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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跟班从军去 沈昭—属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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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的骨骼像是沾了雨水的竹笋,拔节得飞快。
小五在贺府养了两个月的伤,原本干瘦凹陷的双颊渐渐有了血色,身子骨也沉实起来。
他成了贺心棠名正言顺的“小跟班”。
贺大小姐去哪里,他便跟到哪里。上课时,他坐在旁边陪着。习字时,他替她研墨。
下棋时,他负责捡被她一气之下扫到地上的棋子。
甚至贺心棠午睡醒来,第一件事也是掀开帘子喊:“小五!”
只要外头那道少年身影应一声“在”,她便觉得什么事情都理所当然了。
小五对此也没有半点怨言。
他原本就是孤苦无依的孩子。如今有人每日叫他,喊得理直气壮、颐指气使,反倒让他觉得,自己重新有了个家。
只是贺心棠有一个爱好,实在让孙嬷嬷头疼。
—爬树。
而且专挑后院那棵老石榴树。
那棵石榴树种了许多年,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每到夏末,枝头便挂满一颗颗青红相间的石榴,有些已经裂开细细的口子,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红籽。
对贺心棠而言,那便是天下最好玩的东西。
这日午后,日头不算毒。
后院里刚浇过水,泥土带着湿润的气味,墙角几株晚开的栀子花散着淡淡清香。
厨房那头传来王厨子剁肉的“笃笃”声,偶尔还夹杂着油锅里“滋啦”一响。
几个小厮正在廊下搬晒好的衣裳,丫鬟们一边做针线,一边低声说着府里的闲话。
整座将军府安安静静,却又处处有人声。
这便是贺府最寻常的一个午后。
“小五!”贺心棠突然从廊下跑出来。
她手里抱着一根竹竿,仰着脑袋盯着石榴树,眼睛亮晶晶的。
小五一看她这副模样,心里便咯噔一下,道:“妳又想做什么?”
贺心棠指了指树顶:“我要那个。”
小五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最上面一根枝头,挂着一颗最大、最红的石榴。
少年沉默片刻:“我去摘。”
“不要。”贺心棠把竹竿往他怀里一塞。“我要自己摘,你扶着我。”
“……”
小姑娘仰着脸,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里面满是理直气壮。
那副模样,摆明了就是——绝不妥协!
小五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认命地走到树下。“只准爬到第二根枝杈。”
贺心棠立刻笑起来,“知道啦!”
她踩着石头先爬上一截,又伸手抓住粗糙的树皮。
可她年纪小,手脚到底没什么力气,才爬了两步,鞋尖便在树干上滑了一下。
小五的手几乎是在瞬间伸了过去,“慢点!”
他一把托住她的脚踝。
贺心棠低头看他,“你别一直碰我。”
少年仰着脸,眉头紧紧皱着,双手牢牢护在她脚下:“不碰妳,妳摔下来怎么办?”
“我不会摔。”
“妳刚才已经滑了一次。”
“那是意外。”
“意外还会再来一次。”
贺心棠被他说得不高兴,哼了一声,却没有再反驳。她重新抓紧树枝,一点一点往上爬。
小五仰着头,额角很快沁出薄薄的汗。
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一片一片落在他的脸上。
他明明只是站在树下,眼睛却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贺心棠。
彷佛只要她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会立刻伸手接住。
“小五,你看!”贺心棠终于爬到第二根粗枝上。
她坐在枝杈间,裙摆散开,像一朵被风吹到树上的小花。
“我摘到了!”她伸手抓住那颗红石榴,得意洋洋地朝下晃。
小五却没有笑。他盯着她身下那根并不算粗的枝条,眉头皱得更深。
小五已经伸出双臂,“别晃动!慢慢下来。”他的声音难得有些严厉。
贺心棠低头看他。
那一刻,她忽然发现,小五好像真的很怕她摔下来。不是嘴上说说。
他的手掌已经微微张开,肩背绷得笔直,连脚尖都下意识向前挪了半步。
那是一个随时准备接住她的姿势。
小姑娘眨了眨眼,忽然有些心虚,“……知道了。”她慢慢往下爬。
才刚把一只脚伸出去,小五便稳稳握住她的脚腕,“踩这里。”
“慢一点。”
“你怎么这么啰嗦。”嘴上嫌弃着,贺心棠的脚却乖乖踩到了他指的位置。
最后,她终于从树上跳下来。
小五一把扶住她。两人差点一起摔进旁边的花圃。
“哎呀!”孙嬷嬷远远看见,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衣裳扔出去。
“我的小姐!”她急匆匆跑过来。“不是说了不准爬树吗?您要是摔出个好歹,夫人非把老奴的皮都扒了不可!”
贺心棠赶紧把石榴藏到身后,“我没有摔。”
孙嬷嬷气得瞪她,“那您是自己从树上飞下来的?”
小五默默低头。
贺心棠却毫不心虚,伸手把石榴递给孙嬷嬷:“嬷嬷,你看!最大的!”
孙嬷嬷看着那颗石榴,又看看旁边满头汗的小五。
最后只能长叹一声:“小姐,您可真会使唤人。”
贺心棠咧嘴笑:“小五是我的跟班嘛。”
小五站在一旁,闻言愣了一下。
“跟班”两个字听起来并不体面。
可他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泥的手,再看看小姑娘抱着石榴眉开眼笑的模样,嘴角竟也慢慢弯了起来。
如果每天都能这样……
好像当个跟班,也没什么不好。
午后的风吹过石榴树。枝叶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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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小五恢复了七七八八,某日晚膳后,贺将军与贺夫人将小五叫进了书房。
夜色已经沉下来。
书房里燃着一盏油灯,灯芯偶尔“啪”地爆开一声。
贺将军坐在书案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贺夫人坐在旁侧。
“你想去军中?”贺将军抚着胡须,沉声问道。
小五双膝跪地,脊背挺得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他重重扣首:“是。蒙将军救命之恩,小五无以为报。求将军准许小五入营,从最底层的卒子做起!”
他抬起头,漆黑的凤眸里闪烁着远超同龄人的狠劲与执念。他心里清楚,待在内宅做个伴读仆人固然安稳,但那样的他,一辈子都只能是个被保护的弱者,根本没有资格站在阿棠身前,更别提护她一世周全。
贺将军看着少年眼底那股死不服输的狠劲,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男儿当带吴钩。既如此,你原名姓沈,家中排行第五,叫小五难登大雅之堂,以后便正名为沈昭吧!”
少年怔了一瞬。
沈昭。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谢将军赐名!”他重重扣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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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乌云压顶,绵绵阴雨笼罩着整个襄阳城。
听闻沈昭今天就要收拾包袱去军营,贺心棠如遭雷击。
小姑娘坐在房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连最喜欢的糖醋排骨都吃不下。
到了傍晚,雨过天晴,落日余晖将前院的廊阶染成一片金黄。
沈昭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到了正在躲在廊下抽泣的小姑娘身边,默默蹲了下来。
“阿棠。”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低沉,却温柔得不象话。
“你走!你这个骗子!”贺心棠扭过头去,用手帕胡乱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地哭道,“说好……嗝!说好要陪我一起爬树摘石榴的……你居然要跑去打仗!你知不知道打仗会死人的!”
看着眼眶通红、哭得像只小兔子似的小姑娘,沈昭的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紧,痛得发麻。
他缓缓抬起手,指节因为克制而微微发颤。最终,他伸出粗粝的拇指,无比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轻轻拭去了她眼角滚落的滚烫泪珠。
“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沈昭柔声哄着,眼神却炽热得几乎要将人融化。
“你可以跟我一起上夫子的课啊……”贺心棠吸着鼻子,带着哭腔小声嘟囔,“像隔壁赵大婶的儿子一样,考个进士……”
沈昭低低笑了笑,那双狭长漆黑的凤眸深深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着沉沉的誓言与渴望:
“阿棠,我不是念书的料,连字都没认全几个。我去军营,是为了学最有用的本领。”
他微微俯下身,贴近小姑娘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许下承诺:
“等我当上将军,换我保护妳,不让任何人欺负妳分毫。”
少年的气息滚烫而专注,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狼性。贺心棠被他过于炽热的眼神盯得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打勾勾!”贺心棠赶紧伸出纤细的小拇指,霸道地拉过沈昭的手,“你答应我的,要经常回来看我!绝对不许忘记我!”
“好,打勾勾。”沈昭勾住她的小指,大拇指与她重重印在一起。
就在沈昭准备转身离开时,贺心棠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锦袋,一股脑地塞进沈昭怀里。
“这个给你!”小姑娘别过脸,耳根有些发红,“这是我前阵子亲手做的香囊,虽然……虽然上面的葫芦绣得有点像大葫芦瓜,但你必须每天戴着,不准丢掉!”
沈昭低头看着怀里那个针脚歪歪扭扭、图案甚至有些可笑的香囊。
他紧紧将香囊握在掌心,粗粝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抚过上面温热的针脚,彷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好,我天天戴着,人在香囊在。”
沈昭将香囊小心翼翼地系在腰间最贴身的地方,随后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串用红线穿着的粗糙狼牙——那是他死去的父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他亲手将红线戴在了贺心棠纤细的脖颈上,冰凉的狼牙贴着少女娇嫩的肌肤。
“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现在交给妳保管。”沈昭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等我立了功,再拿更好的礼物来换。”
少年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踏出了将军府大门。夕阳将他挺拔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贺心棠站在廊下,摸着胸前那颗带着少年体温的狼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去。
而离开将军府的沈昭,手掌一直死死按在腰间的香囊上。眼底最后的一丝脆弱彻底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野狼般狠辣而坚韧的光芒——
阿棠,等我。
总有一天,我会以足够强大的姿态,重新回到妳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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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离府后,贺心棠常向王厨子和管家六叔打听从军在做什么。王厨子和管家都相当纳闷,这是小姐头一回对军中事物感到好奇,即便老爷已经当将军那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