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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春园嬉闹，稚影孤软
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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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解冻，草木抽芽，深宫入春。
宫墙之内桃李次第盛放，满园芳菲落尽枝头，暖风穿廊，日日晴好。
冬日寒锁散去，白昼渐长，天光温柔绵长。
自开春以来，钟离攸鉴便格外爱往御花园跑。
深宫太大，宫规太严，整座皇城偌大天地，却冷清得可怜。
小皇帝年岁尚幼，日日有太傅课业、经学启蒙，时辰排得满满当当，少有闲暇嬉闹。偌大皇宫，唯有她一个半大孩童，无同龄玩伴、无嬉戏亲友。
日日读书、练字、骑射、静坐，日子规整刻板，久了终究寡淡。
于是每至傍晚课业结束，宫人收拾书案的间隙，她便独自溜去花园。
春日花深林密，常有流浪野猫蜷在花荫下晒暖，毛色蓬松，慵懒贪睡。
无人管束的时辰，八岁的小姑娘孩子气尽数释放。
她褪去朝堂端坐的沉稳、褪去旁听政事的通透，变回最普通、最贪玩的孩童。
踩着软草、提着裙摆，在满园春色里肆无忌惮奔跑，追着三三两两的野猫四处轻撵。
猫儿窜花、跳石、躲入枝丛，她便笑着追闹，跑得鬓发散乱、裙摆沾瓣，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这日亦是如此。
往日傍晚，她课业一毕，必定第一时间奔去御书房，乖乖守在启赋身侧。
可今日，御书房烛火初上，奏折堆叠大半，天色从透亮转为昏柔，迟迟不见那道熟悉的小小身影。
启赋落笔的指尖微顿。
连日习惯了身侧软暖、习惯了她桌边小动作、习惯了一室喧闹温柔，忽然空寂下来，反倒心生不安。
他放下朱笔，起身轻步出殿，顺着宫道往御花园走去。
晚风拂面，花香漫溢。
远远便看见满园春色深处——
粉裙小小一团，正踩着青草追逐一只落花间的狸猫，跑跳轻盈、笑音清亮，毫无半分公主端庄仪态。
追得尽兴时，她毫无顾忌，扬步奔跑、俯身逗弄，肆意又跳脱。
启赋立在花林尽头，静静看了片刻。
眼底温柔一点点敛尽，染上沉色。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久违的严肃，字字落得清晰郑重，唤的是她全名：
“钟离攸鉴。”
骤然响起的声音，带着淡淡威压。
奔跑嬉闹的小姑娘身子一顿，瞬间僵在原地。
追猫的兴致骤然散去，她缓缓回头，看见立在晚风花影里的启赋。
他眉目清肃，神色微凉，分明是动了气。
启赋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散乱的鬓发、沾了草屑的裙摆上，语气严厉：
“越发没有规矩。”
“你即刻便满九岁，是堂堂长公主。”
“立身行走，该有仪态分寸。这般在宫苑疯跑、撵戏野猫，成何体统？”
他许久未对她重言，今日神色冷淡，句句皆是规训。
钟离攸鉴原本玩得眉眼含笑，此刻被他当众严肃训斥，鼻尖微微一涩，垂着小手，小声委屈辩驳：
“我今日课业全都做完了。”
“骑射练完、小楷写完、经书也通读完毕，没有偷懒。”
她抬眸望着他，眼底藏着浅浅落寞，软糯却认真地道出心底的孤单：
“可是宫里真的好无聊。”
“整个皇宫，没有一个人和我玩。”
“皇弟年纪太小，日日被课业拘着，不能嬉闹。”
“文武百官我不能亲近，宫里宫人不敢陪我闹。”
“皇叔又日日忙着朝政，我一个人，太孤单了。”
句句稚气，句句真实。
她看似疯玩调皮，不过是深宫无人相伴，只能追着野猫消磨漫长春日。
偌大皇城，万人朝拜，她是尊贵长公主，
却也是最孤单的小孩。
启赋闻言，心头的严厉骤然散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方才的愠怒瞬间烟消云散。
他方才只看见她举止跳脱、不顾仪态，
却忘了，她终究只是个不到九岁的孩子。
懂朝政、明是非、知冷暖、识利弊，是她天生慧根。
贪嬉闹、怕孤单、爱疯跑、需玩伴，才是她本该的孩童天性。
晚风轻轻吹落花瓣，落在她垂着的小肩头，楚楚可怜。
启赋沉默片刻，上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细软的小手，温柔拢入掌心。
戾气尽消，只剩无奈与疼惜。
“是皇叔疏忽了。”
他牵着她，缓步离开满园春色，顺着宫道慢慢往寝宫走。
掌心温热，步伐放缓，他轻声许诺：
“知道你无人相伴孤寂。”
“往后，皇叔给你挑选世家适龄子弟，入宫做你的伴读。”
闻言，钟离攸鉴眼底瞬间亮起，所有委屈一扫而空，仰头亮晶晶看着他：
“真的吗？我要有小伙伴了？”
看着她瞬间雀跃欢喜的模样，启赋心头轻轻一叹。
终究还是舍不得她日日孤单。
但他依旧认真立好规矩，温柔约束，耐心教导：
“真的。”
“但伴读不能现在给你。”
“你性子太跳脱、太顽闹，毫无矜持分寸。”
“名门世家的公子千金，皆是规仪教养出身。你如今这般肆意疯闹、毫无仪态，与人同读同处，只会有损长公主威仪。”
他低头看着她，语气温柔却郑重：
“从今日起，加修宫廷礼仪、行止仪态。”
“何时你能沉下心、守分寸、立得体，”
“何时皇叔便为你遴选最优世家子弟，入宫陪你读书嬉闹。”
钟离攸鉴听得清清楚楚。
虽不能立刻拥有玩伴，可一想到往后不再孤身一人，依旧满心欢喜。
她乖乖点头，小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掌心，眉眼弯弯：
“好！我好好学礼仪！”
春风沿路温柔，落英漫漫。
他护她天真，亦教她立身。
予她偏爱，亦予她教养。
深宫漫长春日，
从此不再是她一人孤影。
前路有学、有规、有期、有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