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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看公子风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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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覆整座安王府,檐角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淌过层层朱廊,温柔冲淡了入夜的微凉。
我久病体虚,素来不耐夜风侵凉,此刻正倚在窗边静静调息。一身素色软缎素雅清淡,未施半分脂粉,眉眼低垂时沉静恬淡,温婉得不露半分锋芒。
晚风穿枝拂叶,簌簌轻响。知微捧着热茶缓步入内,刻意压低声线:“郡主,我方才经过前厅,听闻沈将军回京了。”
我指尖微顿,沈砚辞。
失忆三月,我虽前尘空白,却早已摸清西昭朝堂格局。沈砚辞少年成名,常年戍守西境,听闻他性情坦荡赤诚、磊落刚正,是镇守边关最锋利的一柄刃。
府中闲谈时有叙,他素来与世子秦景疏交好,二人一文一武、性情互补,朝堂之上立场相契、关系匪浅,是为数不多能得秦景疏真心相待之人。
“知晓了。”我轻声应答,面上神色平静无波,不起分毫波澜。
心底却暗自生疑。近来南疆边境暗潮涌动,朝堂守备紧绷,边关军务分毫不敢松懈。沈砚辞身负西境镇守重任,本该驻守边关,却骤然折返京城,事前无半分风声,绝非寻常述职那般简单。
夜色渐浓,窗棂涌入晚风潮气,屋内久燃的熏香沉滞缭绕,闷得人心头发倦。我随手披了件淡青色薄外衫,起身移步后花园,想趁着清朗月色闲坐散心。
溶溶皓月悬于墨色天幕,清辉遍洒庭院,铺满青石台面与蜿蜒阶径。石上茶汤余温袅袅,花木枝桠交错纵横,在地面投下斑驳错落的暗影。
四下万籁寂寥,唯余晚风穿叶簌簌。远处前厅灯火遥遥浮动,断续笑语随风飘渡,隔了重重花树,朦胧缥缈,辨不真切。
静坐片刻,入夜寒凉渐渐浸骨,我便起身折返汀兰苑。刚行至半段花廊,两道身影恰好自回廊缓步踏出,暖黄灯火融于沉沉暮色,我们猝然相逢,视线径直相撞。
秦景疏立在廊侧,玄色锦袍衬得身形冷挺端方。他眉眼覆着权臣惯有的淡漠疏离,周身气息沉敛自持,心绪喜怒从不外露。
他身侧的男子身着利落墨色劲装,肩背开阔挺拔,剑眉飞扬朗目。一身西境风沙淬炼出的鲜活英气扑面而来,坦荡又利落。
廊下灯火轻轻摇曳,暖光柔化了我久病的苍白面色,添了几分恬静温润。骤然相遇,我脚步微顿,下意识垂眸敛神,收敛起周身松弛的气韵。
沈砚辞目光坦荡澄澈,无半分轻佻窥探。他见惯边关铁血杀伐,甚少见到这般沉静无尘、气质清宁的女子,眼底悄然漾起一抹明朗笑意。
与此同时,秦景疏落在我身上那道微带审视的凛冽目光,悄然松缓少许,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夜里风凉。”
秦景疏率先打破静默,声线低沉平和,不动声色上前半步。目光扫过我被晚风拂乱的鬓发与单薄衣衫:“身子尚未痊愈,禁不起夜风久吹,怎会独自来此处?”
我抬眸轻应,语态恬淡温和:“屋内久坐闷滞,今夜月色清朗,便来园中闲坐片刻,现下正打算回院歇息。”
语罢,我抬眸望向秦景疏身侧之人。
对方眉宇间裹挟着风沙淬炼的英锐肃杀,气度凌厉坦荡,绝非京中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模样。结合方才知微的传话与朝野传闻,我心中已然笃定来人身份。
遂微微颔首,浅浅福身施礼,礼数周全得体:“看公子风骨英武、气度凛然,想必便是镇守西境的沈将军。夜色仓促偶遇,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将军海涵。”
沈砚辞朗声一笑,音色开阔明快,尽去沙场杀伐戾气:“郡主言重,不过一场寻常偶遇,何来失礼之说。我常年驻守边关,偶尔听世子提到郡主。今日得见,方知郡主温润通透,气度清雅,远胜寻常闺阁女子。”
秦景疏眸色微缓,温声接过话头,解释道:“她身子素来孱弱,常年闭门静养,极少见外客,故而你未曾见过。”
一句寻常解围之语,温柔自持,却暗藏不动声色的边界与护持。
我垂眸浅笑,柔和回礼:“将军栉风沐雨、镇守边关,护一方百姓安宁,才是真正值得敬重之人。我久居闺阁,不值将军这般谬赞。”
沈砚辞望着我,眼底欣赏澄澈纯粹。
我静静迎上他坦荡热忱的目光,心底暗自思忖对比。
秦景疏的温柔妥帖从无纯粹,表象之下藏着权衡与掌控,步步皆是筹谋;而沈砚辞的善意与欣赏直白干净,磊落无城府。
一暗一明,一谋一诚,两种心性。
晚风轻拂衣袂,我依礼垂眸告辞,缓步转身折返院落,将两道气质迥异的身影留在沉沉夜色之中。
待我的身影隐入花林深处,廊下紧绷微妙的氛围才缓缓散去。
沈砚辞笑意未消,低声感慨:“往日只听世子随口提及,今日一见,方知郡主这般清雅脱俗。也难怪京中人人好奇郡主真容风采。”
秦景疏指尖轻叩栏杆,语气平淡克制:“流言多是虚传,不足为信。走吧,尚有军务待议。”
沈砚辞瞧出他暗藏的护短之意,爽朗扬眉,不再打趣。
他回头望向花林幽深的方向,将初见萌生的一缕好感悄然敛入心底,轻声自语:“这般沉静通透的人物,困于深院宅闱,着实可惜。”
秦景疏睫羽轻轻一垂,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无人窥见分毫深意。
长风穿廊而过,卷走细碎语声,尽数消散在浓夜之中。
风动心澜、暗潮初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