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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高热生疹,天花惊变 朝堂风波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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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风波落幕,朝野再无半分异议。
启赋颁下的江南治涝政令连夜传至江南各州,官吏即刻履职,疏通河渠、抢耕补种、义诊防疫,诸事井然落地。不过数日,江南涝势渐缓,流民安定,春耕得以保全,万民称颂,朝野彻底心悦诚服。
无人再敢提女子议政之言,所有人皆默认,这位十一岁的长公主,天资卓绝,心怀万民。
可满堂赞誉、朝野安稳之下,唯有启赋心头悬着一块巨石,日夜难安。
钟离攸鉴自那日朝堂偎眠后,病情骤然反复。
迁延一月的风寒未曾彻愈,陡然转为持续性高热。
白日里尚且神志清明,只是恹恹乏力、嗜睡黏人,一入夜幕,体温便节节攀升,滚烫灼人。宫中太医日日诊脉施药,只当是春寒郁热、体虚反复,再三调方,却始终压不下这莫名高热。
这夜更深漏静,御书房内烛火孤摇。
启赋处置完江南传回的奏折,寸心牵挂榻间之人,弃了案牍,守在床畔寸步不离。
榻上小人睡得极不安稳,鬓发、后背的里衣尽数被冷汗浸透,层层濡湿,黏在单薄肌理之上。春日夜深寒凉,她一身虚汗淋漓,面色潮红滚烫,呼吸急促浅促。
良久,她蜷着身子,眉峰死死蹙起,昏沉中溢出细碎软糯的呻吟,嗓音沙哑干涩:“皇叔……痒……身上好痒……”
一语碎在寂静夜里,带着病中难捱的痛楚。
启赋心头一紧,即刻俯身,指尖轻触她温热的肌肤,只觉肌理滚烫,且隐约凸起细碎疹点。他不敢耽搁,小心翼翼掀开她濡湿的寝衣。
烛火微光落处,眼底景象,让他周身血液瞬间冻结。
少女光洁的脊背、颈间、腕间,密密麻麻生出连片的淡红疹疱,错落蔓延,粒粒凸起,狰狞可怖。疹色赤红滚烫,层层覆体,是寻常风热疹子绝无的态势。
启赋常年涉猎医理、随军见惯伤病,此刻指尖都控制不住的微颤。
不是风疹,不是痘疮。
这疹势、这高热、这夜间暴发的急症……
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五脏六腑,刺骨寒意从脚底窜遍四肢百骸。
他再无半分从容,声音压得极低,却藏着极致的慌乱,厉声传令殿外:“速召所有太医,即刻入殿,片刻不得耽搁!”
深夜宫禁破除,急促传旨声划破深宫寂静。
不过半刻,太医院院正携一众太医连夜狂奔入宫,神色仓皇,齐齐跪落床前诊脉观疹。
指尖搭脉,细观疹势,逐一查验肌肤疱疹。
一众老太医面色层层煞白,彼此对视,眼底皆是惊惧绝望,无人敢先言语。
殿内死寂沉沉,只剩烛火噼啪轻响,与榻间少女微弱的喘息交织。
良久,太医院院正颤抖着叩首在地,声如蚊蚋,字字诛心:
“摄政王……公主此症……是天花。”
二字落地,如惊雷炸响,震彻整座寝殿。
天花。
古来重症,凶险无匹,孩童染之,十病五亡。
纵使宫中养护极尽奢华,太医医术冠绝天下,此病依旧无万全施治之法,全凭天命体魄熬渡生死。
且此病极易传染,烈性滔天,历朝但凡染天花者,皆需独居隔离、隔绝众人,无人敢近身侍奉。
殿外宫人内侍瞬间瑟瑟跪地,人人面露惧色,不敢靠近半步。
满殿惊惧、满城禁忌、全员避让。
唯独床前立着的那道玄色身影,纹丝未动。
启赋僵在原地,垂眸望着榻上昏沉呓语、满身疹疱、饱受煎熬的小小少女。
十年朝夕,岁岁羁绊。
从六岁孤女,到十一岁通透明理,她是他养在掌心、护在心尖、盼着岁岁无忧长大的孩子。
高热灼身、疱疹满身、生死一线。
他喉间发紧,心口骤然剧痛,窒息般的慌乱席卷全身。
乱世杀伐、朝堂权争、刀光剑影,他从未有过半分惧色,哪怕身陷绝境,亦能稳如泰山。
可此刻看着她孱弱身躯被重症肆虐,看着她昏沉中难捱呜咽的模样,他第一次生出彻骨的畏惧。
怕天命无常,怕稚子难渡,怕他护了数年的岁岁安稳,终抵不过一场天花劫难。
太医叩首急谏:“摄政王!天花烈性滔天,需即刻将公主移殿隔离!您万金之躯,万万不可近身,恐遭传染!”
声声皆是规矩、皆是利弊、皆是保全。
启赋置若罔闻。
他眼底所有朝堂清冷、权臣凛冽尽数褪去,只剩满目猩红的焦灼与偏执。
他缓缓俯身,不顾满身病气、不惧烈性传染,伸手轻轻覆上她滚烫的额间,指尖小心翼翼避开狰狞疱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近乎执拗的坚定。
“隔离可以。”
“但侍奉之人,唯有本王。”
十年晨昏,皆是他亲手照料。
生老病痛,危难绝境,他从无避让之理。
纵使天花噬人,纵使生死难料。
他陪她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