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仙》见如是

3、我也见过鬼 “仙师

　　“仙师此言当真吗！”为首的村长缓缓开口，“莫不是昨夜有高人出手除魔？”

　　“看这情形——”少年拨开红布扫了一眼绳索的断口，嘴角微微翘起，却怎么也看不出笑意，“是有个高人来过了。”

　　骨节修长的左手隔空抚上夏秋腹部，一波一波灵力在空中似水波扩散。这是在详细勘察少女的身体情况和度化残存剑气。

　　无歌留下的剑气会让人轻微身体不适，毕竟是凡人，被剑气狠狠催入过身体还是会承受不住，少年此举倒很贴心。

　　“我能回家了！让我回家吧村长！”夏秋等少年收手后慌忙爬下木台，那里禁锢了她太久，此刻听到仙师首肯立刻如逃离魔窟般跳下。

　　黄纸符篆跟随动作皱巴巴飘落在地，清秀容颜被碎发狼狈遮掩，夏秋目光闪躲着，整个人充斥着不安，畏惧发生的一切。

　　话音未落便被人扼住臂膀从村长身前拉开，夏秋一双杏眼泛红，睫羽湿润。

　　“邪祟虽除,错却未罚，带她走！”村长胡须抖动声如洪钟指挥着其他人。

　　为首壮汉动作麻利得很，三下五除二就将夏秋五花大绑押下。

　　一系列变故令白焰不得其解，柔弱女子能犯下什么过错需要动用村规？

　　众人擎住夏秋塞住她唇舌，口不能言只呜咽踢踹身边村民，却收效甚微。

　　“这是您的报酬，辛苦仙师这一趟了……”队伍中留下一位青年，看起来穿戴的好些，估摸着是村中富裕人家，从怀中摸索出一个布袋，抖落出些许银两放在红衣少年手心。

　　白焰看了看，分量不少。

　　红衣少年坦然收下，左手顺势拔出先前射出的弩箭，收进弩机中。

　　“夏秋姑娘要被带去哪里？”白焰终于忍不住询问。

　　“她犯了村规才招惹上邪祟，如今邪祟移除她合该受沉潭之刑。”青年仔细折叠布袋后又掸了掸洁净手心。

　　“腌臜之事，恐玷污仙师尊耳。”答话间确是面向着红衣少年，丝毫没把白焰这个普通人放在眼里。

　　“无妨，你说就是。”红衣少年微不可查叹了口气，手指弯曲收紧。

　　青年不好再瞒，只讪讪笑着道：“夏秋姑娘勾引本村男子，不知廉耻在破庙中幽会才使得邪祟乘机而入，邪祟附体后她以为怀上孽种便找男子商议对策，谁知并无身孕，反而暴露苟合之事，这样浪荡的女子自然要惩戒一番。”

　　他顿住瞄了瞄红衣少年脸色，见对方面如常色又继续说：“可怜她受尽邪祟惊吓，本想着一了百了请仙师动手诛杀母体及恶灵，不成想昨夜高人出手……但无论如何罪罚难逃。”

　　白焰哑然，不过是情投意合私定终生便要偿命吗？

　　青年不语，面上依旧带笑：“若是仙师无事，在下就先告辞了。”说罢就要拂袖而去。

　　“不行！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她受邪祟折磨已是百般凄惨，同村人怎能如此待她！岂非太过残忍。”侧身拦住青年，白焰眉头紧蹙，目光直直锁住对方，俨然一副惩奸除恶的正气模样。

　　“关你何事？”青年很是不耐，面对白焰自是不用再端着规矩礼仪，毫不客气的就要推开他动身离开。

　　红衣少年动作比他更快，拉过白焰至自己身后，“如这位朋友所说，此事却有不妥，既然我已听闻那就一并管到底吧。”左手执弩机横在青年颈间，歪头看着青年面上浮出惊惧神色。

　　青年受胁迫一路将二人带到村头河边。

　　冬季河水刺骨冰凉，夏秋此刻已被硬按着压跪在河边浅滩，半身衣裙湿透贴紧身躯，鞋袜也不知所踪，口中破布已被取下，止不住的哭泣认错。

　　“放了……我吧！求……”话语由于动作而零碎不堪，她的头被紧紧制住不断压进水中，咳嗽、急喘夹杂着干呕声。

　　白焰错愕看着眼前一幕，这可比常规沉潭残忍多了。身体本能比大脑更快，他翻出右臂想召唤啖雪剑上前阻拦——空空如也。

　　是了，他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白焰，只是唤不出啖雪剑的休燕。

　　“我来罢。”红衣少年从后方上前一步，轻拍白焰肩头，笑意嫣然望向他，眸光如星火闪烁。

　　“他们怕我。”低沉柔声补充一句，冲着白焰快速眨了眨眼，唇边狡黠一笑，少年气逼人。

　　心中了然，跟着他急步至夏秋面前。“放了她。”红衣少年面向村长道，把夏秋从水中拉起。

　　白焰立刻脱下外袍裹在夏秋身上，她面露感激看向身边人，双脚冻得通红，踩在嶙峋的石滩上。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白焰语气肯定。

　　“仙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老朽不解。”村长深知修道者的实力，摆摆手喝住情绪激动的村民。

　　“她的命，我保了。”红衣少年余光撇过看见白焰衣摆被河水沾湿，连带着说话也没了耐心。

　　“这怕是不成，”村长目光在二人与夏秋中来回扫视。“犯法自当承受则罚。”

　　冥顽不灵。白焰定下心绪试图说与对方听：“食色性也人之常情，怎能以此来评判品性，若真要责罚，怎么不连同那男人一起？

　　红衣少年听白焰开口，并不打断只略微颔首不语。

　　“阁下也是修仙之人吗？怎的来插手他人事？”顾左右而言他，与青年如出一辙的行为。

　　“不管是否为修仙之人，遇上不平总要挺身而出，否则世间便没有公理法正了。”白焰心思澄明，修道百年根正苗红，论起理法纯净的如同圣子。

　　看不惯邪祟纵横，见不得世间疾苦。

　　众人面面相觑，又看了看红衣少年，颇有忌惮。商议片刻之后，村长终于松口不再惩罚。“那么你便说出与你相好之人到底是谁？”村民都看向夏秋。

　　“既然仙师开口，也只好放你一马。你说出那人是谁，村里只当此事揭过，让你们成亲，以后改过自新，绝不能不守妇道。”

　　夏秋听闻村长话语，瞳孔猛地颤动起来，“我不愿意嫁给他！”

　　“怎么？难道你是被迫？”人群一片哗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不！经此一事我已明白他并非良人，夏秋宁愿终生不嫁。”

　　白焰转过头，原来夏秋是如此坚毅的女子，她斩钉截铁拒绝时眸中如同烈火燃烧。

　　“世道艰难，夏秋虽胆小怕死，可那人毫无担当，配不上我一片真心才叫我生不如死。”语毕，她似有哀伤地捂住腹部：“望村长成全，了断情缘，夏秋只想活着便好。”

　　“那么……就这样吧……”村长抬头望去红衣少年，似等待对方回应。仙师依旧沉默，村长了然。

　　“都散了吧！”一声令下，村民嘀嘀咕咕似对结果不满但恐于对方身份，也只得悻悻离去。

　　河水清澈蜿蜒，三人仍旧驻足于此。

　　“如果你担心，我可同你去收拾行装，另寻他处定居。”白焰轻声说道，双手搅拧衣摆脱水，并不看向衣着散乱的夏秋。

　　“不会的，村长既然发话了，又当着大伙的面，不会有人再敢为难我了。”夏秋想了想又道：“我能做工，也会些手艺，无论如何不会像从前一般了。”

　　夏秋告别二人，转身独自回村。

　　眼看她走远些，红衣少年弯下腰朗声说道：“这位哥哥胸怀大义，相识一场还未问名字。”鬓边松石金珠晃眼摇曳，飘带随风而起触碰白焰衣衫。

　　“过奖了，叫我休燕吧。”他起身险些撞到少年胸膛，半退一步稳住身形。

　　“我叫……飞刃。”不等白焰再问，红衣少年就嘴唇开合念出自己名号。

　　好锋利的名字。

　　白焰不禁感慨英雄出少年，看着小小年纪却有天人之姿，修炼的也颇有成色，人与名字十分相配。

　　“敢问飞刃兄台，附近的洞府在何处，我想去看看。”白焰还记着自己的修行大计，连忙发问。

　　“你想修道吗？”飞刃回转眼眸看向白焰，辨不清神色意味。

　　“是的，有必须修道的理由，时间紧迫，不得不快些去洞府收纳灵气。”白焰无法详述缘由。

　　飞刃识趣地不再追问，“有的…但…”交谈被夏秋跑来的脚步声打断。

　　着干爽衣物的她怀抱着方才白焰给她的外袍跑向二人。“生怕你们离开了，”本就柔弱的身子气喘吁吁，“谢谢你的衣服。”她停步，并没靠得太近。

　　“昨天晚上我听到了……”白焰走去接过衣服的瞬间听到夏秋在自己耳边小声说着：“我不会和别人说的……谢谢你救了我。”

　　白焰登时头皮发麻，一瞬间明白她在说什么。本以为昨天一片混乱夏秋不会记得，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自己是妖。

　　他半退一步的动作被夏秋看在眼里。“我知道的！你是好妖，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她重复着又念了念，后面说出的话让白焰更为震惊。

　　“我先前见过鬼，你和它都一样好，都没有害我。”夏秋声音越来越小，而复又抬高些：“你放心。”

　　白焰并不怎么在乎身份曝光，天下之大，就算他人人喊打，只要一心向道自会有归处。

　　但是，夏秋说的“见过鬼”又是怎么回事，现下世道这般生灵涂炭？随处可见邪祟鬼魅，怎么她随便遇到的都是“好妖”“好鬼”。

　　“什么时候见到的？是什么样的鬼？”白焰追问。

　　“是位十分漂亮的鬼姐姐，弹着琵琶。人很好的……”夏秋后面说的什么白焰已无心再听。

　　只消一句话就知道了“鬼姐姐”是谁，夏秋遇到的可不是一般怨鬼，而是白骨灵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