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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们找到我了 苏慧旧居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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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慧死后,她的房子一直空着。丈夫是前夫,女儿已经去世,房子贴着封条,等遗产程序走完。
程既明说,周海平在第二次审讯里提过一句——苏慧死前那一周,给他打过两个电话,说"有人跟着我",让他去把女儿的遗物接走。周海平当时骂她神经病,没理。第二个电话,是苏慧死前三天打的,她说了句"他们找到我了",就挂了。
"周海平说,苏慧生前就爱疑神疑鬼,他没当回事。"程既明说,"现在看,她不是疑神疑鬼。"
沈知微没接话。她站在苏慧家的门口,正在看那扇门。
门锁是新的。旧的锁已经被撬过一次,撬痕新鲜,撬开之后又换了新锁——不是警方换的。警方封的房,用的是封条,不会撬锁。撬了锁,又换新锁,说明有人来过,还不想让别人看出来。
"有人来过了。"沈知微说。
"怎么知道?"
"新锁上没灰。"她蹲下来,指给程既明看,"门框上沿的灰层断了——新锁装上去,蹭掉了灰。装锁的人很仔细,擦过了,但门框里侧擦不到。"
程既明没说话,掏出手套戴上,把门打开。
屋里干净得反常。桌上没有灰,地板上有一层浅浅的拖痕——拖得很均匀,像是打扫过。苏慧死了一个多月,没有人住的屋子,不该这么干净。
"有人来过,把这里收拾过了。"沈知微站在客厅中间,慢慢转了一圈,"收拾得很专业,翻过的东西都放回了原位。但他忘了,一个人独居三十年的屋子,抽屉的轨道是有磨痕的。这里的抽屉,轨道都是新的。"
程既明顺着她的话,拉开一个抽屉——轨道锃亮,确实是新的。"他把抽屉换了?"
"或者,把旧抽屉的轨道换成了新的,让人看不出被翻过。"沈知微说,"可他想得太周到了。周到得过了头,反而成了痕迹。"
两个人在屋里翻了一遍。衣柜、床底、天花板夹层,都是空的。最后,沈知微在阳台的杂物堆里,发现一个老式饼干盒,铁皮的,锈迹斑斑,压在几捆旧报纸底下。她打开,里面不是饼干——是一本旧日记,和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把钥匙,拴着红线,钥匙柄上刻着两个数字:07。
日记是苏慧的,从二十年前开始写,断断续续。沈知微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苏慧死前一周。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比前面的都重:
"他们找到我了。"
沈知微把日记放下,拿起那个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纸,叠得很整齐。她展开,信纸上的字也是苏慧的,钢笔写的,墨迹很新:
"小微,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开始查了。你妈没有对不起你。她当年走,是为了保护你。别查了——他们还在。钥匙是车站的,07号柜。里面有东西,你妈留给你的。看完就走吧,别让任何人知道。"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日期,是她死前三天。
沈知微把那封信看了三遍,指尖微微发凉。程既明站在她身后,也看到了信上的字,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把拴着红线的钥匙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临江长途汽车站的寄存柜。"他说,"老站房拆之前,那种老式柜子,钥匙就是这个样子的。编号07。"
"车站不是拆了吗?"
"柜子还在。"程既明说,"拆站房的时候,老柜子移到新站的仓库里,留作存根。管理处的老刘,跟我爸是老同事。"
沈知微抬头看他,程既明没有解释更多,转身往外走:"走,去车站。"
临江长途汽车站的新站房很新,冷清得没什么人。管理处的老刘五十多岁,秃顶,戴着老花镜,听程既明说明来意,翻了好一会儿钥匙簿,才从仓库角落的柜子里,把那排旧柜子找出来。
07号柜。锁孔上都是锈,钥匙插进去,费了点劲,才咔哒一声拧开。
柜子很小,里面只有一个防潮盒,盒盖封着透明胶带。沈知微撕开胶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工作笔记,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白;笔记上面,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新的,才洗出来不久,跟满屋子的旧东西格格不入。照片上是三个人,站在一扇门口——右边是一个中年女人,头发花白,微微弓着腰;中间是一个男人,侧着身,像是正要进门;左边空着,像是有人刚从画面里走出来,只留下半个衣袖。
沈知微盯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发凉。她认不出那两个——她的脸盲让她认不出任何脸。但她认得那扇门。门框上那道磨痕,墙角堆着的纸箱——二十年前,程浩笔记本里那张半张照片上,母亲和苏慧站的那扇门。
一样的门。一样的墙角。二十年前的老照片,和新洗出来的照片,同一天,同一扇门,不同的人。
她把照片放回去,拿起那本笔记。封皮右下角,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是母亲的笔迹,横平竖直,收尾微微上挑:
"沈云蘅,工作笔记,卷一。"
她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母亲写了一行字,墨色已经发黄:
"如果我出了事,把这本书交给周建国。"
沈知微的手停在那一页上,很久没有翻过去。
周建国。她师父。技术中心主任老周,全名周建国。她跟了他八年,他一直叫她"知微",给她递过无数杯热茶,替她挡过无数麻烦。他从来没提过,他认识她母亲。他从来没提过,母亲留了一本笔记给他。
"程既明。"沈知微抬起头,声音有点发飘,"我师父,老周——他认识我妈。"
程既明站在她对面,看着她的眼睛。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师父认识你妈,这件事,你一点都不知情?"
"他从来没说过。"沈知微说,"八年来,他连一个字的信儿都没露过。"
车站的广播忽然响起来,报着下一班车的车次,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来回撞。沈知微低头看着扉页上那行字——把这本书交给周建国——母亲当年把这本笔记留在这里,留了十三年的意思是,她信任周建国。
而她师父,十三年来,替她藏着这本笔记的存在,一个字也没说。
"走吧。"程既明说,"去问问你师父。他要是想告诉你,早就告诉你了。他现在不说,要么是还不到时候,要么——"他顿了顿,"他也在等这本书。"
沈知微把笔记放回防潮盒,抱在怀里,走出车站。天已经黑了,站前广场的路灯亮起来,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想起苏慧信上那句话:别查了——他们还在。
可她抱着怀里这本笔记,忽然觉得,有些话,她必须去问清楚。她必须去问问她师父——你认识我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到底是替我妈守着秘密,还是替别人,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