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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毕业旅行,旁人窥见温柔亲密 蝉鸣聒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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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聒噪的盛夏揉碎了高中三年所有的朝夕,堆积如山的试卷被逐一整理收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落幕,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们肆意张扬的欢声笑语。轰轰烈烈的高中岁月,终在六月热风里画上了温柔的句点。熬过了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深夜,结束了大大小小无数场考试,属于高三毕业生的轻松盛夏,终于如约而至。学校为毕业班统一组织了全员毕业旅行,这是枯燥紧绷的高中生涯收尾之际,独属于全体同学的盛大浪漫,也是江俞和苏源确认恋人关系之后,第一次彻底挣脱校园规则的束缚、毫无拘束的长途同行。
从懵懂襁褓相伴到青涩少年,十余载光阴岁岁朝夕,两人的羁绊早已刻入骨髓。高中两年隐秘相恋,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家秘密。在纪律森严、流言四起的校园里,他们向来分寸感十足,对外只是关系格外要好的世交竹马、顶级挚友。开朗健谈的性子让他们在班级里人缘极好,和所有同学都能打成一片,待人温柔谦和,行事坦荡大方,从不会刻意暧昧逾矩,将满心爱意悄悄藏在无人察觉的细节里。课堂上遥遥相望的目光,课间刻意贴近的距离,放学路上并肩同行的晚风,所有的偏爱都藏得克制又隐秘,安稳藏匿了一整个青春。
而这场奔赴临海小城的毕业旅行,彻底打破了所有刻意的收敛与伪装。脱离了校服与课堂的桎梏,不用再顾忌老师的目光、同学的揣测,不用再刻意维持恰到好处的朋友分寸。少年心底压抑许久的温柔与偏爱,顺着海边温柔的晚风,自然而然地流露,细碎又滚烫,藏都藏不住。
大巴车一路向南,奔赴山海。车厢里热闹喧嚣,全班几十名同学嬉笑打闹,有人戴着耳机听歌,有人围坐在一起畅谈三年来的趣事,有人拿着手机记录沿途的风景,青春的鲜活与热烈铺满了整条路途。江俞和苏源并肩坐在靠窗的双人座位,是他们上车时默契无比的选择,从小到大,他们永远习惯性地挨着彼此,这是刻在十几年陪伴里的本能。
车窗敞开缝隙,温热的风卷着盛夏独有的草木清香涌进车厢,吹乱了少年额前的碎发。苏源靠着车窗,指尖轻轻抵着玻璃,目光懒懒地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绿树与田野,眉眼温柔松弛,褪去了备考时期的紧绷清冷,满是少年独有的干净柔和。他随身带着小巧的素描本和自动铅笔,闲来无事便低头勾勒沿途的风光,笔尖流转,寥寥数笔就将夏日旷野的灵动模样描摹纸上。
身旁的江俞,指尖握着微单相机,这是他常年带在身边的物件,摄影是他坚持多年的副业与热爱。他没有像其他男生一样扎堆喧闹,也没有低头玩手机,镜头始终悄悄偏向身侧的少年。热闹嘈杂的车厢里,所有人都在奔赴热闹,唯独他,眼里的风景从来只有苏源一人。
阳光透过车窗错落洒落,稳稳落在苏源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流畅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认真落笔的模样安静又治愈。江俞微微垂眸,指尖轻按快门,没有刻意找角度,没有刻意摆拍,只是悄悄定格了少年低头写生的温柔瞬间。快门清脆的声响隐匿在满堂欢声笑语里,无人察觉,只有他自己知道,相册里大半的画面,从来都不是山河湖海,是岁岁年年、始终如一的偏爱。
苏源有所察觉,笔尖一顿,抬眼看向身侧的人,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打趣:“又拍我?沿途的风景不比我好看?”
江俞收起相机,唇角扬起温柔明朗的笑意,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够听清,语气笃定又温柔:“山河风景年年都有,你认真的样子,我想多存一点。”
两人皆是天生开朗温柔的性子,平日里和谁都能谈笑风生,待人热忱又通透,唯独面对彼此的时候,会卸下所有外向的外壳,藏着独一份的细腻与宠溺。简单的两句对话,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却藏着旁人永远不懂的双向温柔,是属于他们十几年相伴沉淀下来的默契与深情。
一路闲谈嬉闹,大巴车终于抵达临海民宿小镇。这里依山傍海,空气里裹挟着大海独有的咸湿气息,青石板路蜿蜒错落,沿街是错落有致的文艺民宿与小店,远离城市的喧嚣浮躁,温柔又治愈。班级统一预定了连片的庭院式海景民宿,两人自然而然挑选了相邻的房间,放下行囊简单休整,便跟着大部队出门游玩。
整整一周的毕业旅行,从白日的市井闲逛、海边踏浪,到夜晚的露台闲谈、夜市漫游,江俞和苏源下意识的偏爱与默契,在无数细碎瞬间里展露无遗,落在每一个细心留意的同学眼里,愈发清晰刺眼。
同行路上,人群四散行走,无论周遭多么热闹拥挤,两人永远下意识地并肩靠拢,脚步步调完全重合。人多的时候,江俞会下意识放慢脚步迁就苏源,微微侧身将他护在身侧,避开拥挤的人流;下坡路颠簸湿滑,他会自然而然伸手扶一把苏源的手腕,动作熟练又自然,是日复一日养成的本能习惯,没有丝毫刻意做作。
三餐相聚的饭桌上,更是藏满了温柔细节。全班同学围坐大桌聚餐,菜品丰盛多样,鱼虾海鲜、本地特色小吃摆满桌面。不用苏源开口,江俞总能精准挑出他爱吃的清淡菜品,避开他不喜的辛辣海鲜,默默将食材剥好摆放在他碗中。苏源肠胃偏弱,不爱吃生冷油腻,江俞便次次帮他筛选适口的饭菜,顺手递上温热的饮品。
旁人都是随性夹菜、热闹拼桌,只有他们二人,记得彼此所有的饮食喜好、生活习惯、细微禁忌。十几年朝夕相处的磨合,早已让他们熟悉彼此胜过熟悉自己。这些细微到极致的偏爱,在热闹的人群里格外显眼,温柔又戳人。
自由活动的闲暇时刻,同学们四散结伴玩耍,有人组队去海边玩水踏浪,有人结伴逛夜市吃小吃,有人聚在一起拍照打闹。而江俞和苏源永远是最固定的组合。苏源会找一处安静的礁石、干净的草坪或是临街的窗台,铺开素描本安静写生,偶尔灵感涌现,便拿出随身的笔记本提笔写文,将海边的晚风、落日、烟火、少年心事,悉数写进温柔的文字里。
他的文字向来干净细腻,自带温柔氛围感,绘画风格亦是清雅治愈,这是他坚持多年的副业,也是独属于他的浪漫。而江俞永远陪在他身侧,不吵不闹,安安静静举着相机,定格山海落日,定格晚风流云,更多的时候,镜头里满满都是伏案认真的苏源。阳光落日、星光晚风、山海烟火,所有绝美风光都是背景,他的镜头永远只为心上人停留。
两人独处时温柔缱绻,面对同学时坦荡开朗,依旧是众人熟悉的模样。只是这般过分契合、过分亲密的相处模式,终究瞒不过身边心思敏锐的同学。
几日相处下来,班里不少同学都纷纷打趣调侃。有人凑在人群里小声议论,有人直接当着两人的面笑着打趣:“我说你们两个,关系也太好了吧,简直好得离谱!比我们所有人的朋友都要亲!”
“从小到大形影不离也就算了,连吃饭口味、走路步调、喜好习惯都一模一样,也太神仙友情了吧!”
“江俞你也太双标了吧,拍风景永远随手一拍,拍苏源永远精修抓拍,眼里根本没我们好吧!”
此起彼伏的调侃萦绕耳边,语气都是善意的玩笑,没有丝毫恶意。江俞和苏源本就是外向开朗的性格,面对众人的打趣,从不会局促窘迫,只是相视一笑,从容又温柔地笑着搪塞过去。
他们不否认彼此的亲密,也不坦白隐秘的恋情,不刻意解释,也不刻意避嫌,任由旁人肆意猜测。这般模棱两可的态度,温柔又坦荡,让所有人都只当是世交竹马的极致要好,只羡慕他们十几年不变的神仙友谊,无人深究背后深藏的深情。
白日的喧嚣落幕,夜晚的临海小镇格外温柔静谧。褪去白日的燥热,晚风清凉,漫天星光铺满整片夜空,海面波光粼粼,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海盐气息,温柔治愈。大多数同学玩累了早早回房休息,或是聚在房间组队游戏、闲聊打闹,热闹依旧。
江俞和苏源偏爱夜晚的安静,避开喧闹的人群,并肩坐在民宿顶层的露天露台上。露台视野极佳,抬头是漫天星河,低头是远处翻涌的碧海,晚风徐徐,吹散了所有的燥热与浮躁,只剩极致的温柔安稳。
两人并肩躺在藤编躺椅上,头顶是璀璨星海,耳畔是温柔海浪声,四周安安静静,只剩彼此均匀的呼吸声。脱离了学业压力、脱离了校园束缚、脱离了旁人目光,这一刻,他们可以彻底卸下所有伪装,不用遮掩爱意,不用收敛温柔,安安静静地规划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这是他们确定恋情之后,第一次如此松弛、如此安稳地畅谈余生。少年心事澄澈滚烫,关于未来的所有期许,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彼此。
他们聊着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聊着各自的专业规划,聊着坚持多年的摄影、绘画、文字副业,聊着往后的生活与远方。从眼前的山海晚风,慢慢聊到往后的定居余生,聊到无数次畅想过的、无人打扰的安稳生活。
也是在这个温柔的夜晚,在一次次畅想远行、规划未来出行的闲谈里,苏源彻底认清了自己与生俱来的重度晕机生理缺陷。
此前的十几年人生里,两人出行大多是自驾、高铁、游轮,几乎很少搭乘长途飞机。偶尔短途的省内客机出行,苏源尚且能够勉强忍受,只是每次落地后都会头晕恶心,许久才能缓过来,他一直只当是普通的晕车,从未放在心上,也从未深究。
直到今晚两人认真规划远赴海外定居的行程,开始细致比对所有出行方式、长途交通的适配度,苏源才认真回忆过往所有搭乘飞机的体验,终于彻底确认——他不是普通的晕车,是极其严重的飞行眩晕症。
只要身处机舱密闭空间,哪怕是一两个小时的短途客机,都会让他产生剧烈的生理不适。密闭缺氧的环境、机身轻微的颠簸震颤、气压的反复变化,都会让他瞬间胸闷窒息、头晕目眩,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反胃呕吐,浑身脱力,整个人陷入极致的难受与煎熬,根本无法正常呼吸、正常活动。
短途航行尚且如此煎熬,横跨太平洋、长达十几个小时的跨国长途飞行,更是他绝对无法承受的生理极限。
得知这个结果的那一刻,两人都沉默了片刻,随即相视一笑,没有丝毫懊恼遗憾。
他们认真梳理比对了所有可行的赴美出行方式。飞机便捷快速,十几个小时便能直达目的地,是绝大多数人的首选,高效省时。可这世间所有的便捷,都抵不过身边人的安稳顺遂。对他们而言,远行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快速抵达终点,而是奔赴彼此,相守余生。如果极致的快速,需要以苏源的痛苦煎熬为代价,那便毫无意义。
反复斟酌、细致考量过后,两人没有丝毫犹豫,果断舍弃了所有人首选的便捷航班。
他们翻遍了所有跨国航线资料,反复比对航线时长、环境、舒适度,最终敲定了最合适、最温柔的出行方案——毕业后从上海港口出发,搭乘历时二十二天的跨洋远洋邮轮,横跨广阔的太平洋,一路途经日本横滨、夏威夷,最终直达美国加州洛杉矶。
二十二天的海上航程,漫长又缓慢,远不及飞机的高效快捷,却是唯一能让苏源全程安稳舒适、毫无煎熬的出行方式。
敲定方案的那个夜晚,晚风温柔,星河璀璨,少年眼底满是澄澈滚烫的憧憬,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与向往。
彼时的他们,温柔坦荡,热烈赤诚,满心欢喜地认定,慢一点根本没关系。
余生漫长,他们拥有一辈子的时间相守相伴,根本不必急于一时。二十多天的海上漂泊,远离城市喧嚣,远离世俗纷扰,隔绝所有繁杂人事,整片汪洋、整片星空、所有温柔时光,都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白日看山海流云,夜晚观星河万顷,闲暇时一人写生写文,一人摄影记录,伴着海风朝夕相伴,这般缓慢温柔的旅途,于他们而言,不是漫长的煎熬,而是奔赴余生最浪漫、最温柔的铺垫。
他们畅想着邮轮上的朝夕,畅想着抵达洛杉矶后的定居生活,畅想着合法相守、无人打扰的岁岁年年。那时的他们,拥有开明成全的父母,优渥无忧的家境,双向奔赴的深情,热爱一生的志趣,安稳顺遂的前路,所有的一切都圆满得恰到好处。
少年不识世事无常,眼底盛满温柔与光亮,以为前路坦荡,余生皆甜,以为这场为爱迁就、温柔抉择的缓慢旅途,是上天赠予他们独一无二的浪漫。
彼时的江俞和苏源,开朗热烈,温柔纯粹,满心满眼都是相守余生的温柔期许。他们认真规划着每一步未来,笃定地以为,熬过二十多天的远洋航程,就能彻底奔赴圆满,岁岁相伴,余生安稳。
他们从未预料,命运早已在这片温柔的山海期许里,悄悄埋下了无人知晓的宿命伏笔。
这场为了迁就爱人、为了成全余生,心甘情愿选择的缓慢温柔旅途,这场承载了少年所有浪漫憧憬、余生期许的远洋征程,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他们整段滚烫青春里,最刻骨铭心、最意难平的遗憾。
万事皆圆满,只差一步美满。
彼时满心憧憬的少年,尚且不知,这场温柔的奔赴,终会化作余生最痛的诀别。
mu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