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关门 将军,这些 ...

  •   巨大的生铁包木大门在狂风暴雨般的撞击声中轰然闭合,沉重的纯铁门闩“咔嗒”一声死死落锁!
      整整三千名荆州军先锋精锐,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被彻底与城外的十万大军分割开来,困死在了这座由南平王亲手打造的血腥绞肉牢笼之中!
      城外官道之上,漫天风雪肆虐。
      原本满面狂傲、正准备策马入城的勤国公萧凛,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彻底僵死。
      他死死盯着那扇在漫天雪幕中轰然合闭的西阳门,听着城墙内侧隐隐传来、随即渐渐微弱下去的凄厉惨叫声,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大脑中嗡的一声陷入了一片空白。
      “城门……关上了?”
      萧凛的身躯在鞍桥上剧烈地晃了晃,手中的佩剑差点失手跌落。他那一双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睛瞪得目眦欲裂,胸腔内气血翻涌,喉头腥甜,几乎要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中计了……我们中计了!!”
      一旁的杨睿缓缓收回了按在剑柄上的右手,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庞上,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两下。
      杨睿转过头,望向高耸巍峨的城楼顶端。
      南平王刘道武负手立于箭垛之上,狂风吹起他身后的玄黑大氅,猎猎作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外那绵延数里、陷入死一般寂静的十万荆州军阵,目光冷漠而深邃,彷佛在审视着一群早已踏入屠宰场的牛羊。
      隔着漫天飞舞的暴雪,南平王与萧凛的目光在虚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南平王没有拔剑,没有吶喊,只是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抹令人骨髓发寒的森冷淡笑。随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在风雪之中,朝着城外的十万大军,轻轻做了一个挥刀下斩的动作。
      风雪呼啸,大地悲鸣。
      勤国公萧凛死死抓着缰绳,双手颤抖得连马鞭都握不住,一股前所未有的刺骨寒意,自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这场看似胜券在握的夺位大战,从他踏入洛阳郊外的那一刻起,便已不再是一场公平的博弈,而是南平王为他、为二皇子、为整座大旭天下所布下的一盘血色死局!
      大战的序幕,伴随着三千先锋的鲜血,在洛阳西阳门之下,彻底被血腥染透。
      与此同时,巍峨森严的洛阳深宫之内。
      寿康宫偏殿的雕花窗棂被狂风吹得不住发颤,细碎的雪沫顺着缝隙吹入殿内,落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贺心棠身着一袭洗得略显素淡的宫装,安静地立在窗棂旁。她的十指紧紧绞在身前,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清澈明亮的杏眼穿过重重宫阙,死死盯着远处西城门。
      适才那三声震天动地的号角,以及随之而来的隐约喊杀声,即便隔着数重宫墙,依旧清晰地传进了这座死寂的殿宇之中。
      李太后坐在高处的凤椅上,面色灰败,隔壁永熙帝刘德安怀里紧紧搂着他的小人偶。殿内的宫女与太监们一个个缩在墙角,眼神惊恐闪烁,随时准备在城破之时四散逃命。
      唯有贺心棠,始终挺直着纤细却坚韧的背脊。
      这就是战场的残酷与可怕,昨天还同是旭国的子民,今天就因为效忠不同主子而相互残杀。
      贺心棠缓缓闭上双眼,胸口微微起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座困了她整整一年半的深宫囚笼,正在这场惊天动地的战火中剧烈摇晃。
      “阿昭……”少女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极轻、却无比坚决的呢喃:“你要平安无事啊。”
      —---
      城楼之上的厮杀声随着最后一柄长枪贯穿敌将的胸膛而渐渐平息,然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却愈发浓烈刺鼻。
      南平王刘道武缓步走下箭垛,踩着被鲜血浸透的深红色积雪,发出沉闷黏稠的“噗嗤”声。
      身后,右丞相李承修跌跌撞撞地迎了上来。这位在文官集团中呼风唤雨数十载的老相爷,此刻袍角沾满了冰冷的血泥,脸色惨白如纸,眼中的震惊与敬畏无以复加。他深深地朝着南平王躬身一拜,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王爷神机妙算,谈笑间斩敌三千,重挫贼军锐气!真乃我大旭之定海神针!”
      南平王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经过李承修身侧时,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那一眼极其平静,却深邃得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右相过誉了。这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萧凛麾下尚有九万精锐,他若被逼入绝境,明日拂晓必会不计代价地全军狂攻。”
      南平王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李承修有些闪躲的双眼:
      “城防之事,本王自会料理。但这城内的粮草调配、百官安抚,以及深宫之中的秩序……若出了半点差池,右相这颗项上人头,本王可保不住。”
      李承修身形微不可察地剧烈一颤,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厚重的里衣。他连忙将头埋得更低,颤声应道:
      “老臣……老臣明白!老臣定当竭尽全力,誓死效忠王爷与陛下!”
      韩江自长廊阴影中缓步走出,反手将佩刀插回鞘中。他的眼底没有丝毫初战告捷的狂喜,唯有一片历经沙场淬炼后的冷冽与警惕。韩江抬起手臂,朝着街道两侧民房与藏兵洞中的伏兵打了个极其利落的军令手势:
      “重盾步兵就地结阵,封死西阳门内侧百步防线;斥候登楼,十二时辰死盯城外动向!”
      数百名身披玄铁重甲的精兵如同沉默的杀戮兵蚁,迅速自掩体中穿梭而出。沉重的铁靴踏在血泊之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嗤”声。
      “副统领,这些尸首如何处置?”一名禁军尉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快步上前向韩江抱拳请示,“若堆在门洞之内,不仅阻碍我军换防调度,一旦敌军明日推上重型冲车撞门,门内通道受阻,反而不利于我军开门迎击或快速加固门闩。”
      韩江侧过头,目光自那些覆满白霜与血迹的狰狞面孔上冷冷掠过,眉头微挑,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
      “脱下所有完好的铁甲与皮冑,搜尽随身箭矢、干粮与短刃,全数充入城防武库。城中如今正缺兵刃甲冑,萧凛送来的这批精良装备,正好拿来武装城内新招募的民壮。”
      韩江停顿了一瞬,眼神微凝,指向城楼方向:
      “至于尸身……留下一千具堆在城门内侧两翼作为临时防御矮墙,阻挡箭矢;其余两千具,全部用牛筋绳捆扎,命力士抬上城垛,就挂在西阳门外的箭垛外墙上!”
      那名尉官闻言身躯猛地一震,抬眼看向韩江,眼中满是骇然:“……挂在城外外墙?”
      “挂。”
      一道威严沉稳、不怒自威的声音自后方石阶上传来。
      南平王刘道武踏着被鲜血染红的积雪,自城楼顶端缓缓步下。他肩头的玄黑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狭长黑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地的狼藉,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酷弧度:
      “萧凛以十万大军压境,打的是‘正统天子、代天伐罪’的旗号,靠的是一股狂妄骄横的锐气。把这三千具尸首挂在城楼上,让城外的荆州军好好看清楚——他们眼中的通天大道,究竟是一座怎样的人间地狱。”
      南平王走到那名被一箭贯穿头颅的内应偏将身旁,脚尖轻轻踢了踢那柄跌落在泥水中的佩刀,眼中滑过一丝极其隐蔽的讥诮:
      “攻城先攻心。萧凛生性刚愎自负,今日折了先锋,明日拂晓他必会恼羞成怒、不计代价地发动全军总攻。城外的尸山血海,就是压垮敌军士气的第一块巨石。”
      “末将遵命!”尉官再无疑虑,抱拳轰然领命,随即带着数百名民夫与辅兵飞速投入了清理之中。
      拖拽尸体的粗麻绳在雪地上磨出道道深红色的血痕,一具具冰冷僵硬的躯体被吊索绞上高耸的城头,在呼啸的狂风中如同一面面惨白的人肉旌旗,无声地向城外的十万大军昭示着这座帝都的森严与残酷。
      与此同时,南平王并未在西阳门过多停留,而是霍然转身,大步迈入了城门旁的临时防务敌楼之内。
      敌楼正厅之中,数盏防风牛油巨烛将屋内照得一片通明。长案中央,早已重新铺开了一幅由精细墨线勾勒而出的洛阳四方城门立体防御图。
      禁卫军统领郑子运和副统领韩江早已在此候命,两人的脸色皆是紧绷如铁,见南平王跨步入内,纷纷起身躬身行礼。
      南平王解下染着风雪的大氅随手扔给亲卫贾斯,直接行至长案主位前站定。他并未坐下,而是双手撑在冰冷的案几边缘,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的几位将领,开门见山地吐出了一句令所有人背脊发寒的断言:
      “今日这场伏击,只是断了萧凛的一根手指头。明日,才是这场洛阳保卫战真正的血战开局。”
      韩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上前一步低声问道:“王爷,依您之见,萧贼明日会如何出招?西门伏击虽胜,但我城中兵力到底处于劣势,若敌军九万主力全面压上,四面围攻……”
      “他不会四面围攻。”南平王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重重扣在洛阳西面的“西阳门”与“西明门”两处隘口之上:
      “萧凛的随军粮草有限。分兵四面合围只会分散兵力、拖延战局,他耗不起!他若想活命,就唯有一条路——将所有的重型攻城器械与精锐力量,全部集中在西阳门这一点上,妄图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强行撕开一道豁口!”
      南平王眼神微瞇,神情无比笃定地推演着敌军的战术布局:
      “明日拂晓,萧凛的第一招,必是调集荆州军中所有的投石机与床弩,在弓弩营的掩护下,不惜代价地对西门城头进行覆盖式狂轰滥炸,企图以密集的石雨压制我军守城火力,摧毁城垛。”
      “紧接着,第二招,便是推出重型破城槌与包铁冲车,以数千死士顶着箭雨硬撞西阳门;同时,数百架重型云梯与井阑将会全面贴上城墙,发动不间断的蚁附强攻。”
      听着南平王条理分明、如亲眼所见般的精准推演,郑子运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抱拳沉声请示:
      “王爷神目如炬!那我军该如何布防化解?西门城楼年久失修,若是承受敌军数十台重型投石机连续轰击,恐怕半日之内箭垛便会坍塌大半!”
      南平王缓缓直起身子,眼中爆发出属于统帅的森寒精光,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一道道反制军令:
      “第一,防投石车——传令工部与城内民夫,连夜拆毁西门内侧三条街巷的所有空置民房,将拆下的粗壮巨木、厚重湿棉被与浸透泥浆的生牛皮,在城垛外侧架设起三重‘缓冲悬帘’与倾斜木栅!敌军巨石砸来,大部分力道会被牛皮与木栅卸去,伤不到城墙本体。”
      “第二,反制破城槌——西门门洞之内,除了原有的千斤顶门闸外,命人连夜用青砖、碎石与生铁融汁,将门后两丈之内的空间彻底砌死,只留上方射击孔!萧凛就算把破城槌撞烂、把铁皮城门撞碎,看到的也只会是一堵厚达两丈的坚固石墙!”
      “第三,火攻云梯与井阑——将府库中封存的所有猛火油、硫磺与金汁全数搬上城头!城头每隔十步设一口大铁锅,昼夜不停地熬煮滚油与生石灰粉。敌军云梯一旦搭上,不许用长叉硬推,直接浇灌猛火油引燃!本王要让西门城下,变成一片火海炼狱!”
      南平王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经过严密计算的精钢重锁,将萧凛明日可能采取的每一种进攻手段死死死锁。
      堂内众将无不听得热血沸腾,韩江更是满面震撼地看着眼前的年轻藩王,心中的敬畏与忌惮再次攀升到了顶点。
      “但是,记住本王的话——”
      南平王话锋陡然一转,深邃的目光落在郑子运和韩江身上,语气冰冷而凝重:
      “明日全军的任务,唯有两个字——‘死守’。”
      “无论城下杀得多么惨烈,无论敌军露出多大的破绽,在没有接到本王的指令,城内一兵一卒、一骑一马,皆不许擅自开门出击!”
      众将领命退去,敌楼正厅内再次恢复了肃穆的平静。
      南平王缓步走出敌楼,重新登上了风雪呼啸的城楼顶端。
      此时,东方的天际依然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漆黑,但在极远处的南方地平在线,隐隐有一缕不易察觉的晨曦微光正在浓云背后悄然酝酿。
      南平王负手立于挂满敌军尸首的箭垛旁,目光穿过茫茫风雪,久久凝视着遥远的南方群山。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那柄象征着最高军权的御赐宝剑,嘴角泛起一抹深沉而冰冷的笑意,在风雪中发出了一声唯有自己能听见的低语:
      “萧凛,明日好好砸你的城门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关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