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羽》百荷

2、乱语 是发烧了吧

　　店内人多，且声音嘈杂，按理说这点动静引不起什么注意。

　　偏偏许俏一心冲向洗手间，不小心撞掉了左手边的水杯，发出的声响引得不少人注意过来。

　　加上顾玮前不久未压低音量问责的那句话，很容易引人误会，那姑娘显然很是嫌弃。

　　任谁遇到这种事都会感到丢了面子，何况他们正值青春期。

　　顾玮抬眼瞧了眼凌栩枝黑下去的脸色，未经思索开口道：“我靠，跑那么急怀孕了。”

　　刻板印象总把呕吐和怀孕挂钩，这种联系潜移默化入了人心，只要是个女人，她一旦想要呕吐，“怀孕”这一想法第一时间就会不自觉浮现出来。

　　周围的人闻言被勾起好奇心，目光纷纷聚集到洗手间门口。

　　那女生看着也就十几岁......

　　“怀你大爷的。”凌栩枝脸色愈发不好，音量比顾玮还要大上几分：“你眼瞎，没看她刚才吃感冒药呢。”

　　大部分人被他这一嗓子打消了好奇心，继续自顾自吃饭。

　　“谁知道那是什么......啊。”

　　脚尖传来的痛感把顾玮正要反驳的话堵了回去，脸色疼的狰狞，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凌哥，你踩我干嘛？”

　　“抱歉。”凌栩枝挪开脚，脸上尽显不耐：“这地太小了，能抓紧吃饭不，我得赶天黑回去。”

　　“不吃了不吃了。”顾玮估摸着凌栩枝不想在这待，起身拿好东西：“走吧。”

　　许俏蹲在卫生间吐了会，直到胃里没什么东西了才起身进行清洗，好在她有随身带纸巾的习惯。

　　等她回到位置，发现旁边的人已经走了。

　　看着馄饨汤上飘着的油点，她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坐下吃了两口。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有零零散散的视线看向她这边。

　　寒冷的季节，太阳也喜欢早睡。

　　晚上的风里，像是混了冰碴子似的，刮的脸颊生疼。

　　许俏家在一片老小区，门卫室的灯许久不见亮，也不知是没人还是坏了。

　　从小区门口朝里，路两边稀稀疏疏的路灯忽亮忽暗。居民楼外墙斑驳，虽然是老小区，住户却并不少，能看到居民楼外许多窗口亮着的灯光。

　　小区内的灯都得不到修缮，居民楼内的声控灯更是无人问津。

　　黑暗的环境下，手机微弱的灯光便是唯一的慰藉。

　　许俏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拉着书包肩带以减轻肩膀压力，喘着粗气缓缓爬上五楼。

　　突兀的铃声在安静的楼道内响起，许俏掏出钥匙借着微弱的灯光对准锁孔，反复扭了几下，随着“吱呀”的声响，门被打开。

　　屋内的温度不比外面好多少，书包被放在玄关处的鞋柜上，又是“吱呀”一声门被关上，许俏这才有功夫应对手机的来电。

　　“喂，老板。”许俏接起电话，顺手把手里的钥匙对准锁孔插进去。

　　“哎呦，你怎么才接电话。”带有明显地方口音的中年妇女大嗓门传出。

　　“手上有点事，我今天请过假了。”许俏走进屋内打开电暖器，手上边动作边解释。

　　“我知道你今天请假了，我想问你明天来不，这两天单子还挺多，店里人手不太够。”

　　电暖器很快散出热量，许俏终于感到一丝暖意，暴露在外面冻僵的皮肤也逐渐缓了过来，她这才清楚的感觉到有液态的东西正源源不断从鼻子往出流：“我明天想再请一天假，后天去上班行不？”

　　“刚过完年你能有什么事，你别给我说你要写作业，我记得你年前趁店里人少的时候照着手机早抄完了。”

　　“有点事。”许俏不想过多解释，抽了张纸擦拭着鼻子，她的声音带上了轻微的鼻音。

　　“你是不是嫌我工资开的少，我这都很良心了好吧，车是我的吧，电费算我的吧，店里的东西也不用你动手，你就出个人力。”

　　“没有嫌钱少。”许俏吸了吸鼻子，眼神有些困倦，声音小了许多：“确实是明天有事出不去。”

　　“行了行了，不要给我讲那种话，我一天给你多加十块你看行不行。”

　　许俏一噎，犹豫了几秒，弱弱道：“好。”

　　电话那头一下气势足了起来，口音也加重许多：“我就说你们这些年轻人，你有事情你要讲对不对，你憋在心里不说我哪能猜的到，好了好了明天记得准时到。”

　　电话挂断后，许俏忙把这只手伸到电暖器前烤着，由于一只手在烤火，一只手在接电话，两个手的温度天差地别。

　　等到全身回暖了些，起身把书包提到房间，片刻后电暖器也被转移位置。

　　许俏坐在书桌前，把里面装着的寒假作业全部掏了出来，她已经分不清这些寒假作业到底是谁的，检查了一下全部只字未动，恰好方便了她。

　　本想着明天呆在家里把这些作业写完，计划有变只能这几个晚上加班了。

　　寒假作业选择题比较多，不然她也不敢临近开学接了四个人的任务量。

　　从抽屉里拿出她完成的那份，对照着在空白的书本上写写填填。

　　随着夜色逐渐加深，从外能明显看到楼内多家灯光逐个熄灭，只有极少数仍然亮着。

　　......

　　天黑了睡不了是人生常态，天没亮就得起算得上是人生较为痛苦的事之一。

　　许俏一晚上没睡几个钟头，眼下的乌青异常明显。她感到感冒似乎加重了，庆幸的是除了鼻子不通气，头脑有略微昏沉以外，身体其他部位并未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坐起身子，与冷空气接触的皮肤迅速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快速穿好衣服，简单进行了洗漱便出了门。

　　她没有交通工具，大多地方全靠步行，看着没有一丝光亮的外面，她有些怀念上学的日子，就别的不说，在学校混日子，最起码能保证她有足够的睡眠。

　　她打工的店是家蛋糕店，店里生意很火。

　　本来她是应聘导购，一切都谈的差不多，但当老板得知她还在上高中，怎样都不肯要她。

　　她磨了好几天，恰好这段时间招不到人，老板才决定让她去当个跑腿的，工资给她按周结，还管两顿饭。

　　许俏没什么要求，有钱拿还有饭吃就算是理想的了。

　　老板娘将近四十年纪，烫着一头卷发，衣着也较为时尚。

　　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年纪的人都很有干劲，即使早上用不着她也被要求按时到。

　　所幸店面离她不是很远，老板比她来的更早，店内的空调也被早早打开，接触到热空气，被压下去的困意又缓缓冒了出来。

　　“哎呦，你还真是踩点来。”老板见她进来，催促道：“快点收拾一下，有两个单子等会要送。”
　　许俏有些惊讶：“这么早。”

　　“哪里早了。”老板塞了两个包子给她：“赶紧吃，吃完就去送。”

　　“哦。”

　　许俏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包子，感受着包子的温度传递到手上，刚起床没多久有些吃不下东西。

　　“你怎么还不吃。”老板见她还坐着。

　　许俏实在不想强迫自己，她戴着口罩，传出的声音也闷闷的：“不怎么饿。”

　　“我说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真的是，吃饭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填饱肚子对不对。”老板以为她嫌弃提供的早饭：“你们这个不吃，那个不吃，也正好省得我少花钱了。”

　　老板独特的口音带有一种喜感，即使很尖锐的话也能被中和的感觉。

　　许俏沉默不出声，见蛋糕师把装好的蛋糕放在柜台上，伸手把包子放在桌子上，找到老板的车钥匙，提起蛋糕要去送货。

　　店员提醒道：“还有一个，马上快好了，你等会一起送吧。”

　　许俏点点头。

　　“哎呦，等什么等呀。”老板听到交谈喊道：“一个个去送好吧，小小年纪做事踏踏实实的好吧，骑的是我的车，不用你们操心我的电费的。”

　　“小张，把手套拿给她，这么冷的天你要是生病了是不是还要我给你付医药钱呦。”

　　清晨的寒风确实不是其他时间段能比的，许俏送完一单返回店里取到另一单，等她送完两单回蛋糕店的路上，天也渐渐亮了起来。

　　“一会还有两单，你快吃个饭，今天单少，这半天没什么事了。”老板道：“昨天单子老多了，你今天一来倒是没外送的单子了。”

　　许俏把包子放微波炉里加热了一下，找了个角落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本作业继续抄着。

　　她之前跟老板谈的是按单算工资，现在没她什么事做，她做做自己的事倒也没什么好心虚的。

　　不知过了多久，手里的这本终于完成到了最后一页，许俏强撑着的神经再也克制不住困意，趴在桌子上打了会吨。

　　睡梦中总感觉有什么人在她耳边说话，意识回笼发现已经过了半个小时，这个时间点店里几乎没什么生意。

　　许俏倒了杯水坐在位置上缓了缓，一直持续到晌午，店内才看着充实了些。

　　甜品店内相对比较安静，大家交谈都是轻声细语的。

　　太阳正值一天最高的时间，店里的人也渐渐多了。

　　许俏这期间又出去送了几单。

　　记得之前店里有四个店员，这半天也只见小张和一个她叫不上来名的店员在忙，过了会见老板也加入了进来。

　　这会没她的单子，许俏闲着没事，她有些坐不住，起身走到后厨，见许多碗盘都放置着未洗。

　　她收了人家的钱，不好一直闲着。

　　不知忙活了多久，等她出去想接杯水喝的时候才发现太阳在渐渐西落，店内的客人也差不多走光。

　　“小许，你把碗碟全刷完了。”小张惊喜的声音传来。

　　许俏坐在沙发上，点点头：“嗯。”

　　“太好了，要不我还要很久才能下班。”小张见许俏脸色发红，伸手探了一下，惊讶道：“有点烫，你该不会发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