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辉琰

1、第 1 章 嘿嘿，写甜

　　初秋的风掠过阳北二中的梧桐道，吹落几片半黄的碎叶，消弭了盛夏最后一点黏腻的燥热。
　　九月开学日，沉寂了一整个暑假的高三教学楼，彻底恢复了往日的鲜活喧闹。
　　高三（1）班作为全校头号重点班，向来纪律森严、学风沉稳。往日里连课间都鲜有喧哗，可开学第一天，久别重逢的气氛松松散散，教室里挤满了说笑打闹、互换暑假日常的学生，人声细碎温热，填满了整间教室。
　　班里的熟人扎堆聚在一起，最养眼的莫过于靠窗第二排的两个人。
　　陆砚衍撑着下巴，懒洋洋听着身旁的沈慕北低声讲着习题思路，少年眉眼温和，性子松弛随性，是班里人缘极好的类型。而身侧的沈慕北一如既往的沉稳清冷，话少、自律，是老师最放心的优等生。
　　全班除了沈慕北是新来的以外人人熟识，气氛融洽，唯独后排角落，常年是无人打扰的禁地。
　　江寒折就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是稳居年级前五的学生，天生性子淡漠清冷，对外界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半点兴趣。不扎堆、不闲聊、无喜怒，周身常年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对所有人都疏离淡漠、一视同仁的冷淡，没有例外，没有偏爱，仿佛世间所有热闹都与他无关。
　　早读铃响过三分钟，整齐洪亮的读书声席卷整间教室。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贺时以慢悠悠的探进头来。
　　他迟到了。
　　换做班里任何一个人，迟到都会慌张窘迫，快步低头溜回座位。唯独贺时以不同。
　　少年生得一副温顺干净的模样，皮肤冷白，眉眼清浅柔和，碎发软软贴在额前，看着乖巧又听话。可只有同班整整一年的沈慕北、陆砚衍这群熟人才清楚——贺时以的内核，从头到尾都是抽象为主。
　　他永远慢半拍，脑回路自成一派，佛系又松弛，永远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焦虑、不慌张、不较真，思绪轻飘飘的，总能在所有人都专注的时候，关注到旁人看不懂的细碎小事。
　　今天迟到，也只是因为上学路上蹲在路边，看了十几分钟的街边流浪猫，等反应过来，早已过了早读时间。
　　班主任看着门口不急不躁的少年，早已习以为常，无奈抬手指向最后一排：“贺时以，快进来，全班就剩江寒折旁边那一个空位了，以后你们俩同桌。”
　　贺时以闻言，轻轻“哦”了一声，语调温软缓慢，听不出半点愧疚。
　　他抬步走进教室，步伐慢悠悠的，穿过一排排读书的同学。路过第二排时，陆砚衍悄悄偏头冲他眨了眨眼，做了个口型：又发呆迟到了？
　　贺时以看见了，只是浅浅弯了弯眼，没回应，继续慢悠悠往后走。
　　沈慕北也淡淡抬眸扫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书，是一贯沉稳淡然的模样。
　　全班都知道，最后一排的位置没人愿意坐。
　　不是位置不好，是同桌太难接近。
　　江寒折太冷了，冷淡、寡言、不近人情，不管是谁搭话都只会得到敷衍的应答。一年来，这个空位空了整整一个学期，没人愿意主动靠近这位周身带冰的学霸。
　　贺时以走到空位旁，低头看向早已端坐窗边的江寒折。
　　少年坐姿懒散，单手搭在窗沿，漆黑的眼眸淡淡望着窗外，侧脸轮廓冷硬凌厉，下颌线清晰利落，周身气息清冷沉寂，半点不受教室里喧闹读书声的影响。
　　寻常人站在他身侧，早已紧张拘谨、手足无措。
　　但贺时以不会。
　　他半点没察觉旁人的气场，只是认认真真地思考着自己的问题——靠窗太阳大，他不会热吗？
　　思考完毕，他微微俯身，凑到江寒折身侧，声音轻轻软软，认真又礼貌：“同学，我可以坐这里吗？”
　　清脆温柔的嗓音落进耳里，让一直纹丝不动、对外界毫无反应的江寒折，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缓缓侧过头。
　　漆黑深邃的眼眸落在贺时以身上，沉静、冷淡，不带一丝波澜。
　　他见过无数人的模样，敬畏讨好的、拘谨胆怯的、刻意攀附的、小心翼翼的。
　　唯独没有见过贺时以这样的。
　　干净、纯粹、脱线，带着一股傻不拉几的真诚，不怕他、不怯他，没有半点刻意，只是遵循本心的礼貌询问，迟钝又可爱。
　　江寒折静静看了他两秒，淡漠的眉眼深处，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动。
　　对外人，他向来冷漠疏离。
　　但对着眼前这个慢悠悠的少年，他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得到许可，贺时以才乖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缓，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放下书包，没有立刻拿出课本，也没有融入早读的氛围，反而侧着头，认认真真打量身旁的新同桌。
　　贺时以的脑回路永远异于常人。
　　他盯着江寒折微凉的眉眼，慢悠悠开口，思维毫无逻辑：“你每天都坐这里看窗外吗？会不会很无聊？”
　　谁会问江寒折无聊不无聊？
　　可贺时以问得坦荡又认真，一双清澈又愚蠢的眼眸直直看着他，满是纯粹的好奇。
　　江寒折的目光再次落在他柔软的眉眼上。
　　少年的眼神干干净净，像初秋澄澈的天光，撞破了他常年冰封的世界。
　　他向来懒得回应任何人的无聊问话，可此刻，却耐着性子，语调平淡无波，却带着独一份的纵容：“还好。”
　　“哦。”贺时以似懂非懂地点头，也不觉得对方冷淡，自顾自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指尖捏着亮晶晶的糖纸，转头递过去一颗，“那我给你吃糖，甜的，就不无聊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白皙的指尖，糖果软糯透亮，少年眉眼温柔，带着毫无保留的善意。
　　江寒折从不接受陌生人的投喂，生活寡淡无味。
　　班里无数人想和他搭话、送东西，全都被他无形的冷意拒之门外。
　　唯独贺时以。
　　简简单单的一颗糖，慢悠悠的一句关心，就让他破例。
　　他垂眸看着少年真诚的模样，沉默两秒，微微抬手，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接过糖果，低声：“谢谢。”
　　声线依旧清冷平淡，却比对待任何人都要温和。
　　贺时以瞬间眉眼弯弯，心满意足地转回头，终于慢吞吞拿出语文课本，跟着全班的节奏轻声早读。
　　他读书的声音清软温柔，语速偏慢，和全班铿锵规整的读书声格格不入，却格外好听。
　　身旁的江寒折依旧没有翻书。
　　他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望着窗外，看似淡漠疏离，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落在身侧少年的身上。
　　所有人都以为，江寒折天生冷淡，无牵无挂，无心无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贺时以慢悠悠坐在他身边的这一刻起，他寡淡无味的世界里，多了唯一一个例外。
　　他的冷淡，面向全班所有人，包括优秀的沈慕北和陆砚衍。
　　可他的纵容、耐心和温柔，只独属于贺时以一人。
　　早读到一半，一阵清风穿窗而入，吹乱了贺时以摊开的书页。
　　纸张哗啦啦翻了大半，他瞬间眼神茫然，大脑直接卡顿，盯着混乱的书页，完全找不到自己读到了哪里。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身侧伸来一只微凉干净的手。
　　江寒折没有说话，只是指尖轻轻一点，精准落在他刚刚朗读的段落上，安静又细致。
　　贺时以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少年依旧目视窗外，侧脸冷冽淡漠，仿佛刚才温柔帮忙的动作只是错觉。
　　可指尖残留的微凉温度，和精准无比的提示，骗不了人。
　　贺时以悄悄弯起唇角，安安静静顺着他指的位置，继续轻声朗读。
　　前排的陆砚衍无意间回头瞥了一眼后排，看到这一幕，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悄悄碰了碰身旁的沈慕北，低声打趣：“稀奇，江寒折居然理人了，还帮贺时以看书页？”
　　沈慕北淡淡抬眸扫了一眼后排并肩的两人。
　　只有同班许久的人清楚，这哪里是合得来。
　　是向来对谁都淡漠的江寒折，唯独对这个脑回路抽象、慢悠悠的同桌，动了独一份的偏爱。
　　初秋的暖阳落在课桌，覆在两个并肩的少年身上。
　　一冷一软，一淡一甜。
　　教室里人声喧闹，前路岁岁年年。
　　沈慕北和陆砚衍是旁人眼中般配默契的搭档。
　　而无人知晓，从这个初秋清晨开始，清冷孤高的学神，已经悄悄把所有的温柔纵容，悉数留给了他的专属同桌。
　　晚风簌簌，梧桐叶落。
　　属于江寒折和贺时以的温柔偏爱，从此刻，悄然开篇。

作者有话说

折以99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