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像》昒晨

8、师父瞒了我十三年 师父承认认

　　师父的办公室在技术中心五楼，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老周正在泡茶，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进来。"
　　沈知微走进去，把防潮盒放在他桌上。老周倒茶的手停了一下，慢慢放下茶壶，看着那个盒子，很久没说话。
　　"师父。"沈知微说，"你认识我妈。"
　　不是疑问句。
　　老周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声音有点哑："……你拿到了。"
　　"车站07号柜，我妈留的工作笔记。扉页上写着：如果我出了事，把这本书交给周建国。"沈知微看着他，"师父，你早知道这本书在哪。你瞒了我十三年。"
　　老周没有否认。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你妈失踪那年，你十三岁。她失踪前一个星期，来找过我——就坐你坐的那个位置。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出事了，帮我看住小微。'"老周转过身，看着她，眼眶有点红，"知微，我不是瞒你。我是答应了你妈，看着你，别让你碰这个案子。"
　　"可你把我招进了技术中心，当徒弟带。"沈知微说，"你一边不让我查，一边把我放在离真相最近的地方。师父，你到底想让我查，还是不想让我查？"
　　老周沉默了很久，重新坐下，把茶杯推给她："先喝口茶。"
　　沈知微没喝。她看着老周，等他开口。
　　"你妈失踪前三个月，交给我一份检材。"老周说，"她说帮朋友验的。我是痕检出身的，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一份笔迹样本，要跟一份旧档案里的字迹比对。我问她是谁的样本，她没说。她说，等验出来再告诉我。"
　　"验出来了吗？"
　　"验出来了。"老周说，"第二天，她请了长假。第三天……她就没来上班了。"
　　沈知微的手在桌下攥紧："比对结果呢？"
　　"结果我写了，封在档案袋里，锁在保险柜。"老周说，"十三年，我没动过。"他站起来，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贴着封条，"你可以看。但知微，看完之后，你要答应我——别往下查了。"
　　沈知微接过文件袋，翻来覆去看了看。她忽然问："师父，这个封条，是原来那张吗？"
　　老周愣了一下："是。怎么了？"
　　沈知微没说话，她把封条凑到眼前，看了两秒："这封条是新的。胶带粘痕下面，压着一层旧灰——贴了两次。师父，你这个档案袋，被人打开过，又贴回去了。"
　　老周的脸色变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阴了天，光线暗下来，老周脸上的皱纹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
　　"……上个月，行政科来做过设备检修。"老周慢慢说，"检修单要领导签字。我当时在开会，让他们把单子放桌上，我回来签的。"
　　"签的人，是您？"
　　"是我。"老周说，"但那天下午，人事处也来了个人，说要调技术中心的档案目录。我带他去档案室，他落了单……"老周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一个人，在我办公室待了十分钟。"
　　沈知微看着那个被人打开过又重新封好的档案袋，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她想起苏慧信上的那句话：别查了——他们还在。
　　他们不是"还在"。
　　他们是一直都在。
　　"师父。"她抬起头，"那个人，长什么样？"
　　老周想了想，说："五十多岁，瘦，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别的……"他顿了顿，"别的我没在意。就记得他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的表，表带是尼龙的，军绿色。"
　　沈知微的手指，一下子停住了。
　　她想起那条彩信。母亲失踪那天上午，小区门口，看报纸的男人露出的那半截手臂——手腕上，也是一块尼龙军绿表带的表。
　　她站起来，把档案袋抱在怀里："师父，谢谢你。"
　　"知微！"老周叫住她，"你答应我的——"
　　"我什么都没答应。"沈知微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师父，你当年答应我妈，看着我不让我查。可你心里清楚，我妈留这本书给我，不是让我不查的。她是想让我查明白。"
　　她走出门，走廊里她的脚步声很稳，一步，一步，像踩在码头上。
　　老周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门口，很久，才慢慢地、慢慢地，把茶壶里的凉茶倒掉，重新烧水。
　　他其实知道，她会长成今天这个样子。她妈当年那句话，后面还有半句，他没告诉她——
　　"如果出事了，帮我看住小微。别让她查这个案子。但是——"她妈顿了顿，"如果她真的查起来了，就把这本书给她。她查得动。"
　　老周看着窗外阴下来的天，轻轻叹了口气。
　　知微，你妈从来没想让你停。她只是想让你，活着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