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债主的攻略对象》南野飞枝

67、灯火阑珊 笨蛋，我也

　　裴麟安静地立在一旁，耐心等着他收拾好心情。
　　“我们回去吧。”
　　两人简单地和楼下的几位亲戚告了别，就离开了温南。

　　返程的航班上，裴麟如愿换到了紧挨许妄的经济座。
　　靠窗的少年全程安静沉默，眉眼耷拉着，显而易见地兴致寥寥。

　　机舱引擎声平稳低沉，盖过了细碎的呼吸声。许妄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海，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裴麟，我外婆生病了。”
　　话音刚落，一具温热的身躯便轻轻覆了上来。裴麟稳稳抱住他，掌心贴着他微凉的后背：“我会让人帮忙联系最好的医院。”
　　这一次，许妄没有推脱，只是叹了口气：“你说，人怎么会活得这么辛苦啊。每次我觉得生活要好起来的时候，总有更糟的事情等着我。”

　　裴麟垂眸看着他埋在自己肩头的发顶，简直快心疼死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命运总是对他的许妄这么差。明明许妄什么都没做错。
　　裴麟收紧手臂，牢牢握住许妄的手：“那我就做那个永远能给你带来好运的人。”
　　“以后你觉得不幸、觉得难熬的时候，就来找我。我把我所有的好运气都分给你，帮你摆平一切。”

　　少年的掌心滚烫，温热的温度顺着相扣的指尖，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似乎真的透过手掌将温度传递到他的心里。
　　许妄看着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酸涩。

　　笨蛋，你原本就是那个让我觉得生活好起来了的存在啊。

　　下一秒，裴麟变戏法一样从身上掏出一个红包。
　　许妄一愣，眼底的郁色瞬间散去大半：“你从哪弄来的？”
　　“去小卖部看见的，顺手就买了。”裴麟把红包稳稳塞进他手里，指尖顺势揉了揉他的发顶。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许妄嘴上反驳，指尖却很诚实地攥住了那个红包。

　　上一次收到红包是什么时候？十一岁，还是十二岁？自从许志强的事业开始走下坡路，他们家就连一个完整的年都没有好好过过，更别提什么压岁红包了。
　　许妄是个被迫长大的孩子，他早早褪去稚气，逼着自己长大、懂事、扛起所有，没人再把他当成需要哄、需要偏爱小孩。
　　可此刻，身前的少年眉眼认真，带着满心满眼的偏爱，认真地反驳道：“在我这里，比我小的都是小孩。”

　　许妄难得顺着他的话追问：“那你不是要给我送一辈子的红包？”
　　“那就送一辈子。”裴麟目视着他，眼神澄澈又炙热，“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那双眼睛太有迷惑性了，许妄看着它，鬼使神差地应声：“好。”

　　飞机平稳穿梭在云层之上，机身安稳无波。密闭的机舱里暖意融融，连日奔波加上心绪起伏，许妄渐渐泛起困意，脑袋一点一点的，险些睡去。
　　裴麟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心头一软。他悄悄挺直肩背，刻意往身边挪了挪，默默把肩膀递过去，满心期许着少年能安心靠上来。
　　可就在肩头即将贴上发顶的瞬间，许妄忽然猛地清醒过来，坐直身子：“对了！”

　　只差一点点。
　　裴麟心底瞬间泄了气。
　　但下一秒，看着身边人额前的刘海乱七八糟翘起来的样子，他又忍不住疯狂心动。

　　怎么办，他男朋友怎么这么可爱。
　　裴麟又铆起了劲。

　　“我昨晚去你卧室找你，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的。”许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堪堪想起被自己险些抛之脑后的正事。
　　“什么？”裴麟顺势抬手，替他捋顺额前凌乱的碎发。
　　“你爸让我劝你做心理治疗。”对于这件事，许妄想过是不是要说得委婉一点，但他又觉得这种事情本来就该是自愿的。

　　为此，他做好了被裴麟拒绝很多次的准备，想着这种事不能急于求成，一次不行就多提几次，裴麟总有松口的时候。
　　可预想中的拒绝没有到来。
　　裴麟只是在微微停顿后点了点头：“好啊，你陪我去。”

　　“啊？”事情进展得有些过于顺利了。
　　“怎么，你不陪我吗？”裴麟垂眸看着他，指尖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鼻尖传来一阵细碎的痒意，许妄抬手挠了挠，连忙应声：“当然陪。我就是以为……你会很抗拒这件事。”

　　“这也是我爸说的？”
　　“嗯……”
　　裴麟似是轻骂了一句什么：“我就这么几个秘密，全让他抖完了。”

　　其实许妄也觉得有点受宠若惊。他总共没和裴明说上几句话，对方却这么放心地就把裴麟的事和他说了。
　　当然更让他觉得愧疚的是，他在知道这些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和裴麟表白……

　　“你家里知道你……”许妄心虚地朝他看了一眼。
　　“放心，从火车那件事以后，我爸妈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好好活着。”裴麟抬手稳稳揽住他的肩，顺势如愿以偿地就把那颗晃悠悠的小脑袋按在了自己肩头，“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睡醒我们就到家了。”
　　“嗯……”明明才出来一天，许妄却很想回去。

　　好奇怪，明明杭宁对于他来说才是更陌生的那个。
　　也许就像裴麟说的那样，他因为许妄而喜欢上了温南，许妄却也因为裴麟而喜欢上了杭宁。

　　裴麟一直看着许妄搭上住院部的电梯后才走。
　　病房里安静无声，许妄拿出裴麟送的那个红包，和外婆塞给他的沉甸甸的红包叠在一起，又翻出自己攒了许久的私房钱，一点点补了进去。

　　他这段时间接了一个小型文游工作室的单，虽说千字价格给的不是很高，但胜在稳定，陆陆续续也赚了些稿费。
　　他把那个厚厚的红包交给了丁欣，一五一十地和她说了外婆的近况。
　　丁欣安静听着，指尖慢慢翻点着手里的钱，全程沉默不语。许妄讲完后，才发现她哭了。

　　“妈，你有时间回去一趟吧。”虽然因为丁欣的关系，他和外婆家那些人总共也没见过几面，但血脉亲情总归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看到自己的至亲痛苦，他的心情也变得很沉重。
　　“嗯。”丁欣哑着嗓子应声，默默将两个红包仔细收好，抬眼看向他，“阿妄，有件事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说。”

　　许妄抬眸，神色平静坦然，率先开口，撕开了维持多年的体面：“妈，你离婚吧。”
　　“我查过了，以许志强现在的状况，还有他做过的那些事，完全可以起诉离婚。”

　　“阿妄……”丁欣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地说出这件事。
　　“你之前一直没提这件事，是想等着我高中毕业吧？其实没必要，就我们家的事，该影响我的都已经影响了，现在一直卡着才让我难受。”也许是因为自己心里有了别的底气，许妄觉得家庭的问题也没有那么难以面对。

　　“许志强外面还欠着一堆债，等你们离婚，这笔账也终于能算清楚，不会再有人把我们牵连进去，许志强也能送到更适合他的地方去接受治疗。这个家，谁都不用再为了谁而忍受着了。”母子二人静静对视，病房里一片寂静。
　　直到深夜熄灯，护士准时进来清场赶人，丁欣才拿起外套，默默转身离开病房。

　　许妄走到窗边，抬眸望向夜空。
　　外面又落雪了。细碎的白雪簌簌飘落，层层叠叠，温柔覆盖住街角的每一寸缝隙，将整座城市染得一片纯白。
　　雪落有时，四季轮转，世事起落皆是常态。这世间从来没有谁，注定离不开谁。

　　许妄静静望着漫天风雪，心绪平和。恍惚间，他瞥见医院对面的路灯下，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正轻轻朝他的方向挥手。
　　夜色沉沉，风雪朦胧，可他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没有第二个人会干这么蠢的事了……

　　许妄看了病床上平稳呼吸的许志强一眼，无奈地拨通了那个大傻子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通的。

　　“喂，阿妄。”裴麟的声音带着些颤抖，听得出来，他在冷风里站了很久。
　　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窗，许妄清晰看见路灯下的少年抬手拉高袖口，严严实实地盖住握手机的手背，试图挡住刺骨的寒风。
　　“你怎么还在那？”许妄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我听说一个人越是脆弱的时候，就越容易被别人‘乘虚而入’。”
　　许妄被他认真的语气逗笑了：“这又是听哪个大师说的啊？”

　　这人有上“树洞”被骗的前科，指不定下载了多少个无良恋爱APP。许妄觉得以后有必要查查他男朋友的手机。

　　“……是星座推送。”
　　“你还信这个？”
　　“以前不信，”路灯下的人影微微晃动，带着几分雀跃，“但在知道双子座和水瓶座的匹配程度是100%后，觉得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话音落下，那人单手抵着额头，隔着漫天风雪与遥遥夜色，笨拙又认真地比出了半个爱心。
　　许妄没想到他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大概世界上所有人在哄喜欢的人高兴的时候，就都会像这样上赶着做傻子吧。
　　他没忍住，对着窗外那个模糊的影子拍了个照，然后发给了裴麟。

　　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少年清亮的笑声：“男朋友把我拍得超帅，我超爱我的男朋友。”
　　裴麟不是那种很会安慰人的，他在处理这种事时总是笨拙又真诚，只会一遍一遍又一遍地说喜欢他。
　　许妄觉得自己也不是个好懂的人，有时候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但偏偏，裴麟每次的安慰方式他都很受用。
　　说喜欢就好，说会一直陪着他就好，不需要做更多的事了……

　　不愧是100%的匹配值。
　　他突然觉得星座什么的，说不定还真有点什么说法。

　　“笨蛋，我也喜欢你。”许妄看着他的影子道。
　　“你说什么？”风声太轻，距离太远，电话那头的人原地轻轻蹦了一下，“能不能再说一遍？”
　　许妄这次没打算如他意：“所以赶紧回家，外面太冷了，你穿得又这么少。”
　　“这件衣服比较正式嘛。”

　　“是是是，我八百年不联系的亲戚都给我发消息问我你有没有对象了。”许妄这话是随口编的，因为他根本没有七大姑八大姨的联系方式。但他相信，要是有的话，还真说不准会被轮番盘问。
　　今天他那几个姨妈看着裴麟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对面那个反倒又来了兴趣：“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现在以学业为重，没心思考虑这些。”
　　“哦……”裴麟重重地叹了口气。
　　“干嘛？”这么明显的追问暗示，许妄不配合一句，好像都对不起对面卖力制造出的动静。
　　“看似一心向学，实则名草有主。”

　　许妄顺着他道：“觉得可惜了？”
　　“我偷着乐了一晚上没睡着，你猜我是怎么想的？”裴麟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许妄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又被他带过去了，明明是打算催他回家的，一不留神就又聊了起来。

　　“昨晚没睡好，今天就赶紧回去睡。”许妄故意打了个哈欠，“我也要睡觉了。”
　　“好吧。”
　　像是为了表示自己没有在敷衍他，路灯下的人影抬手拦了一辆计程车，麻溜地坐了进去。
　　“晚安，阿妄。”

　　许妄握着手机，静静伫立在窗前，目送那辆车穿过落雪的街道，直至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才缓缓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