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的掌心长公主》樂优樂优刘

97、冬来疏晚，竹马初逢 北风骤起，

　　北风骤起，木叶尽脱。

　　倏忽入冬，京城一夜落寒。

　　宫墙覆上浅霜，廊下风冷彻骨，往日繁茂的林荫尽数萧瑟，天地间只剩一片清冷静寂。

　　时序入冬，人心亦似随季节悄然变了模样。

　　数月以来，钟离攸鉴日日朝夕黏他、寸步不离。
　　白日课业骑射，夜里必守在御书房陪他批折，夜半更是次次撒娇缠他同榻，岁岁年年，眼里心里，从来只容得他一人。

　　可自入冬之后，一切悄然不同。

　　文华殿新设勋贵伴读，镇国公府嫡世子——沈年，适龄入宫陪读。

　　沈年年岁与钟离攸鉴相仿，十一之二，性情爽朗热烈，生性洒脱，擅骑善射，少年意气极盛。

　　不同于宫中规矩森严、步步拘谨的皇子王孙，他鲜活坦荡、不拘小节，会玩、敢闹、性子相合。

　　自他入宫那日起，钟离攸鉴便寻到了从前未有过的玩伴。

　　二人脾性投契，酷爱骑射，每每午后禁场训习，总是并肩挽弓、并辔驰马。

　　沈年出身将门，马术精湛，时常有意放缓速度，陪她驰骋马场；见她箭术偏差，便笑着上前指点，耐心纠她握弓、稳她腕力。

　　少年心性最是纯粹，投缘便亲近。

　　他知晓深宫拘束、公主寡伴，时常借着入宫之便，偷偷从宫外带些精致糖糕、暖酥、市井零嘴，悄悄塞给她。
　　皆是宫中膳房不常有的新鲜吃食，藏在袖中，小心翼翼递来，眉眼干净，带着少年独有的腼腆与善意。

　　“长公主，这是城南的暖栗糕，冬日吃最甜暖，不凉牙。”

　　一来二去，二人愈发熟稔。

　　往日放学练毕骑射，钟离攸鉴必然第一时间抛下所有，直奔御书房，黏着启赋身旁，安安静静陪他到晚。

　　可如今。

　　课业结束，她留着与沈年闲谈；
　　骑射结束，她陪着沈年反复练箭、策马追风；
　　暮色垂落，别人尽数散场，唯独他们二人依旧在马场并肩慢跑说笑。

　　她归来御书房的时辰一日比一日晚。

　　不再是从前日日守在他案边、寸步不离的小跟班，往往等到夜色深沉、宫灯高悬，她才踏着微凉夜风，姗姗来迟。

　　虽归来之后，依旧习惯性缠他、赖他，撒娇要他夜里陪睡，依赖半点未减。

　　可那份整日满眼皆是他的热烈，终究是淡了、疏了。

　　启赋身居高位，心思何其通透。

　　日复一日的变化，他看得清清楚楚、感知得丝丝分明。

　　往日喧闹绕身，不觉珍贵。
　　如今空落安静，心底却莫名漫起一缕沉滞的涩。

　　他日日端坐御书房，批尽万千奏折，听尽朝野风波，耳边却再听不到往日那清脆软糯的呼唤。

　　案边空位久久空置，无人陪他到晚。

　　心中微动，终是按捺不住。

　　这日午后，政事早早处置妥当。

　　启赋褪去朝服，着一身素色常衣，独自移步禁场马场。

　　冬日风烈，马场空旷辽阔，北风卷地，寒意森森。

　　远远便见两道纤细身影并辔驰骋。

　　红衣少女策马扬鞭，身姿利落飒爽，眉眼明媚飞扬，是许久未见的肆意热烈。
　　身侧少年一袭青色劲装，身姿挺拔，马术娴熟，步步相随，目光时时侧落于少女身侧，护得稳妥。

　　二人并肩追风，笑语清亮，肆意自在，宛若人间最相配的少年青梅。

　　远远望去，竟是一派悠然默契、岁月相宜的模样。

　　启赋立在风里，静静观望许久。

　　北风拂动他衣袂，心底一片沉凉。

　　他立于高处，遥遥看着她与旁人肆意欢笑、策马同游。
　　看着她将曾经独属于他的热烈与亲近，分予了旁人。

　　良久，他收回目光，神色沉静无波，只低声吩咐身侧暗卫：
　　“去查。”
　　“马场伴公主驰马的少年，是哪家子弟，身世履历，尽数报来。”

　　暗卫躬身领命，转瞬隐入夜色。

　　不多时，讯息尽数传回。

　　——镇国公府，嫡世子，沈年。

　　年少聪颖，文武皆佳，性情温朗，世代勋贵，根基稳固。

　　启赋听完全部禀报，久久无言。

　　冬日寒风瑟瑟，吹得人心底发沉。

　　他看着远处依旧说笑追逐的两道身影，眼底温柔渐敛，覆上一层极淡、极沉的隐忍与占有。

　　他的小姑娘。

　　长大了。
　　开始有了除他之外、朝夕相伴的玩伴。
　　开始有了他不知晓的欢喜、不参与的时光。

　　那份从小被他一手圈养、独属于他的岁岁依赖，
　　终究，要慢慢分予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