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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猎场蜚语，一箭惊众 猎场旌旗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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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场旌旗翻卷，秋风猎猎，甲胄生辉，车马如云。
启赋一身玄黑猎装，身姿卓然挺拔，二十岁风华冠绝京华。
他身居摄政之尊，权掌朝野，立在猎场之间，自是万众瞩目。
一路行来，沿途贵女、世家闺媛纷纷侧目，敛衽行礼，眸光含慕，络绎不绝。人人皆欲近身攀附，笑语温婉，仪态殷勤。
可他自始至终，眼底无半分流连。
掌心牢牢牵着一抹绯红身影。
钟离攸鉴一身红装飒立，十岁身姿挺拔端丽，眉目沉静。
这般场景她早已见惯，年年秋猎、次次盛宴，皆是如此。
旁人倾慕、旁人趋附、旁人打量，她早已波澜不惊，心底无波无绪，半点不在意。
满心只悬着今日猎赛，只想着那句——要替自己、也替皇叔，拿下猎首荣光。
至主台就位，百官肃立。
启赋抬手，声线沉肃落场，响彻整片猎场：“本年秋猎，开围。”
号令既出，鼓鸣震天。
周遭少年子弟即刻整装待发，跃跃欲试。
钟离攸鉴抬眸望他，眼底亮得惊人，少年意气滚烫真挚：“皇叔等着，我必拿最好的成绩回来。”
启赋垂眸，指腹轻轻抚过她束得整齐的发冠，语气是独予她的温柔叮嘱：“驰骋当心，稳字为先，莫逞强。”
“嗯。”
她应声利落，翻身上马，红影绝尘，策马率先冲入茫茫猎林。
林间秋意深浓，兽影出没，风疾林深。
钟离攸鉴骑术精湛，人马合一，穿行林间如履平地。
箭法沉稳精准，一路行猎，连连得获獐兔山禽，收获颇丰，遥遥领先一众世家子弟。
她本一心逐猎，不争不扰，只专注己身。
直至林间岔道深处，偶遇数名勋贵子弟结伴慢行。
几人远离主围，无人管束，便肆无忌惮，低声闲谈蜚语，字字阴私，句句刻薄。
起初言语细碎，渐渐肆无忌惮。
“说到底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靠着摄政王一力庇佑，才得公主尊荣。”
“平日看着端庄，实则骄纵跋扈，仗着身份横行，半点世家气度无有。”
“若非摄政王纵她宠她，凭她身世，怎配与我们同列秋猎？”
话音一转，更是刻意诋毁启赋。
“摄政王权柄过重，朝野尽握，早已是功高震主。”
“小小年纪把持朝政，独断专行，将来谁能制衡？”
“依我看……钟离国权柄，早已改姓大半。”
句句诛心，阴私刻薄。
林间风声簌簌，字字清晰落入耳中。
钟离攸鉴策马的动作骤然一顿。
原本沉静无波的眼底，瞬间凝起寒霜。
她可以忍旁人议论自己孤女身世、可以忍旁人诟病自己骄纵。
但半句不容旁人诋毁启赋、妄议摄政。
六年教养、六年庇护、岁岁相伴、岁岁成全。
他是她唯一亲人、唯一归处、唯一靠山。
谁都不能辱他。
她勒马转身，红影骤现林间。
神色冷冽，眉目含霜，端坐马背居高临下，冷声斥出：
“放肆。”
几人骤然噤声，心头一慌，慌忙垂首躬身：“参见长公主。”
面上恭恭敬敬，心底却皆存不服轻慢。
钟离攸鉴目光冷扫众人，字字清亮严厉：
“秋猎围场，是为国习武、强身备战之地。”
“不是尔等聚众嚼舌根、妄议尊上、散播蜚语的闲话场。”
“再敢私议朝政、诋毁权贵、背后妄论是非，本宫定不轻饶。”
少年子弟被她骤然气势压住，不敢辩驳，唯有俯首称是。
“臣等谨记公主教诲。”
可她策马刚转身离去不过数十步，身后细碎讥讽再度响起，愈发放肆无忌。
“装什么高高在上，不过是寄人篱下。”
“无父无母，孤身一人，也就只会拿公主身份压人。”
“还不是摄政王惯的无法无天，真当自己是金尊玉贵？”
“依我看，摄政王本就专权徇私，偏宠孤女，荒唐至极！”
字字叠加，句句刺耳。
隐忍彻底崩裂。
钟离攸鉴眼底寒光乍现。
她勒马停驻，不再回头争辩。
争辩无用，口舌轻薄之人，唯有吃痛，方知敬畏。
她悄然勒马隐入林深草木之后，借树影遮蔽身形。
挽弓、搭箭、凝气、瞄准。
动作行云流水，稳、准、狠。
箭锋不指性命、不伤人要害，唯独对准方才骂得最烈、诋毁启赋最甚的那名勋贵子弟肩头锦袍。
咻——
利箭破风，破空疾闪。
力道极重，速度极快。
箭头擦着皮肉而过，狠狠划开肩上衣料，带起一道灼热血痕。
“啊——！”
那少年骤然痛呼出声，肩头火辣辣剧痛浸透筋骨，瞬间疼得浑身一颤。
众人哗然惊乱。
林间瞬间嘈杂。
“有暗箭！”
“谁放的箭？！”
四下张望，林深寂寂，无人踪影。
唯有一抹绯红人影，悠悠策马自树影间缓步而出，神色淡漠，眼底无半分波澜。
不解释、不停留、不回头。
她慢悠悠策马前行，任由身后一众子弟惊慌怒骂、争执不休。
有人气急败坏捡拾地上箭矢。
箭杆规整，制式独特，是宫中公主专用御赐箭支，一眼可辨。
众人瞬间色变。
——是长公主。
惊惧、不甘、羞恼、愤恨交织心头。
几人对视一眼，再顾不得私下蜚语，手持箭矢，调转马头，怒气冲冲往主围高台奔去。
要告状，要请罪，要讨一个说法。
要参她——
恃宠骄纵、猎场伤人、肆意妄为。
林间风起，吹起少女红衣猎装衣角。
钟离攸鉴听着身后渐远的嘈杂争执，眼底清冷如故。
她年纪尚浅，恪守分寸，不杀生、不害命。
但——
辱她尚可，辱他，绝不可恕。
今日这一箭，是惩戒，是警告。
也是她护他的小小、却最坚定的执拗。
风波初起，猎场风云，自此骤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