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债主的攻略对象》南野飞枝

66、团宠裴麟 这就是“别

　　“阿妄，等等我。”裴麟小跑地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人陡然加快的脚步，眼底带着点真诚的茫然。

　　去见喜欢的人的家人，是不是该准备点什么……
　　他有些摸不准：“去看外婆，要不要顺路买点东西？”

　　许妄被他突然转变的称呼叫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又不想显得自己矫情，只能故作淡定道：“不、不用。他们都知道我家穷，买了也不会收的。”
　　靠，他怎么结巴了！
　　显得他欲盖弥彰。

　　裴麟闻言顿了顿，没再追问。只是路过街边一家老式小卖部时，还是走了进去。
　　“你等我一下。”

　　许妄走得太快，风声掠过耳畔，很不幸地没听见这句话。他没回头，径直拐进了外婆家的青砖大院。

　　外婆一共四个子女，丁欣排行最小。如果不是远嫁，每年大年初一都应该来这里聚一聚。
　　此时临近正午，日头爬到半空，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许妄推门而入时，宽敞的大院里早已坐满串门拜年的亲戚，一时间热闹非凡。

　　“这谁啊？”二姨妈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穿透喧闹，精准吸引了满院人的注意。
　　大舅舅顺着话音抬眼，当即认出了许妄：“这不是四儿她儿子吗？”
　　“四儿”是外婆家里人对丁欣的称呼。
　　四面八方的视线落下来，带着不同意味的打量。许妄压下心底那点隐隐的不自在，礼貌问好：“舅舅好，姨妈好。”

　　三姨妈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看着他空落落的身侧，故意问道：“阿妄来了？怎么没跟你妈妈一块儿？”
　　“我爸现在离不开人。”许妄不咸不淡地答了句。
　　“这样啊，”三姨妈点了点头，“你爸身体怎么样了？”
　　“就那样。”
　　“四儿一个人也是不容易啊。”三姨妈感慨了句，“阿妄明年也要高考了吧？成绩怎么样？准备考哪个大学啊？”

　　过年走亲访友，永远逃不开这套固定话术，但又恰是许妄当下最不想回答的问题。
　　他扯出一抹敷衍的笑，正想随便两句搪塞过去，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动静。

　　“东西放里面就好。”
　　清润的少年嗓音穿透院门，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满院的谈笑骤然停歇，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去。

　　满面带笑的少年坦然地站在院门口，身姿挺拔利落，一身简单素净的衣裳，却自带干净从容的气场。
　　他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大包小包，身后跟着两个镇上小卖部的帮工，两人合力搬着好几箱包装规整、品相上好的年货，有条不紊地跟着他走进了院子。

　　满院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裴麟落落大方地弯起眉眼，声音清亮：“叔叔阿姨好，我是许妄的男——”
　　“同学！”听见那个呼之欲出的称呼，许妄差点没被他吓死。

　　他已经够处于风暴中心了，可不想再被七大姑八大姨唠上一年。

　　“对，我们是一个学校的。我家里人都在外地打工，就跟着许妄一起来拜年了。这些是随手挑的一点年货，不成敬意，希望叔叔阿姨别嫌弃。”裴麟脸上依旧挂着他那个毫无破绽的笑。
　　许妄默默吐槽：这家伙不是一向冷着一张脸装什么“生人勿进”吗？什么时候这么会来事了！

　　所谓有钱人从头到尾都是有钱人，裴麟今天就算穿得很低调，站在这质朴简陋的农村大院里，也能叫人一眼就瞧出他的那份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气场。
　　这种强烈的气场甚至把这里的磁场都给带偏了，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二姨妈开口时嗓门是从没有过的轻柔：“呦，阿妄还有长得这么俊的同学呢。”

　　呦，原来您能好好说话。

　　“阿姨太过奖了。”裴麟很臭屁地朝着二姨妈笑了笑。
　　他向来喜欢板着张脸对人，这会儿刻意笑起来时，眉眼都是弯的。许妄就算知道他多半是装的，看见他那副模样时，还是忍不住心脏剧烈地颤了颤。

　　裴麟这家伙，笑起来居然这么好看……

　　没一会儿功夫，满院的亲戚就被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不速之客哄得眉眼舒展，看上去甚至比许妄更像是这家人的亲戚。
　　不过这个认知没有让许妄感到半点忮忌，甚至他还觉得有些骄傲：
　　反正在场所有人里，没有比他更喜欢这位不速之客的。

　　“午饭可以开始吃了，快来坐！”二姨妈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情地上来圈住许妄的肩膀，顺势也招呼着裴麟，“小裴也来一起吃饭，别客气哈！”
　　大舅妈早已摆满了满满一桌饭菜，一家人围坐一桌，笑语融融。

　　裴麟俨然成了饭桌上的团宠。二姨妈不停热情地给他夹菜，堆满了小碗，许妄则坐在一旁，给他介绍每一道温南的特色菜。
　　裴麟乖乖坐着，始终挂着温润的笑意，安静地低头吃饭。

　　“哎呀，还以为我们阿妄快高二的人了，转校肯定很难适应，没想到认识了这么优秀的同学。”二姨妈笑着打趣，“四儿肯定放心了吧！”
　　许妄默默扒了一口饭：这会儿倒是连我读高二都记起来了……
　　“谁说不是呢，老话说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呐！小裴这孩子看着就不一般，说不定还是我们阿妄的贵人。”大舅舅嘴里嚼着饭，也跟着乐呵。

　　许妄：诗句都用上了，也真是难为您了！

　　“叔叔阿姨说笑了，我才是被照顾的那个。以前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一直都是阿妄帮我出头。他才是我的贵人。”裴麟不动声色地把那些小看他男朋友的说辞顶了回去。
　　许妄瞬间耳根发烫，脑海里闪过自己当初为了帮裴麟出气，闹出的一连串乌龙，一时间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哎呀，对嘛对嘛，我们阿妄从小就很乐于助人的！他小时候可皮了，但心眼很好，经常帮着别的娃子出头啊什么的。”三姨妈大笑着，一巴掌轻轻拍在他肩上，力道却不轻，差点把他拍死。
　　一顿饭吃得吵吵嚷嚷，也算久违的热闹。

　　饭后，许妄主动带着舅妈准备的白粥和配菜去二楼看外婆。
　　外婆上个月不小心摔了一跤，之后便一直卧床静养。母亲丁欣每次打电话回来，外婆都只轻描淡写说自己没什么大碍，就是年纪大了精神不太好而已。
　　因此，这一趟来，替丁欣缓和矛盾外，许妄也想亲眼来看看外婆身体到底怎么样。

　　他推门走进卧房时，老人已经醒了，安安静静靠坐在床头，身形略显孱弱。
　　“外婆。”许妄轻声唤了一句。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裴麟则自觉站在门外，并没有进来。

　　老人抬眼望他，眼底盛满慈祥的暖意：“阿妄来看外婆了。”
　　“嗯，”许妄走上前，伸手轻轻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哪怕隔着厚厚的棉被，外婆掌心的温度依旧偏凉。
　　老人轻轻捏着他的手，眼底忽然就漫上了湿意，声音轻轻的：“瘦了。”

　　许妄心头骤然一酸，密密麻麻的软堵感涌上来。
　　他知道老人家嘴上说着不管丁欣，但其实却一直放心不下这个女儿，总是变着法往他家寄东西。
　　他从前不懂亲情的珍贵。小时候许志强生意红火，逢年过节家里的礼品堆得像小山。可一朝落败，家道中落，那些往日里攀附讨好的人，瞬间作鸟兽散，个个避之不及。

　　世态炎凉，大抵如此。
　　唯独外婆，从始至终都没转变过对许志强的态度，却也从未改变过对许妄的关心和照顾。

　　那天午后，老旧的卧房里安安静静的。
　　外婆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十句里有九句，都是叮嘱他好好上学、好好生活的，剩下一句，是在旁敲侧击地问起丁欣的状况。
　　良久，老人轻轻叹了口气：“阿妄，外婆生病了。”

　　许妄心中一痛。其实进门看到外婆虚弱模样的那一刻，他心里早有预感，可真正从老人嘴里听到这句话时，依旧觉得难以接受。
　　他一时失语，温热的泪水却先一步蓄满了眼眶。

　　外婆反倒轻轻拍着他的手，柔声宽慰：“人老了都是要生病的，这没什么。但外婆看你妈这个样子，总归是不放心。”

　　外婆的眼神骤然放空，似乎并没有在看着许妄：“我生的几个孩子里，你妈妈是像我的，也是最让我头疼的。其实，在你爸生意做起来那段时间，我也想过，是不是我自己太武断了。但我和你妈是一样的臭脾气，总是不愿意对人服软。现在想想，有什么好争的呢？总归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过得不好，我只有心疼的份……”

　　这母女俩因为一桩失败的婚姻斗了半辈子，现在终于证明了外婆的顾虑是对的，她却已再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女儿全身而退。
　　从两人的身份开始，就预示了这场争斗终究没有赢家。
　　外婆眼底的湿意越来越浓，她颤巍巍抬起瘦弱的手，探到枕头底下，摸索了许久，才掏出一个厚实的红包，郑重塞进许妄手里。

　　“这点钱，是我自己存的，你回去给你妈。”
　　“外婆，我不能要。”许妄下意识推辞，老人却不由分说，直接把红包塞进他的衣兜，按住不肯让他取出。
　　“听话收着。你明年就要高考，处处都要花钱，手里不能没钱。我这边有你舅舅姨妈照看着，身子好坏都不用操心，这点钱用不上。”

　　老人说到这里顿了顿，又继续道：“让你妈多想想，她和你爸的事，总不能就这么僵着……”许志强毕竟是许妄的生父，外婆没有把话说破，但许妄也听懂了她的意思。
　　“外婆，过完年我和我妈，一定再回来看您。”临走前，许妄认真许下承诺，外婆只笑呵呵地坐在床上朝他摆手。

　　许妄知道，丁欣总会回来的。
　　就像外婆说的，丁欣向她一样倔强，但其实也像她一样嘴硬心软。

　　许妄轻轻合上房门，站在走廊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