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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猎场对峙,权护稚颜 林间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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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风起,猎兴尽散。
方才那些子弟字字诛心的蜚语、句句诋毁的恶言,犹在耳畔盘旋。钟离攸鉴再无半分逐猎争魁的心思,心底只剩沉沉闷气。
她勒马调转方向,弃了林中猎物,独自策马折返主台席位。
一袭赤红劲装归来,依旧明艳夺目,只是眉眼敛尽方才的少年意气,覆上一层浅浅冷郁,神色恹恹。
启赋端坐主位,目光遥遥一瞬便捕捉到她落寞归影。
往日得胜归来,她眼底皆是星光雀跃,今日却沉静寡欢,连马背身姿都透着几分低垂。
待她下马走近,他即刻抬手轻牵她至身侧,低声温询:“怎的提早归来?可是身子不适?”
钟离攸鉴轻轻摇头,声音淡淡的:“我没事。”
启赋眸底微凝,续道:“方才还信誓旦旦要夺猎首,如何片刻便失了兴致?”
她垂眸,指尖微蜷,低声敷衍:“不想争了。”
短短三字,倦怠疏离。
他素来最懂她心性,一眼便知绝非疲累,是受了委屈,藏了情绪。
只是她不愿说,他便暂不追问,只掌心微收,暗暗将她护得更紧。
正当此时,林间一阵杂乱马蹄声急促逼近。
方才那群被惩戒的世家子弟,齐齐策马奔至主台前。
众人翻身下马,神色激愤,手持那枚赤红箭杆,步步上前,直对主台,高声禀奏:
“摄政王!长公主私放暗箭、林间伤人!我等有箭为证!”
人声汹汹,当众对峙。
满场文武、勋贵眷属尽数侧目,哗然四起。
众目睽睽之下,箭杆制式分明,确是长公主专属御赐箭矢,无可辩驳。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钟离攸鉴身上,等着看她失仪获罪。
可她神色冷淡,无半分慌乱,亦不屑辩解。
只抬眸看向启赋,轻声道:“皇叔,我身体不适,想先回宫。”
她不愿在此与人拉扯口舌之争,更不屑与浅薄子弟辩是非。
启赋眸色微沉,俯身低声:“攸儿,是不是有人欺你?”
“没有。”她依旧倔强,只执意要走。
可那几名勋贵子弟怎肯放过此番追责机会,立刻上前半步,伸手便欲拦阻她去路,执意不让她脱身:“公主尚未说清伤人之事,岂能径自离去!”
手臂横拦,近身冒犯。
旁人尚且不敢越阶触碰天家公主,他们情急之下,已然失了规矩分寸。
这一拦,彻底触了钟离攸鉴逆鳞。
她眼底温柔瞬间尽数褪去,刹那覆满凛凛寒色。
未待众人反应,钟离攸鉴抬手便是一记利落掌风。
啪——
一声清亮震响,响彻猎场高台。
那领头子弟被打得偏过头去,踉跄后退数步,半边脸颊瞬间泛红发烫,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
全场死寂。
秋风骤停,万籁俱静。
二十岁的少年摄政王,立在高台之上,眉眼冷冽如霜,声线沉沉压落,字字威严,震彻全场:
“尔等区区勋贵子弟,品级低微,身份浅薄。”
“天家公主金枝玉叶,至尊至贵,也是你们敢近身拦阻、肆意僭越的?”
一语定尊卑。
众人瞬间头皮发麻,冷汗彻骨。
方才嚣张逼责的几名子弟,吓得双腿一软,齐齐跪伏在地,瑟瑟请罪:
“臣、臣失仪!请摄政王恕罪!”
可他们依旧心有不甘,高举箭矢,再度哭诉:“可长公主确是暗箭伤人!恃强凌弱,违规乱猎!还请摄政王秉公处置!”
众目睽睽,箭证确凿,他们笃定公主难逃责罚。
可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钟离攸鉴,终于抬眸。
眼底倦色褪去,只剩清冷锋芒,字字清亮、句句犀利,当众回斥:
“本宫违规?”
“今日秋猎围场,尔等远离猎道,聚众扎堆,不思习武逐猎,反倒扎堆嚼舌、私议宫闱、妄论朝政。”
她目光冷扫跪地众人,声音清亮通透,响彻全场:
“尔等私下非议本宫,辱我孤女无父无母,笑我寄人篱下、恃宠骄纵,本宫本可不予计较。”
“可尔等胆大包天——辱我尚可,竟敢当众诋毁摄政王!”
全场轰然一震。
钟离攸鉴立在高台之上,红装烈烈,字字铿锵:
“皇叔摄政数年,掌乱世残局,定朝野风波,护幼主、安社稷、镇山河、抚万民。夙兴夜寐,鞠躬尽瘁。”
“尔等无知竖子,碌碌无为之辈,寸功未立,半点国事不为,竟也敢妄议功臣、诽谤摄政!”
“本宫一箭,仅破衣、仅擦伤,未伤筋骨、未夺性命,已是极尽分寸、手下留情!”
一番话,条理分明、义正词严,说得一众子弟面红耳赤、心虚胆寒,垂首不敢再言一字。
人群后方,几名子弟的父辈勋贵脸色骤变,慌忙出列跪地,连连请罪。
只是言语之间,依旧暗藏偏袒,急急辩解:
“小儿无知妄言,罪该万死!只是公主年少,未免太过刁蛮凌厉,动辄动箭伤人,恐失宽和仪态……”
话未说完,台上少年摄政王已然冷嗤出声。
启赋垂眸,眼底寒色稍敛,却依旧是全然的当众偏袒、极致护短。
他语声平静,却权重如山,字字敲定结局:
“不过孩童嬉闹争执,何谈刁蛮。”
“再者,以公主数年来寒暑不辍的箭术,若真欲伤人,断不会只擦衣破皮。”
“箭术可控力道、可控分寸,能留无伤,便是心存宽厚。”
一句话,直接为她定性——
不是跋扈伤人,是手下留情。
他目光扫过全场跪伏的勋贵子弟与朝臣,威压沉沉:
“此事作罢。”
“秋猎未毕,各司其职。闲言碎语、无端争执,无需再议。”
轻描淡写两句,直接盖住所有风波,压下所有罪责。
当众、明目张胆、毫无避讳,袒护到底。
满场文武无人敢再多言一句。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冷漠律己、秉公处事半生,唯独对她,从来法外开恩,从来万般纵容。
秋风猎猎,高台红影静立。
所有人皆惧他权柄、畏他清冷。
唯独她知晓,这万里山河最权重之人,永远是她最安稳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