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第二十二章 身陷泥淖,互为阶石 你同情我, ...
-
茶坊:
江沅与众人商议着如何向金人出货的事宜,密室的门突然打开了,江沅下意识的去摸匕首,薛存訾领着陆兴炎走到桌前,陆兴炎走到江沅身后,按着她的肩膀附在她耳边耳语几句,随后看向众人,“各位与我夫人合作,是看中皇城司的实力,既如此,各位与我合作也是一样的,不但如此,我还能向各位同步枢密院的动向。”
王掌柜干笑一声,“这事儿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一家人嘛。”
陆兴炎捏了捏江沅的肩膀,“近日来我夫人身子不适,大家有什么事同我商量就好。”随后便交严清安将江沅请回陆宅。
没人在意这二人之间有什么矛盾,他们只在乎朝中有人好办事,至于这个人具体是谁都可以。
陆宅书房:
或许是年岁渐长,陆兴炎近日里时常回忆往事,他想起了父亲替他向江沅提亲的时候。
[江沅视角:
“我儿与你年龄相仿,尚未婚配,你若是愿意,我便做主让你们二人成婚,”陆博玄一边说一边看着江沅的表情,“当然,你若是不愿意也可以拒绝。”
陆博玄说的很直白,江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尴尬的笑笑,“我已经是您学生了,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我赶上了。”
陆博玄知道她在耍小聪明,并不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你不用急着答复我,再考虑一下,”说着指着包厢的各色茶点,“我已经结过账了,你自便。”
说完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陆兴炎视角:
陆博玄这边刚一出门,陆兴炎便跟了上来,观察着他父亲的神色,问道:“她…不愿意?”
陆博玄白了他一眼,只觉得他沉不住气,直接跳上了马车,陆兴炎连忙跟上,陆博玄坐定后,方才缓缓开口,“你难得跟我提要求,为父自然是要满足你的,再硬的骨头,我也能把她敲碎了。”
“果然,人拥有绝对权力的时候,是不会讲道理的,”陆兴炎双手握拳,压制住心中的怒气,“父亲,她是人,不是什么物件。”
陆博玄闻言嗤笑一声,二人沉默良久,陆博玄才问道:“为什么是她?”
陆兴炎想起江沅,面上微微一笑,“她有脑子,我有家世,我们很相配。”
陆博玄听到他权衡利弊之后的理由方才舒了一口气,看向陆兴炎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卧室:
陆兴炎推门而入,坐在江沅身边,伸手搭在她的脉上,“气息都乱了,”随后收了手,“气大伤身。”
他以为的质问在此刻全然没有,江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陆兴炎反倒有些不习惯了,“我知道你要在出货的时候动手脚,你这样做,陆家就败了,所有人都会死,你会死,我也会死。”
江沅冷笑一声,“我拼死拼活走到今天,不是为了给你们陆家擦屁股的。”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坏你的事?其实我比你更恨陆家,”陆兴炎叹了一口气,“我恨陆家的人,尤其是我爹,他一步一步的把人变成鬼,然后又来指责我不像个人?”
江沅看着陆兴炎,突然有一种陌生之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有时候觉得你是在扮猪吃虎,有时候又觉得你是真蠢,”说着顿了一下,“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的身后是谁?”
江沅看着陆兴炎,心中却隐隐的害怕,她害怕自己会听到熟悉的名字。
陆兴炎蹲下来握住江沅的手,摩挲了两下,“是你需要我无能,”说着话锋一转,“我没你能干,但也绝没有你想的那么蠢……无论你多么能干,别人也只认可你是陆家的夫人,那个时候我才明白,原来一个如此平庸的男子就可以抹杀你的功劳,我只是希望你的光芒不被任何人掩盖。”
正在江沅出神之际,陆兴炎靠在床边坐下,“当初……不是我爹选的你,是我选了你。”
江沅不由得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是我?”
陆兴炎正色道:“因为你好看。”
江沅噗嗤一笑,并不在意:“好看的人多的是。”
陆兴炎仿佛陷入了回忆:“我是说你杀人的样子很好看。”
江沅看着陆兴炎的神情,竟然看出了一丝缱绻之意,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失心疯了,这样的感情跟陆兴炎本人毫不相干。
“不要相信任何人,”陆兴炎继续说道,“我放过你,只是因为我的私心,但是别因此开始相信人,这些二世祖全是混蛋……和我一样。”
陆兴炎拉住江沅的手,“我保全你不是因为我好,而是你好。”
江沅此刻异常冷静:“你同情我,是因为你先对君臣父子的纲常伦理产生了怀疑,如若不然,我的痛苦你根本看不见。”
陆兴炎自嘲的笑笑,“我爹死了,如果我只是取代了我爹,成为了新的君父,那我这些年的反抗就成了笑话。”
江沅深吸一口气:“你从前为什么不说呢?”
“之前不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让任何人动摇你,说这些没意义,有的人很会权衡利弊,却不会爱人,”陆兴炎眼圈泛红,声音略微颤抖,“我很庆幸,自己没有成为他那样的人。”
江沅知道他在说自己的父亲陆博玄,想起这个人江沅忍不住一阵反胃,思绪也拉到了过去。
[陆兴炎急急忙忙的回到了后院,就看到江沅跪在正中间,管家正拿着白绫缠在江沅的脖子上,等待陆博玄的下一步指示,陆博玄坐在凉亭中品茗,仿佛一切如常,陆兴炎脸色铁青,问到:“父亲这是何意?”
陆博玄一边点茶,一边说道:“我讲的很清楚了,你去料理了苏韫玉,我自会放过她。”
陆兴炎怒极反笑,“这种小角色,也值得父亲为此大费周章,不惜对自己的儿媳妇动手?”
陆博玄笑了笑,示意管家动手,管家招手叫来两个小厮,二人拉着白绫,江沅额上青筋暴起,脸憋的发红,陆兴炎一脚踹开了小厮,上前扶住了江沅,恨恨的看着陆博玄:“为什么一定要由我来做呢?”
江沅只觉得可笑至极,这父子俩一向政见不和,陆博玄打击政敌,把主意打到自己儿子身上了。
陆兴炎冷笑一声:“如果苏韫玉死在我手上,我就是授人以柄,你可以藉此拿捏我,也可以利用我这个污点,弹劾以赵隆将军为首的,所有反对与金人结盟的将士们,对吧?”说着心下一滞,“对自己的儿子您也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陆博玄仿佛听到了极其好笑的事情,“多少人上赶着做我的儿子,我何必留一个不听话的东西在身边?”说着放下了茶铣,“你还是早做决断吧,毕竟你总有不在家的时候,难道每次都能及时赶到吗?”
陆兴炎最讨厌被人威胁,“大人好大的官威,不知哪条律法允许你草菅人命了?”
江沅看着他们父子吵架心里七上八下的,只希望他俩赶紧商量出个结果,也好给自己一个痛快。
陆博玄看看管家,又白了陆兴炎一眼:“高门大户里腌臜事多了去,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我也很遗憾。”
陆兴炎双手握拳,骨节捏的咯吱作响,强扯出一个笑容:“我识时务,做儿子的让您如愿就是了。”
说完拉着江沅要走,陆博玄持折扇压在江沅的肩膀上,缓缓的蹲下来直视江沅的眼睛,“这一局是我赌赢了。”
待陆博玄走后,陆兴炎方才问道:“你和我爹打什么赌了?”
江沅看向陆兴炎,神色有些复杂:“赌我今天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门。”
陆兴炎听明白了,苦笑一声,本想解释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走吧,回家吃饭。”
江沅扽了扽裙角,“你踩到我的裙摆了。”
陆兴炎始终没有勇气说出那句让江沅相信他一次,他知道江沅从不信人,而自己也不是那个值得信赖的人。
晚膳过后,陆兴炎正要给她上药,江沅按住了他的手,“你就没想过是我联合你爹设计你吗?”
陆兴炎反问道:“你有拒绝的能力吗?”
这下轮到江沅沉默了。
陆兴炎看了看空中的一轮圆月,江沅也巡着他的目光看去,陆兴炎叹了口气:“我主动揽责,他全身而退,我们之间的关系向来如此。”]
时光流转回到今日,陆兴炎将一个包袱放在江沅手中,“火器的问题,金军马上就会发现端倪,我让严清安送你出城,钟姑娘会接应你。”
江沅没有接,“我走了,你会死,陆家也会完蛋。”
陆兴炎苦笑一声,“早该完蛋了。”
一个月前:
陆兴炎查到江沅已经打入这帮卖国求荣的官绅内部,假意合作实则以身为饵,意在将他们连根拔起,特来找钟扬舲商议。
陆兴炎用力捏着茶盏,“动了这帮人,拔起萝卜带出泥,很难全身而退,她是打算和这帮混蛋同归于尽,”说着茶盏突然碎裂,割破手指也浑然不觉,“如果我代替她当众人仇恨的靶子呢?”
钟扬舲颦眉:“你竟然肯为她做到这一步?既如此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的心意呢?”
“她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来确认这世上没有人爱她,又花了很长时间告诉自己她不需要爱,她好不容易才挣脱那个以爱之名的枷锁,我不能让她重蹈覆辙,”陆兴炎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和君如的命运有什么不同呢?都是被君父支配的一生罢了,当然,她比我还要坎坷,我不是在救她,我是在救另一个自己。”
陆兴炎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我与君如的感情,用男女之情来形容,略显浅薄。”
钟扬舲笑笑,“你向来如此自信吗?”
陆兴炎:“在这样一个少数勋贵统治亿万兆民的世道,大多数人深受其害,只有少数人受益。”
钟扬舲心下一动,她觉得自己离答案很近了,反问道:“既然如此,统治能够维系的根本是什么呢?”
陆兴炎:“虽然人人都在受苦,但是他们可以挥刀向更弱者,每个人都从中找了平衡,我和君如早就看透了媚上欺下毫无意义,所以跳出了互相戕害的循环,她没有支持我,她只是和我一样,对于当权者的愚蠢厌恶至极。”
钟扬舲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一团火,“若是平常,我会觉得你是个疯子,但是现在我觉得自己也疯了。”
陆兴炎:“我没能力让这世道变得更好,也不想趴在百姓的脖子上吸血,受国之垢,似乎成了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临安:
刑部尚书徐晏称荣德斋大掌柜钟扬舲通过榷场将铜钱走私至金国,向皇帝请旨彻查此案。
刘浩昌一得知蘅园要被查抄的消息就命人在府内封锁消息,刘显荣收到杜珩的消息坐立不安,苦于不能从前门走出去,看着高高的院墙,一时间竟有些发怵,准备搬梯子翻墙,刚爬到墙头便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咳嗽,功亏一篑了,刘显荣的表情瞬间凝固,缓缓的看向下面,叫了一声父亲。
刘浩昌抚了抚胡须,说道:“还不快下来?”
刘显荣面色窘迫,“爹……”
刘浩昌挥了挥手,“再不下来我叫人撤梯子了。”
刘显荣只得顺着梯子下来,郑重的道:“父亲,儿知道您不喜欢她,如果我今天不去,会后悔一辈子的。”
刘浩昌:“谁说我不喜欢她,”叹了一口气,“世间的路有千万条,她偏偏选了一条最难的,此子颇有林下之风,只可惜你和她在一起是没有下场的。”
刘显荣听完此话心不由得揪了一下,“再难的路总得有人往前趟吧。”
“可那个人不能是你!等你为人父,便明白我的心情了,”刘浩昌摇了摇头,“钟扬舲跑了,穆建峰扑了个空。”
刘显荣这才舒了一口气,“那您不早说?”
刘浩昌捋了捋胡须,“看你着急觉得好玩喽。”
刘显荣一时哽住了,“爹你是不是有点……”
刘浩昌:“你是不是想说为老不尊?”
刘显荣摆摆手,“我可什么都没说。”
徐晏在书房细心擦拭着手中的剑,穆建峰前来禀告,“账本全都装在一口箱子里,还有一个字条,好像是给您的。”
徐晏闻言收起剑,“你碰过账本了?”
穆建峰点头,“钟扬舲好像早就知道我们要来,将账册整理在一口口大箱子里,那箱子本就是打开的,上面摆了一张字条,众目睽睽,属下觉得有些乍眼,便取了下来。”
说话之间徐晏已经看完了,长叹一声说道,“这些烂账本就跟咱们毫无干系,你应该直接贴封条交给圣上,”说着将字条拍在案上,“就这样原样呈给皇上。”
穆建峰似懂非懂,徐晏一想到被人摆了一道就气闷的很。只见那字条上上赫然写着:钱塘徐氏,千年风骨,吾往日常感叹徐君偃仁义之名,不曾想天有不测风云,及君一脉,千年风骨荡然无存矣,钟某不才,只知主辱臣死,惟愿徐公好自为之。
入夜,库房起火,账册被焚毁。
监察御史参劾刑部尚书徐晏身负稽查之责,不思秉公执法,反借案生奸,毁匿于己不利之账册,伪造同僚不法之证词,意图诬陷同僚、脱卸己责。
皇帝下令彻查其历年经手案件,徐晏罪行累累,不仅构陷同僚,更长期炮制冤案、排除异己,坏法乱纪、戕害忠良,实乃国之蠹虫、民之仇雠。
刑部大牢:
刘显荣打开牢门,内侍宣读圣旨:今奉圣旨,严查徐晏借查案之机毁账诬陷、炮制冤案一案。经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提点刑狱司复查其历年经手案件,证人证言、物证(撕毁账页残片、伪造证词原件、酷刑致死医案)俱在,事实清楚,罪证确凿。徐晏自任官以来,毁账灭迹、陷害同僚、炮制冤案、豢养讼棍、刺探隐私、排除异己、败坏吏治,依律当处斩刑。
内侍读完圣旨后递给刘显荣后回去复命,徐晏颤颤巍巍的倒在一旁,喃喃道:“不可能。”
刘显荣蹲下身,“怎么不可能,自己手脚不干净怨得了谁呢?”
徐晏抓着他的衣领:“你背叛我?”
刘显荣掰开他的手指,“本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何来背叛?你觉得自己败了,仅仅是因为这些脏事?有没有可能是你先成为了弃子,所以才会事发?”随后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你觉得我凭什么会帮你?你死了,我爹就是下一任的刑部尚书。”
徐晏:“那你当初何必要拉拢我?”
刘显荣:“为了让你以为自己有的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