煦东震惊的看向李珥,李珥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
“温泠通过血样对比,已经确定了,这就是我们怎么都找不到——安谨辰少的那颗心脏。”
早晨那段钟楼失控发出乱响的时间,警局接到不少举报电话。
维修工人当即赶到关闭掉了控制开关,这个玻璃盒子就是在控制齿轮转动的机关夹层里发现的。
空气中弥散着寡淡的金属味,消洗中对人体有害的物质会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蒸发,所以只要不在过程中直接去接触就不会有事。
温泠把手里的记录本交给助理,一把掀开气密服的帽子,黑白交错的长发披肩落下,她单手抚过仪器的玻璃上框。
“把心脏替换成联动齿轮结构,再外接一套灌流仪器的齿轮泵,仪器齿轮持续轮转泵送营养液,顺着导管灌入心脏内部,心肌收缩又反向带动内嵌齿轮咬合,血肉搏动与机械齿轮同步循环、永续永生。设计的真是巧妙,只要钟楼不坍塌这颗心脏就永远不会停止跳动。”
“怪不得,最后要选在这儿……”
贺煦东小声默念着,想到了那天安琪儿从空中坠落的画面,他掀开气密服的帽子。
“所以突然通知消洗是因为发现了安谨辰的心脏?还是因为尸体?”
“都不是。”
温泠摇了摇头,看向天空上盘旋的乌鸦。
“空域署的防护网检测到有皛携带者闯入,最后追踪锁定在了几只乌鸦身上,这才临时启动的消洗,避免它们有停靠的意图。”
姜秋把领到的物资箱放到桌上,两手撑着思来想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消洗都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要封闭管控。
口袋里的手机嘟嘟发出声震动——
“把床垫旁边的手提袋拿到门口。”
姜秋看着贺煦东发来的信息摸不着头脑,手提袋装的全是叠好的衣服。
“不用出门!直接扔下来就行。”
贺煦东站在单元楼门口,见姜秋要开门赶紧挥着手让她回去。
姜秋那是一个眼尖,垫着脚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李珥,带着墨镜还开了辆贼拉风的越野车,全副武装不知道是去哪儿。
“李珥哥也来了啊~消洗都结束了没事的,我就下来打个招呼。”
“回去!遵守规定!”
贺煦东一脸严肃地把要溜下来的姜秋呵斥住,昏暗的楼道里回荡着冷冰冰的尾音,他察觉到自己刚才说话重了。
姜秋一脸悻悻地趴在门口,贺煦东见她委屈巴巴的模样,便往上迈了几层台阶,松开眉头笑容也带了丝哄人的温柔。
“好了,刚才不是要凶你。出差提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有事打电话,如果我没接就给李珥打,不许一个人擅自行动。”
“怎么就提前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
“不该问的别问。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老老实实待着。”
“说的我好像三岁小孩一样,怎么你还担心我能把房子点了呀。”
“之前不担心,但你和他在一起,我不得不担心。”
贺煦东远远往门缝里瞥了一眼,意有所指,姜秋瘪了瘪嘴。
“放心吧你~有他在我保证会更——安—全~”
老小区的隔音墙简直就是纸糊的,二三楼住户听到两人的对话后纷纷拍着门,好奇的想问个究竟。
“警官!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怎么好端端就封闭管理了。”
“就是就是,怎么一点通知都没有,是不是皛进来了,我们不会大难临头了吧。”
“你们这些有特权的都跑了,剩下我们普通人等死啊。”
姜秋翻了个白眼,默默摆着手示意贺煦东赶紧走,她来打发这些人。
“大惊小怪什么!整个新城就剩这一块保护地了,皛要是真进来,跑没跑的大家都得死,有这个空还不如回去换件像样的衣服想个体面的入殓姿势,有事会出通报的,注意听广播就行了。”
“诶~一楼的,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你哥不是什么生物学博士吗,这都死多少人了抗体还没研究出来。”
“干吃饭不顶用呗,现在都没脸见人躲起来了喽~”
嘭——
姜秋闭着眼睛倚在门后,深吸了口气差点没忍住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
“你哥要是知道他拼死拼活要救的是这种人,会不会后悔。”
槐丧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突然出现在姜秋面前。
姜秋看了眼他肩头露出的绷带,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还是昨天她系的,走开的时候顺手就把衣领提了上去。
“当然不会!我哥做的是和拯救地球一样伟大的事。在他眼里,拯救地球比我更要重要,不然他也不会说消失就消失,从小到大一直都这样神神秘秘的。不过我也能理解,他有自己的坚持和理想,如果是我有能力可以救所有人也会和他一样选择去竭尽全力。”
提起的领口重新滑落,槐丧停在原地,看着阴影下被踢乱的鞋子出神。
如果姜浔知道她是这样想的,会不会悔不当初……
盘旋的乌鸦被声波驱后就从天空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但皛的潜伏期很长,封闭管控至少要持续三四天。
姜秋抱着平板窝在沙发上,一脸享受的吃着虾条,早把刚才受的气抛之脑后了。
她和姜浔初到北区的时候,因为是西区外来民,属于疑似被皛感染的密切接触者,每天东躲西藏,只能花些不会引人注目的零钱填饱肚子,后来姜浔的工作调度下来,这才拿到合法通行证分配到了房子。
一个北区消亡前久违的晚晴天,橘橙色的彩霞漫过窗棂,姜浔牵着姜秋的手走进空荡荡的屋子。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我们?爸爸妈妈呢。”
姜秋天真的仰起头。
姜浔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蹲下。
“我是你的哥哥,我会照顾好你的。”
他向来不会哄小孩,思来想去还是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学校的课程不多,可姜浔却总是很忙,他上班后常常把自己关在地下室的实验室里一埋头就是好几个通宵,争分夺秒的就像是有必须要完成的事一样。姜秋跟着他从天黑到天亮,姜浔从不让她出门,就连透风的窗户也都是锁死的,用这种方式隐没姜秋的存在,生活的几年间北区没人知道他还有个妹妹。
“为什么我不能出去玩。”
“因为外面有坏人。”
姜浔努力扮着鬼脸,每次都用同一套话术吓唬小孩。
人类的平均数值显示人的记忆是从三岁后才开始存在的,而姜秋的记忆却是在三岁后开始失去的。
让姜浔紧张兮兮的生活持续了两年多,直到姜秋要上小学后才暂且松了口气。
被关在家里无聊到只能看故事书打发时间的姜秋,七岁时认识的字就已经能比肩许多大人了。
那一晚,她托着下巴用铅笔指了指入学申请单上的姓名栏。
“姜秋果,这是我的名字吗?一点都不好听。”
姜浔顿了顿笔,腮边冒青的胡茬已经有了中年人的沧桑,可那双在暖光下的眼眸却比年轻时柔和了许多。
“秋天的果实,这个寓意多好。”
“可果实不就是苹果的意思,苹果是会被人吃掉的,而且白雪公主就是吃了毒苹果才陷入沉睡的!我才不要当被人吃掉的苹果。”
看过无数童话书的姜秋刚好是单纯到会相信一切存在的年纪。
姜秋从沙发跳到茶几上,闹翻天后头一仰眼泪就要冒出来,姜浔无奈地笑了笑,赶紧把原本的名字划掉,然后扶着她手一笔一划在旁边写上了姜秋。
姜秋手指飞速划过新城论坛的界面,因为消洗突发,网上的各种猜测和阴谋论不断,但翻来覆去吵的还是那些,满屏的不满和消极情绪不过是通过屏幕给自己找发泄的出口来满足虚假的安全感。
她看着无聊索性跳到了界外网,在这里只需要在网址后加个小小的标点,就可以看些不受新城政府监视的东西。
贺煦东说过不犯法,但姜秋还是美其名曰的把这种行为称之为新闻记者获取情报的必要手段。
《东港区暴乱,尸体遍地,手脚都上天了!!!》
姜秋默念着标题眼睛睁得越来越大,神情瞬间认真起来。
“居然还有照片。”
断掉的胳膊悬挂在路边的窗户上,颜色冻得灰白还冒着乌青的血管纹路。
她放大照片刚想仔细看,突然弹出的信息框挡住了视线,一连串数字后跟着的邮箱ID是——
“Jensen?Jensen!姜浔!?”
姜秋眼睛都直了,刚对上名字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平板就已经被槐丧给抽走了。
她努力压住激动的情绪让自己镇定下来,对,这是槐丧的平板,放在沙发上她顺手拿起来就用了。
她闭上眼睛回忆着刚才看到的数字,还好够简短,拿起手机成功搜到了坐标的位置。
“东港区?”
姜秋皱起眉头,怎么会这么巧。
“港区的暴乱不会和我哥有关吧?!”
槐丧看完后把消息删掉,沉默着走开没有回答。
姜秋跟在他身后不依不饶。
“我哥为什么会给你发消息?你俩现在还有联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能不能让我给他打个电话,就报个平安,我真的很担心他。”
槐丧猛地停住脚步。
“你既然知道是你哥,那至少说明他现在还活着。”
“可……活着也分状态吧,我想知道他现在的处境……你也要出门?!”
姜秋见槐丧从床边拿起了灰色破布包。
槐丧拉背带的手停住,眼神瞬间压过去裹着她带着丝道不明的质问,为什么要用也。
“东东哥也出差了,但是你现在走不了,全城封闭三天没人能离开。”
姜秋的话根本对槐丧没有丝毫影响,他连通行证都没有又怎么会理会这些。
眼看槐丧要走,姜秋下定决心咬紧下唇一把拉住他的衣角。
被扯住的衣服从肩膀开到了胳膊肘,姜秋赶紧抬手尴尬地在空中抓了抓空气。
“你……这衣服该换了,肩膀老是滑来滑去的,小心风湿。”
槐丧面无表情把挂在门口那件万年不变的旧外套穿上。
“你等等!”
姜秋想起来什么,连跑带爬从床上抱下来一大堆厚衣服塞进槐丧怀里。
“外面很冷的。你不是说我的味道可以让你恢复元气吗,我就拿了几件我哥的衣服放在床上盖了几天,保证你穿上就和我本人趴在你身上一模一样管用。”
味道从鼻尖漫过睫毛,清新的香气还带着丝暖过的温热,槐丧恍惚了下,勉强从衣服堆上露出脑袋。
姜秋小脸红扑扑地把气喘匀,表情难得严肃。
“我和你一起走。我知道你一定有法子离开北区,不会被人发现的那种。”
槐丧确实有法子离开,人在他身边总归是更安全的,只是东港情况复杂,还没等他分析完利弊,姜秋一个滑铲就拽着他的胳膊要单膝跪地。
“求你了~拜托拜托,我保证全都听你的不乱来。”
“起来。”
姜秋摇着头,满眼恳切。
槐丧瞥见她半天都没彻底弯下去的膝盖,突然往后撤一步,姜秋没了依靠,两条腿来回捯饬半跪不跪的,演到最后干脆直接蹲在地上抱起了大腿,槐丧瞬间了然,简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杀人你也去。”
姜秋仰起头愣了愣,咽下口水。
“杀谁?”
“不知道,但这一趟必见血光。”
“你把我带出去,我找我哥,你的事我不管。”
层层叠落的衣服后传出声轻笑,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