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再相逢 悦府的 ...
悦府的灯是暖黄色的。
余烬站在门口,看着门童替他把玻璃转门推开,里面的光涌出来,把他半边脸照亮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洗过太多次,边缘微微起毛,但王婶说相亲不能穿太差,他把唯一一件没破洞的外套套在外面,袖口挽了两折,遮住手腕内侧那道疤。
他不知道自己来见谁。
姓陈的只给了他一个地址和时间,说程家的人会到。余烬问程家是谁,那边笑了一下,说见了你就知道了。
他当时没多想,他只想找份工作,对方开的条件足够好,包住工资高,相亲是附加的,说对方家里条件不错,你去了不吃亏。
他走进去,服务生把他领到二楼的包厢。推开门之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蹭掉掌心的潮意。
门开了。
程回坐在里面。
余烬的脚钉在地板上。他看见程回靠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手腕,腕骨突出,指间夹着一杯没动的茶。
程回抬头看过来,目光扫过他的脸,很平淡的一眼。那种平淡像一把薄薄的刀片,从余烬的胸口滑过去,不疼,但凉。
他没认出我来。余烬想。
八年的距离让一切变了形,他瘦了太多,颧骨支出来,下巴尖下去,高中时那点圆润的少年气全被生活磨没了。
程回看见的是一个穿旧外套的陌生人,二十二岁,来相亲的。他不记得那个站在早餐摊后面揉面的人了。
"坐。"程回说。
余烬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桌子中间隔了一瓶白玫瑰,花瓣边缘有一点蔫,他盯着那朵花看了两秒,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
程回在看他,目光从眉眼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嘴唇,最后落在他领口那颗松了的纽扣上。余烬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像有人用手背轻轻蹭过他的脸。
"你叫什么。"程回问他。
"余烬。"
程回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他低头重复了一遍,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把那两个字含在嘴里又放掉。然后他抬头,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像湖面上被风吹皱的一层水。
"余烬。"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出声了,"好听。"
余烬的喉咙紧了一下。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水,玻璃杯沿抵住下唇的时候,他想起高三那年程回从早餐摊经过,他递过去一个包子,程回接过去咬了一口,烫得吸了口气。
他当时说"慢点吃",程回在蒸汽后面看了他一眼,也是这么弯了一下嘴角。
"程回。"他放下杯子,主动说。
"你知道我?"程回挑眉。
"嗯。"余烬把目光落回那朵蔫了的白玫瑰上,"听人提过。"
程回没有追问。他往前倾了倾身,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这个动作让他离余烬近了一点。余烬闻到他身上有某种清冽的味道,不是香水,更像雨后的松针。
那股味道很淡,但余烬的后颈忽然发了一下烫,腺体那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往后缩了半寸,手指攥紧了裤腿。
程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闻到了。那股味道从余烬身上漫过来,很浅很薄,被旧衬衫的洗衣粉味压着,但他捕捉到了。
甜,但不是腻的那种,更像槐花开到最盛时被太阳晒过一整天的气味,闷闷的,沉甸甸地坠在空气里。
他的腺体在那一瞬间炸了一下,像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块石头,涟漪从后颈荡开,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淌。
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抑制剂打了三年,腺体像一扇锈死的窗,他早就以为它不会再开了。
但对面这个人坐在这里,二十二岁,穿着起毛边的旧衬衫,手腕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疤,信息素的味道像一树槐花砸下来,把他锈了三年的窗户撞开了。
"你紧张。"程回忽然说。
余烬抬眼看他。
"你在攥裤子。"程回的视线往下移了一下,又回到他脸上,"指节都白了。"
余烬松了手,掌心的汗印在深色裤料上,洇出两个浅浅的圆。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抬起来。"没紧张。"
程回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刚才深了一些,像冰山裂开一道缝,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余烬看着他,忽然想起十七岁的程回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样子,窗帘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点额角和睫毛的弧度。
他当时隔着整个教室的桌椅看过去,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现在那个人坐在他面前,隔着一瓶蔫掉的白玫瑰,问他紧不紧张。
"以前念哪个高中?"程回问。他语气随意,像在聊天气,但他往前坐了一点,手肘搁在桌面上,整个人的重心都朝着余烬的方向倾斜过来。
"曹州城一中。"
"校友。"程回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也是。"
余烬没说话。他当然知道。他知道程回高三那年坐哪个位子,靠窗第三排,窗帘卷起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他后颈上。
他知道程回早自习爱迟到五分钟,从后门溜进来的时候书包带子拖在地上。他知道程回打球赢了比赛会喝冰可乐,易拉罐拉开的那一声整个走廊都听得见。
"哪届的?"程回又问。
"比你低一届。"余烬说。他没有说是同届,他不想让程回顺着往下想,不想让程回在那个"同届"的名单里翻找,然后翻出一个冬天早晨揉面的影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也许只是怕程回想起来了,然后又忘了。
"低一届。"程回把这个信息接过去,没有深挖。他看了余烬一会儿,目光里的东西变了。
刚才还是礼貌的打量,现在多了一层别的,像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水面看不出来,但余烬感觉得到。
"你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程回忽然问。
余烬愣住了。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不符合任何相亲礼仪。
他张了张嘴,耳根那点肉慢慢热起来,颜色从粉变红,在暖黄的灯光下很明显。程回看见了,嘴角又弯了一下。
"槐花。"余烬说。声音低下去,几乎被包厢里的背景音乐盖住。
程回闭上眼,睫毛压下来,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他吸了一口气,鼻子微微动了一下,像在辨认什么。
余烬看着他,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很重,他怕程回听见,但程回闭着眼,什么也没听见。
"真好闻。"程回睁开眼。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神不平静。
余烬被那双眼睛锁住了,像十七岁那年隔着半个教室看过去一样,程回的目光有重量,压在他脸上,压在他后颈那一点发烫的腺体上,压在他腕上那道月牙形的疤上。
"你吃饭了吗。"程回把菜单推过来。
余烬说吃了。其实没吃,他饿了一天,早上啃了半个馒头,中午忙着赶车忘记买,但现在他坐在程回对面,胃里的空荡感消失了,被另一种更满的东西填住了。
程回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自己翻了翻菜单,点了几样菜。服务生走后包厢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暖风把白玫瑰蔫掉的花瓣吹得抖了一下。
"明天有空吗。"程回问。
余烬抬眼皮。他不确定程回什么意思,相亲见面之后按理该留个联系方式,然后各回各家,等几天看对方反馈。
但程回没按这个流程走,他往前倾着身,目光不从他脸上移开,问了明天。
"做什么。"余烬说。
"带你吃饭。"程回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亮着,停在二维码的页面,"加个微信,明天我找你。"
余烬扫了码。他的手机太旧了,扫码的时候卡了两秒,程回就举着手机等他,手很稳,腕骨上那根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来。
余烬盯着那根血管看了半秒,移开目光,点了添加。程回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纯黑,名字只有一个字:回。
"好了。"余烬把手机收回去。
程回看了一眼屏幕,笑了。"你头像是槐花。"
余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微信头像。是去年夏天拍的,村口那棵老槐树,花开得密密匝匝,像一层白色的雾罩在枝头。
他当时站在树下仰头拍的,镜头里还有秋千架的一角。
"嗯。"他锁了屏。
菜端上来。程回把转盘上最靠近他的那碟芹菜炒肉转到他面前,然后若无其事地夹别的。
余烬看着那碟菜,眼眶忽然有点酸,他低下头扒饭,扒得很快,程回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手边,杯子推过来的时候指腹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余烬的手缩了一下。程回的手指没动,留在杯壁上,等余烬重新抬头看他,他才慢慢把手收回去。
那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两秒,但余烬后颈的腺体又烫了一下,像有人往灰烬里吹了一口气,火星子亮了一瞬。
"你住哪。"程回问。
"城南。"
"明天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能——"
"我去接你。"程回打断他,语气不重,但笃定。他放下筷子看着余烬,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余烬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自己被那眼神钉在椅子上,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几点了。"余烬问。
程回看了下表。"八点四十。"
余烬站起来。"我该走了。"
程回也站起来。他比余烬高了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影子压过来,把桌上的暖光挡了一部分。余烬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碰到了椅背。
程回伸手把那朵蔫掉的白玫瑰从花瓶里抽出来,把花梗上挂的水珠甩了甩,递给他。
"拿着。"
余烬接过来。花瓣软塌塌地垂着,边缘卷成焦黄色,但他接过来的时候手指还是紧了紧。程回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到余烬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翻了一遍。
"明天见。"程回说。
余烬走出悦府的时候风灌进领口。他攥着那朵白玫瑰走了两条街,在公交站台停下来。路灯亮着,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广告牌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蔫得不成样子了,但他没扔。他把花茎上的刺一根一根拔干净,然后插进外套胸前的口袋里,花瓣贴着心口的位置。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窗上蒙着一层夜雾。他抬手擦了擦玻璃,看见自己的倒影模糊地浮在夜色里,颧骨支着,下巴尖着,眼窝有点凹下去。
他想起程回看他的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烫人的专注,像八年前他在早餐摊后面看向程回的目光。
原来被这样看着是这样的感觉。
他闭上眼。车厢摇晃着往前开,路灯的光一段一段从脸上滑过去,明暗交替。
程回说"明天见",他用了"见"这个字,不是联系你不是发消息,是见。
余烬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着他胸前的花瓣轻轻抖动。
他闻了一下空气里残留的程回的味道,清冽的松针,混着夜风里的尘土味,淡得快散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朵花,花瓣薄薄的,凉凉的,贴在他掌心。
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地下室的铁门一推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余烬没开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把那朵白玫瑰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枕头上。
月光从那条窄缝里挤进来,刚好落在那朵花上。
他掏出手机,点进程回的聊天框。对话是空的,只有一条系统提示——你已添加了回,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枕头拍了张照,白玫瑰躺在月光里,花瓣边缘的焦黄色在暗光里看不太出来,像一朵完好的花。
他编辑了三个字发过去:"到家了。"
回复来得很快。快到他以为程回一直拿着手机在等。
"嗯。明天中午十二点,地址发我。"
余烬把定位发过去,然后盯了屏幕很久。程回的昵称后面跟着一个红点,他点进去,看见程回的头像换了。
那片纯黑换成了一张照片——槐花,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花,和他头像里同一棵。
余烬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把手机扣过去,躺下来。天花板上的水渍在月光里看起来像一只歪斜的鸟,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黑暗中他把手缩进被子里,缩到胸前,指腹蹭着心口那块皮肤,那里还残留着花茎贴过的凉意。
他想起高三那年冬天。
十二月的曹州城冷得厉害,他每天凌晨四点爬起来去早餐摊揉面。老板说小余你冻成这样还来,他说没事。
其实是有事的,他每天经过学校门口公交站的时候,会在广告牌后面等十五分钟。程回的公交那个点到,下车,经过早餐摊,有时候会停下来买个包子,有时候不会。
他等了十七天。
第十七天程回停了,接了包子咬了一口,烫得吸气。余烬说慢点吃,程回在蒸汽后面笑了一下,然后走了。
第二十一天余烬买了电影票。两张,诺兰的片子,程回上周在班里跟人聊过说想看。他捏着票在公交站等,从下午五点等到最后一班车开走。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把票揉成一团塞进口袋,第二天翻出来展平了夹在课本里。
后来票根丢了。他在退学那天收拾抽屉,翻遍了也没找到,只剩下两张皱巴巴的票根在记忆里,永远等不来主人的票根。
他当时想,算了。
程回从来没停下来过。他永远在往前跑,打球、喝可乐、给人送奶茶,他路过早餐摊的时候不会多看一眼那个揉面的男孩子,不会注意那块红印后来变成了一道疤。
余烬知道他往前跑,他追不上。
所以退了学。拖着行李箱穿过学校后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程回趴在桌上睡觉,窗帘挡住半张脸。他在风里站了三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他把十八岁的自己留在了那扇门后面,留在了程回趴在课桌上的睡姿旁边,留在了那张永远没送出去的票根里。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
结果程回坐在悦府暖黄的灯光下,隔着蔫掉的白玫瑰,问他明天有空吗。
余烬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霉味,有洗衣粉的余香,还有一点槐花的味道从他自己身上漫出来。
腺体又跳了一下,这次不烫,是温的,像有人用手掌轻轻盖在上面。
他想起程回把手机推过来让他扫码的样子。
程回问他叫什么,说余烬好听。
程回闭眼闻他说真好闻。
程回把芹菜的盘子转到他面前。
程回说我去接你。程回说明天见。
程回没认出来他。程回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二十二岁,信息素匹配度98.7%,来相亲的。
程回不知道他是那个冬天早晨揉面的人,不知道他是那个攥着票根等到末班车开走的人,不知道他是那个在抽屉里点了一根火柴许愿的人。
但程回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余烬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过肩膀。月光还在地板上铺着,窄窄一条,像一道裂开的缝。他伸手把那朵白玫瑰从枕头上拿起来,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没味道了。蔫得太久,香气散尽了。但他还是把它放在枕头旁边,让它靠着自己的肩膀躺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程回发了一条:
"你今天穿那件外套,领口第二颗扣子是不是快掉了。"
余烬愣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扔在椅背上的外套,领口第二颗扣子松松地挂着,线头拖出来一小截。他白天出门的时候没注意到。
"明天我给你带件新的。"程回又发了一条。
余烬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一个"不用",删了,又打了一个"好",删了。最后他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放回枕边,屏幕朝上,那朵白玫瑰挨着屏幕躺在一起。
月光下,花和光挨着,像两个靠在一起的人。
他闭上眼。
明天十二点。
程回的信息素紊乱症会导致片段性的失忆。所以程回才会不记得余烬
后续会解释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再相逢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