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小孩》春雨美糖

2、妈妈的眼泪 她强撑着疲

　　沉沉夜色漫进狭小的房间，老旧的耳机里，单曲循环着《亲爱的小孩》。温柔又怅然的旋律缓缓流淌，字字句句，都轻轻叩击着刘若楠紧绷了四年的心弦。
　　“小小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是否朋友都已经离去，留下了带不走的孤独？漂亮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是否弄脏了美丽的衣服，却找不到别人倾诉？聪明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是否遗失了心爱的礼物，在风中寻找，从清晨到日暮？我亲爱的小孩，为什么你不让我看清楚，是否让风吹熄了蜡烛，在黑暗中独自漫步？亲爱的小孩，快快擦干你的泪珠，我愿意陪伴你，走上回家的路。”
　　她抱着膝盖坐在窗边，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重重砸在手背上。心底那个蜷缩多年、无助又脆弱的自己，仿佛终于被这几句歌词温柔接住。
　　每一次这首歌响起，她都会毫无例外想起四年前走失的孩子。
　　刘若楠的脑海里，永远清晰定格着儿子谦谦幼时的模样。那年他还不到九岁，脸颊两侧各长着一颗淡淡的痣，下嘴唇浅浅的疤痕旁缀着一颗小黑痣。最特别的是他的右眼，眼白处有一块淡淡的灰褐色印记，细微却独特。四年光阴流转，音讯渺茫，可这些独属于孩子的细微标记，早已刻进她的骨血里，一分一秒都未曾淡忘。
　　盛夏闷热的天气，让人愈发慵懒沉郁。晚饭她草草扒了几口，全无半分食欲。对如今的她而言，吃饭早已不是为了饱腹，只是勉强维持生机的机械本能。头脑昏沉乏力，她下意识走进儿子的卧室，躺进他曾经睡过的枕头上。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眼皮沉沉打架，最终抵不过疲惫，沉沉睡去。
　　梦里，久违的温柔画面缓缓浮现。
　　远处传来稚嫩软糯的喊声：“妈妈，妈妈，你在哪里？我好想你。妈妈妈妈，我爱你。”
　　小小的谦谦站在路的尽头，张开小手，满眼期盼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刘若楠望着朝自己奔赴而来的儿子，满心欢喜，伸手想要紧紧抱住他。可指尖还差分毫触碰到他的时候，孩子的身影骤然转身，奔向了另一条小路。
　　“谦谦！谦谦！妈妈爱你，快到妈妈怀里来！”
　　她急切地迈步追赶，可眼前的身影转瞬消散，空空荡荡，再无踪迹。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婆婆温和的呼唤，打碎了这场珍贵的重逢：“楠楠，吃饭了。楠楠，快醒醒。”
　　眼角的泪痕尚有余温，梦里的温柔还历历在目，可眼前早已空空如也。积攒已久的思念与委屈瞬间爆发，一股无名的酸涩与怒火涌上心头。她失控地嘶吼：“谁让你叫醒我的？我刚刚梦见儿子了，他长高了、变帅了，他还喊我妈妈！你出去，别打扰我！”
　　婆婆见状，无奈又心疼，默默端着饭菜转身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刘若楠撕心裂肺的哭声，压抑了四年的思念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肆意宣泄。
　　痛哭了半个钟头，汹涌的情绪渐渐平复些许。心底的牵挂依旧翻涌不止，她强撑着疲惫的身子，走到儿子曾经伏案写作业的书桌前，提笔想要给远方的孩子写一封信。她只读到高二，笔墨浅薄，写不出华丽的辞藻，只能用最朴素的文字，倾诉藏在心底四年的思念与牵挂。
　　寥寥片刻，一纸家书落笔成文。字字真心，句句含泪，尽数是一位母亲对走失孩子的万般惦念，内容如下：
　　“ 写给远方未归的谦谦
　　我的谦谦：
　　见字如面。
　　又是一年夏天快要落幕，距离你独自走出家门、走出妈妈的视线，已经快四年了。
　　我常常在想，那天的风到底有多大，才把我的小男孩，吹得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至今记得你八岁的模样。个子小小的，眉眼干净，脸颊两边带着浅浅的痣，下嘴唇有一道小小的疤痕，笑起来温柔又乖巧。最特别的是你的右眼，眼白上带着一点淡淡的褐色印记，那是上天给我的记号，让我这辈子无论在人海里、在岁月里，都能一眼认出我的孩子。
　　那天你只是想去表哥家多玩一会儿，只是想自己走一段熟悉的路。你一定以为，很快就能回家，很快就能再见到爸爸妈妈。你小小的世界里，从来没有防备，从来不知道人间会有离散，前路会有风浪。
　　可就是那短短一段路，你弄丢了自己，我弄丢了我的全世界。
　　这四年，日子过得很慢，慢到每一个晨昏都格外煎熬；日子又过得很快，快到一转眼，你已经从八岁的孩童，长成了快要十三岁的少年。
　　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人温柔待你，受了委屈有没有人可以倾诉。你从小胆子偏软，怕黑、怕孤单，受了委屈只会默默憋着。妈妈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最怕你在陌生的地方慌张、无助，最怕你想家的时候，找不到归途。
　　这些年，我走遍了很多地方，听过无数真假难辨的线索，一次次满怀希望奔赴，又一次次落空归来。旁人都说该放下、该释怀，可为人母亲，怎么舍得放下自己的孩子。你不在的日子里，我的人生没有归途，只有无尽的寻找和等候。
　　家里一切都没变，还是你记忆里的模样。你的小房间我一直好好收拾着，你的玩具、你的小吊坠、你穿过的小鞋子，我都好好保存着。我总在等，等某天推开门，你笑着跑进来，喊我一声妈妈。
　　谦谦，妈妈不求你多么优秀，不求你前程耀眼。我只愿你平安、健康、好好活着。
　　如果你此刻漂泊在外，看见这封信，请你一定要记得。你从来不是被抛弃的孩子，你是妈妈穷尽一生、拼尽全力也要找回的宝贝。
　　不管你走了多远，不管岁月更迭几年，家永远在这里，我永远在这里等你。风再大，路再远，妈妈的怀抱永远是你的退路，永远为你敞开。
　　耳机里常常循环那首老歌，每一句歌词都像在替我诉说心事：小小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
　　我的小孩，别再独自哭了。
　　天黑有灯，迷路有家，世间万般皆苦，唯有归途最暖。
　　我会一直等你，等我的谦谦，慢慢回家。
　　永远爱你的妈妈：刘若楠
　　于无数个盼你归来的深夜。”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刘若楠像一具失了灵魂的躯壳，简单洗漱过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底的牵挂依旧沉甸甸的：我的宝贝，你到底在哪里？妈妈还要等多久，才能再见你一面？
　　极致的疲惫终究战胜了满心愁绪，被思念与煎熬折磨整日的她，无力地躺倒在床上，连被子都无力拉扯，就这样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小孩，快快擦干你的泪珠，我愿意陪伴你，走上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