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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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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街道静得窒息。
晚风卷起路面落叶,却吹不散凝滞在空气里浓重的酸涩。
成年中原中也钉在车旁,一步无法挪动。
厮杀重伤、无数次绝境他从未动摇,早就练就钢铁般的心性。可此刻望着那五张熟悉鲜活的面孔,浑身血液都在震颤。
视野慢慢模糊。
不是梦境,不是臆想,不是思念催生的幻影。
Piano Man温和的眉眼,Lippmann从容的姿态,Albatross惯有的神态,Doc苍白清瘦的脸庞,Iceman沉寂无声的模样。
刻进骨血,思念了许多年的家人。
十五岁少年中也尚且无法领会这份沉重。他只觉得眼前成年男人和自己长相极度相似,周身裹着化不开的孤寂,沉闷得让人心里发堵。
方才从容镇定的五位前辈,神情尽数变化。
Albatross敛去所有玩世不恭,睁着眼望向成年中也,嗓音沙哑:“……那是,长大之后的小不点?”
短短一句话,击碎成年中也所有伪装。
是啊。
那个脾气别扭、嘴硬心软,被众人护在羽翼下的少年。最终孤身一人,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干部。
Piano Man向前踏出一步。
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眼底泛起浅红,目光细细描摹成年中也冷硬的轮廓,望着肃穆的干部风衣,望着层层叠叠卸不掉的疲惫与杀伐。
“长大了啊,中也。”
声音温和,近乎一声叹息。
五个字,像细针狠狠刺穿成年中也紧绷多年的心防。
数年孤独、愧疚、思念与悔恨轰然决堤。
血色雨夜之中,他们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的少年,最后独自背负五条性命,孤零零熬过漫长岁月。
Lippmann悄悄抬手拭去眼角水汽。他向来擅长隐藏情绪,此刻再也维持不住优雅假面,声音发颤:“怎么瘦了这么多,成熟得让我们快要认不出。”
当年那个会闹别扭、偷偷依赖大家的小孩,眼底再也找不到纯粹的少年意气。
Doc留意到他时刻紧绷的肩线,看见长久疲惫沉淀在眼底,眉头蹙起,毒舌依旧,内里满是疼惜:“长期透支异能,旧伤反复,作息紊乱。你就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他最清楚中也的体质,从前日日督促少年养伤休息。眼前的成年人,明显常年肆意损耗身体。
Iceman没有出声。
只是微微垂眸看向成年中也,紧绷多年的脊背稍稍放松。那双惯于藏匿暗影的眼眸,盛着难以言说的柔软与心疼。无声的惦念,胜过万千话语。
街心十五岁中也满心茫然,看向众人:“你们……认识他?”
Piano Man转头望向少年,眼底温柔不变,轻轻颔首:“是未来的你。”
真相豁然明朗。
时空错位。他们从注定死亡的雨夜,坠落至数年之后。亲眼看见他们拼命守护的少年,独自走过的前路。
少年中也骤然失语。
望向未来的自己,一身孤冷,满目风霜,坚硬得仿佛从未被人温柔以待。
可现在的他,尚且拥有所有人相伴。
成年中也喉结剧烈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太宰立于一旁,彻底敛去玩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旗会全员之死,是中也一辈子跨不过的心结,是最深、最不愿触碰的软肋。
“中也。”
Piano Man再度开口,语调坚定而温柔。他朝僵立的成年男人伸出手,一如从前安抚炸毛少年那般包容:“辛苦了。一个人,辛苦了。”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成年中也再也撑不起干部的冷静自持。数年孤勇,无数深夜的思念尽数倾泻。
他快步上前,抛开所有身份与铠甲,像寻到归宿的孩子。垂着头,肩膀剧烈颤抖。滚烫泪水毫无预兆砸落在柏油路面。
堂堂港口□□重力干部,在久别重逢的故人面前,溃不成军。
Albatross上前,习惯性揉了揉他的头发,往日打趣的语调裹满心疼:“笨蛋,哭什么。我们这不回来了。”
Lippmann走上前,轻轻拍打他颤抖的后背,抚平长久紧绷的神经:“对不起,中也。让你独自走了这么久。”
一句道歉,从血色雨夜,迟到许多年。
Iceman侧身站到一旁,挡住路人窥探的视线,为他守住这片刻失态的脆弱。
Doc取出随身携带的药膏递过去,熟悉的数落响起:“旧伤不要硬扛,及时处理。我们在,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
Piano Man静静伫立前方,温柔注视落泪的中也。
他们五人,曾是少年全部的家。如今跨越生死与时光,再度归来。
晚霞铺满天际,晚风轻柔。
跨越数年时光鸿沟,尚且拥有全员的少年盛夏,拥抱饱尝孤寂的成年余生。
十五岁中也静静看着落泪的未来自己,望着温柔环绕他的前辈,慢慢懂得一切。
不久之后,他将会失去所有家人,独自熬过漫长冰冷的岁月。
少年攥紧衣角,眼眶泛红。
不会了。
时空轨迹已经扭转,既定悲剧不复存在。所有人,都好好活着。
太宰望着相拥的一行人,心底生出真切感慨。
那个孤傲强势、不肯示弱的中原中也,最鲜活纯粹的模样,永远留在拥有旗会的十五岁。
此刻,宿命被时空撕碎,长久的遗憾终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