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逐艳录》梧月叙

6、第6章 风庭闲坐，旧绪漫生 几日光阴缓

　　几日光阴缓缓流过，澹台府内依旧一派安宁。

　　园中草木日渐繁茂，暑气一日胜过一日，廊下的竹帘尽数垂下，挡去灼人的日光。

　　周苓还没有离开府中。先前那一片园圃尚有不少花木待修整，约定的时日未到，她依旧日日在园中劳作。

　　澹台耀没有再刻意寻过去。

　　他记着那日花前的回话，不愿频频上前惹人烦扰，只偶尔途经园外之时，目光会淡淡扫过院内，看见那道忙碌的身影，便径直走过，并不驻足打扰。

　　这日午后，晚风稍稍驱散了燥热。

　　澹台耀陪着周玧坐在院中庭下。石案上摆着清茶与几碟鲜果，晚风卷着花叶的香气，悠悠漫过来。

　　周玧执起茶盏，轻轻斟上，递到他面前。这些日子安居于此，眉眼间的温润愈发浓重，举止从容自在。

　　“那处园圃的活计，想来快要做完了。”她轻声开口。

　　澹台耀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微凉杯壁。

　　“应当快了。”他语气平淡，“她心意已明，我不会强留。只是这般手艺，就此离去，终究有些可惜。”

　　他心中确有几分念想，却没有半分恼恨。对方不愿，那便只能静待机缘，强求不在他行事之中。

　　周玧抬眼望向外边层层叠叠的树影。

　　“世间人各有取舍。有人愿意安于此处，有人志在别处，原也勉强不得。”

　　她看得通透，从不从中置喙，既不会劝那女子留下，亦不会生出排挤嫌隙。

　　澹台耀侧头看她，眼底浮起浅淡笑意。他欣赏这份不闹不妒的性子，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一缕碎发。

　　“你倒是看得开。”

　　周玧微微垂眸，唇角也浮起一点浅痕：“我本就是择了这条路，又怎会盼着旁人同我一般选择。”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细碎脚步声。

　　一名仆役走近，躬身回话。

　　“公子，方才园子里，周苓姑娘不慎被枝桠划伤了手臂，伤口不算太深，只是渗了不少血。府里医匠方才恰巧出去，一时半刻回不来。”

　　澹台耀神色微顿。

　　周玧闻言也微微一怔。

　　“伤得如何？”澹台耀问道。

　　“划开一道口子，已经寻了干净布简单压住，只是没有药膏。”

　　“取库房里的金疮药送过去。”澹台耀即刻吩咐，略一沉吟，又道，“我过去看一看。”

　　周玧轻轻颔首：“去吧。”

　　澹台耀起身，顺着回廊往园圃方向行去。

　　暮色将近，落日余晖斜斜落进园子。

　　周苓正立在花树之下，左臂衣袖卷到小臂，一道狭长的伤口横在肌肤上，暗红血迹浸透了粗布，她自己正微微蹙眉，另一只手按着布条。方才修剪枝干，一不留神便被尖锐木刺划开。

　　听见脚步声走近，她抬眼望来，见到来人，神色微有几分意外。

　　“公子。”

　　澹台耀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她手臂的伤口上。

　　“怎的这般不小心。”

　　话音落下，捧着药盒的下人也紧跟着赶到，将药膏与纱布递上。

　　周苓下意识往后微缩半寸，并不习惯这般近距离的相待。

　　“些许小伤，不碍事，劳公子挂心。”

　　澹台耀没有上前触碰她，只是将药盒推到她面前。

　　“伤口不可敷衍，若是发炎，反倒麻烦。”他语气平静，不带半分算计，“我并无别的用意，只是府中之人，受了伤，便该处置妥当。”

　　周苓沉默片刻，见他并不逼近，心中紧绷的那一丝戒备稍稍松了些。她伸手接过药盒，低头拆开，自己动手，一点点敷药缠上纱布。

　　落日的光落在她侧脸，神情依旧是那份不肯轻易屈就的倔强。

　　包扎完毕，她敛衽一礼：“多谢公子赐药。”

　　“不必。”澹台耀应道，“活计不必赶得太急，养好伤再做。”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园圃。

　　不必趁人之危，也不借机游说劝说。

　　他心里那份念想仍在，却不肯借着一次受伤，去迫得她动摇。

　　晚风掠过花木，簌簌作响。

　　归途中，天边晚霞铺得漫天皆是。

　　有些心意，不必急于一朝一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