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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调整 有那么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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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现在去疗养院?”
“不。”文曦摇摇头,本来考虑到化工厂或许白天去探查一番就足够,剩下的时间还可以去疗养院,但是现在看来,化工厂表面的平静之下不知还潜藏着怎样波涛汹涌的大浪。
“我想晚上再去一趟化工厂,这次我们不走正门,刚刚我们跟着保安绕的时候,我发现了靠近宿舍那一段的围墙有一块坍塌的缺口,我们从那里进去。”
“夜访化工厂?”
“对,就是夜访化工厂。白天那个保安一直盯着,我们不好做别的事情”文曦挪了挪位置,坐到窗户旁边:“我们先把车开到安全的地方停放,小憩一会儿做一下调整。”
“好。”
方晴阳调转方向,将车停到了一户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的乡村自建房门前的空地上。文曦下了车,猛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
安静辽阔又人烟稀少的地方似乎是天然的冥想地
这种感觉让文曦回想起父母离开之后和奶奶一起在乡下生活的日子,虽然当时的文曦心里已经因为父母的死亡变得极其沉重,但是幸亏在乡下,她能够短暂地感受那种远离喧嚣的悠然自得的幸福感,能够向内探寻自己真正想要追寻的大道。
此时她无比理解那些从农村出来的城里人为何老去之后总有落叶归根的想法,因为这里确实是不同的,能够涤荡那些沉重的压力和负担,让人死亡羽化之时,能够更加轻盈。
“在想什么?”方晴阳从拿出一个背包,里面是一些面包和方便食品,他将一瓶运动饮料递给文曦:“补充补充能量,晚上或许是一场硬战。”
“方晴阳。”
文曦扭过头,方晴阳正一本正经地嚼着面包,方晴阳一米八的大高个,跟他一起坐在这个不到三十厘米高的石阶上,颇有些滑稽的感觉。
其实文曦有时候觉得很奇怪,她来研究院不过一周不到的时间,方晴阳为什么愿意浪费自己的时间,同她一起干一些看起来很没意义的事情,总不能说是闲的没事情干吧?
“你为啥愿意听我指挥呀?”
文曦“愚钝”,方晴阳的行事逻辑在她眼中并不明晰,她有时候怀疑方晴阳动机不纯,但是今天遇到保安,看见他不见踪影的时候,又产生了自己这些天都没有注意到的担心的心理,那种感觉忽然用涌上来的时候,竟然比溺水时的窒息感还让人难以接受。
方晴阳没有回答文曦,从手里拿了一个圆圆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塞进文曦的手里,文曦捏在手心,这个东西暖呼呼的,有着蓝白色的外壳,被做成了蓝色短耳朵兔子的型状。
这是一个暖手宝。
“暖和吗?”
文曦点点头,北方的秋天正是如此,在凶恶威猛的秋老虎过去之后,就是漫长的秋季与冬季。而在热岛效应以外的乡下,这里的夜晚无疑是寒冷的。
“想不到你竟然还会在车上准备这个。”
方晴阳挠挠头,半晌终于憋出一句话:“最近刚买的。”其实方晴阳本来是想说“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但是这样说对他来说未免有些过于肉麻。
方晴阳本来想顾左右而言他糊弄过去,但是文曦的目光看起来十分真挚,她是认真在好奇这个问题。
文曦敏锐的时候就像是年轻的豹子,虽然她看着十分的瘦小,但是你不会因为豹子还是个孩子就轻视她以后的强健,正如文曦现在看起来虽然外表有些文弱,但是他知道她的内核仍然是威猛坚韧的。
“跟着你走,是因为相信你。”方晴阳整理了半天自己的语言,最后只是磕磕巴巴地说出来十个字。
“就因为这?”文曦不敢置信。
这些天她干的可都是荒谬又玩命的勾当,方晴阳一个研究院里的普通社畜干嘛要放着自己好好的正常人生不过,听文曦一个小丫头的话四处奔波呢。
“就因为这。”
方晴阳望向远方,凌乱的电线杆在只有在乡下无边的旷野里才显得有了些美感,已经成为二级保护动物的在城里销声匿迹的麻雀在这里还可以见到,他们一排排站立在电线之上,俯瞰着它们世界的全貌。
要是世界上真的有冻结某段时间的技术,方晴阳最想冻结的或许就是现在,这个他们两个人都无所事事的瞬间。
天空已经从白色变成了浅蓝色,最后变成深蓝色,斑点的星空笼罩在头上,这确实是高楼林立鳞次栉比的城市里无法比拟的美景但是比起观星的神秘更先到来的确实讨厌的蚊虫,它们是不请自来的最不礼貌的客人,以各种形式扰乱人类的心境。
文曦不堪其扰,坐回了车里,她在手机上定了晚上十一点半的闹钟。
三班倒的工厂,换班时间通常是早上八点,下午四点和半夜十二点,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化工厂,只有混入他们工人内部才有可能,在换班的时候混进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文曦进去之后,百无聊赖的方晴阳也回到了汽车旁边,拉开副驾驶的位置,取出一条毯子,盖在闭眼休息的文曦身上。
文曦睁开眼,捏住下滑的毯子。
“谢谢你。”
不用谢。
方晴阳回到驾驶座,镜子里文曦歪着头,脸上的疲惫之色尽显,方晴阳叹了口气,其实他内心倒是希望文曦不要那么拼命地调查,但是他知道要是文曦不这样做,他就不是文曦了,他不能以保护为名将她圈禁起来,这样比直接伤害她更加严重。
至于为什么方晴阳会听从文曦的指令呢?方晴阳想,他相信文曦,这是必然的,但是除此以外,要说他还有什么私心的话——
那大概就是,他享受那种跟随着信任的人的全身心放松的感觉,或许在这之间,还有那么一点点喜欢的元素。
方晴阳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仿生类人,从出生起,他就察觉自己与同类有所不同,弟弟聪明冷静,父母都是一代仿生类人中最出类拔萃的,他们站在智力与权力的顶峰,但是他呢?他似乎具有了太多人类的情感,他会担心下雨天研究院里的流浪猫会不会被淋湿,会思考门口拾荒的老人是否需要他扔下的瓶子,会害怕自己不够好不值得拥有弟弟同等的待遇。
这样的情感似乎属于人类更多,而放生类人呢?拥有太多的情感波动只会使得他们的能力受到影响,即使是在人类社会里,太过善良的人也往往会因为倾尽全力帮助别人而难以得到善终。
情感是软肋,这是很多仿生类人们坚信的东西,对于人类而言,他们也更需要一个冷酷无情的高速运转的机器。
但是他很幸运,他和弟弟方晴雨小时候出生在研究院,追求利益的父母抛弃了他们,好在收养他们的方希文博士是个很好的人,她并不因为他有情感而视他为异类,但是那时的方晴阳仍旧敏感多疑,这使得他始终带着一套坚硬的盔甲,用虚假的微笑隔绝外人的好奇。
直到他遇到文曦,那个时候的文曦只有五六岁,她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孩,她喜欢做手工,编织,喜欢画画,也喜欢爬树,钻洞,喜欢拆解家里的电子器具,对一切事物充满了好奇,包括偶尔会在研究院附近的公园荡秋千的方晴阳。
第一次见面,文曦一个人坐在秋千上看书,方晴阳坐在另一个秋千上,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下午的书,周边的喧响吵闹都都置若罔闻,仿佛这里有一个透明的结界。
第二次见面,方晴阳打着伞,蹲在一个小猫咪的旁边。
这个举动对于方晴雨来说无疑是痴傻的,下雨的时候猫咪会跑,给它打一会儿伞,就能给它打一辈子伞吗?
方晴阳羞红了脸,从客观上来说,方晴雨说的那些完全正确,但是他也只是想要和小猫享受这一段温暖的时光而已。
“哥哥你真傻,你现在帮它,它也不会记得你的好,下次见到你还会用爪子挠你。”
方晴阳窘迫着,直到另一把伞出现在眼前。
是年幼的文曦,她举着一把很大的伞,大到可以把三个人都笼罩在伞之下。
“你怕它淋湿了会生病?”
小文曦歪着头,这个时期的文曦还是傻乎乎的呆萌妹妹头,保留着邻家女孩那种童真和灵动的感觉。
“嗯。”方晴阳闷闷地,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给它打了伞,它就不会淋湿了。”
“这种想法是多余的。”方晴雨见小文曦支持方晴阳,有些着急地想要证明自己的正确:“猫咪不会因为这个感激他,等他走了,猫咪依然会淋雨,以后也依然会淋雨。”
“你说的对,但是如果我给它打伞,它就能够在这里多睡一会。”女孩的手抚摸着猫咪的脖颈,猫咪感受到人类的触摸,轻轻蹭了蹭女孩的手:“如果一时的善举也要计较一生的得失,不是太痛苦了吗?”
这是方晴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情感产生了价值,在感性与理性之争中,似乎理性总是占据了上风,理性让人们与世界的规律快速接轨,但是情感却链接着人与人之间,人与物之间,人与世界之间的温暖。
偶尔拥有着感性的心理,不也能带来很多的快乐吗?
方晴阳很感激文曦,即使这对于小文曦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方晴阳自见到文曦的第一次就认出了她,不过可惜的是文曦似乎对他没什么印象,方晴阳并不急切地想要在文曦面前表现,对于自己的定位,方晴阳想,要是文曦想当船长,自己只要做她的副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