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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山门静候长 第七章山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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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山门静候长
谢临渊在清玄山门外,一坐,便是七日。
不化雪妆,不施言语,不扰山门,不闹动静。
日出,他随晨光而坐,面朝静闭的朱门;日落,他伴暮色而息,枕着青石过夜。
白日里,有香客上山祈福,见这布衣男子气质殊异,终日静坐山门之前,皆暗自好奇,窃窃私语。有人上前攀问,他只淡淡摇头,一语不发;有人劝他归去,他亦不动,只静静望着那道门。
清玄山弟子每日轮值,看在眼里,心中无不震动。
那位曾一言震朝野、一令定生死的摄政王,如今放下一身傲骨、半世权柄,像一株沉默的草木,扎根在山门外,不问朝夕,只等一人。
无人见他发怒,无人见他焦躁。
只有每到夜半,山风渐冷,他肩头旧伤隐隐作痛时,才会微微蹙眉,指尖轻轻按在伤处,隐忍无声。
那是早年平定战乱时留下的旧创,每逢风寒与劳累,便会复发。
从前,总有一人,会为他熬一碗温热汤药,守在一旁,静静等他安睡。
如今,只有满山清风,与一身孤寂。
可谢临渊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痛,便忍着。
冷,便受着。
苦,便咽着。
与他曾经给予云疏鹤的寒心与绝望相比,这点皮肉之苦,不值一提。
第七日傍晚,天降微雨。
细雨绵绵,打湿青石,沾湿他的布衣青衫,发丝黏在额角,凉意入骨。
弟子撑着伞,走到他身旁,轻声劝:“施主,下雨了,山风更寒,旧伤易复发。不如先下山寻一处客栈避雨,改日再来?”
谢临渊微微摇头,声音平静温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无妨。”
“我在这里等,他若想见我,无论晴雨,总会出来。”
“我若走了,万一他恰好开门,便错过了。”
一次错过,便是三年。
三年错过,便是半生。
他再也不敢,也再也不能,错过分毫。
弟子看着他湿透的衣摆与苍白却沉静的脸,轻叹一声,不再劝说,只默默将伞放在他身侧,转身退回山门。
雨丝绵绵,夜色渐沉。
谢临渊依旧端坐雨中,脊背挺直,目光始终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忽然,山门 “吱呀” 一声,缓缓开了一道缝隙。
谢临渊心口猛地一缩,呼吸骤然停滞。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想要整理衣衫,想要开口说话。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怕自己动作太急,惊扰了门内之人;
怕自己言语太切,反而让对方再次关上心门。
于是,他依旧静静坐着,只是微微抬眸,望向那道缝隙。
门缝之中,没有出现他日夜思念的那道白衣身影。
只有一个小道童,撑着伞,端着一个托盘,轻轻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一套干爽的粗布衣衫,一把油纸伞,还有一小瓶药膏。
小道童走到他面前,将东西轻轻放下,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轻声道:
“师兄让我送出来的。”
“衣衫换上,伞撑好,药膏…… 是治旧伤的。”
“师兄说,施主不必苦肉相逼,清玄山不收留红尘客,也不看可怜相。”
“你若伤重倒下,还要麻烦山门收拾。”
话语听似冷淡,字字疏离,甚至带着几分不近人情。
可谢临渊却忽然,眼眶一热。
他懂。
他全都懂。
若真的彻底无情,若真的半分不在意,何必让人送伞、送衣、送治伤的药膏?
何必管他是否淋雨,是否旧伤复发,是否病倒在山门外?
云疏鹤的心,不是铁石。
三年相伴,不是虚幻。
只是伤得太深,闭得太紧,不敢再开,不能再信。
谢临渊微微垂眸,声音轻而郑重:
“替我谢过你师兄。”
“我知道了。”
“我不闹,不逼,不扰。”
“我只安安静静,在这里等。”
小道童抬眸,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声道:“师兄还说……”
“雨大,青石湿滑,施主…… 保重。”
说完,小道童不敢多留,转身匆匆跑回山门,门扉再次轻轻合上。
谢临渊望着那扇重新紧闭的门,指尖微微颤抖。
他拿起那瓶药膏,拔开瓶塞。
一股熟悉的淡淡草药清香,扑面而来。
与当年在皇城,无数个寒夜里,云疏鹤亲手为他熬制、为他涂抹的药膏,味道一模一样。
原来,他还记得。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谢临渊缓缓闭上眼,将药膏紧紧握在掌心。
掌心微凉,却仿佛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渗入心底。
雨停之后,月色破云而出。
谢临渊换上干爽的衣衫,撑着那把油纸伞,依旧静静坐在青石上。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枯坐等候。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清玄山弟子开门洒扫,惊讶地发现 ——
山门外的石阶,被人清扫得干干净净,落叶、尘土、碎石,尽数清理;
山门前的杂草,被人细心拔除,整齐利落;
昨夜雨水积下的水洼,被人一一填平,道路干爽好走。
而那个布衣男子,依旧静静坐在青石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做过,只是安静地望着山门。
弟子们面面相觑,心中愈发动容。
他不是来纠缠,不是来逼迫,不是来索取。
他只是来 ——
赎罪。
陪伴。
等候。
用最沉默、最克制、最卑微的方式,一点点弥补曾经的过错。
消息传入静云阁。
云疏鹤正在窗前抄录道经。
笔尖一顿,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之上,晕开一小点黑。
他没有抬头,没有问话,只是继续提笔,一字一句,继续抄写。
神色平静,眼底无波。
只是那执笔的指尖,微微用力,泛出一丝淡白。
此后日日。
谢临渊依旧静坐山门,不言不语。
只是每日清晨,天未亮,他便起身,默默清扫山门石阶,打理门前草木,填平坑洼,整理路径。
不声张,不邀功,不刻意让人看见。
做完一切,便回到青石上,静静坐下,等候。
有人上山求医问道,他便起身,默默指路,伸手搀扶年迈老人,帮忙提携重物,温和有礼,分寸得当。
从不提自己身份,从不提皇城过往,从不提与云疏鹤的旧事。
他像一个最普通的山居客,守在清玄山外,守在那扇门外。
日出而坐,日落而息。
清扫门前,静候归人。
清玄山的风,日日吹过。
清玄山的云,日日飘过。
清玄山的钟声,日日响过。
山门依旧紧闭。
门内之人,依旧不见,不听,不问。
可谢临渊脸上,却渐渐有了一丝极淡的温和。
他不急。
他可以等。
等冰雪消融。
等心门重开。
等霜台雪尽。
等寒鹤归声。
他曾经用江山,辜负了他一次。
如今,他愿意用余生,等候他一回。
山风拂过,衣袂轻扬。
谢临渊坐在青石上,望着那扇紧闭的朱门,眼底沉静,一片温柔。
他知道,路还很长。
但他终于,走在正确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