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的掌心长公主》樂优樂优刘

52、宗祠温祝，稚语安卿 马车停驻镇

　　马车停驻镇北将军府正门。

　　元正岁首，留守府中的仆仆早早规整妥当，庭院青石洁净，廊柱如新，年年岁岁勤加打扫，从无尘埃荒芜。只是将门子嗣凋零，府中空阔无主，烟火稀薄，天生带着一层洗不掉的清冷肃穆。

　　启赋牵着钟离攸鉴缓步入府。

　　今日的他褪去朝堂少年摄政的凌厉，也卸去平日对她的温柔嬉宠，一身素色常服，眉目沉静得近乎淡漠。周身气场安肃沉敛，是归祭祖祠、追念先亲的孤寂模样。

　　一路行至后院宗祠。

　　殿内烛火长明，檀烟袅袅，静得落针可闻。

　　正中供案，端立着镇北老将军的灵位，笔墨端庄，承载着满门忠烈过往，也承载着启赋年少倾覆、孤身立世的所有来路。

　　启赋取香燃烛，动作熟稔、恭谨、端正。

　　他躬身敬香，双膝落地，端端正正三叩首。
　　没有言语，没有轻叹，所有年少丧亲、撑家守业、受托江山的千斤沉重，尽数压在沉默一拜里。

　　旁人只知他十八岁掌天下、权倾朝野、无人敢逆。
　　唯有这一方宗祠，看得见他从未外露的脆弱与孤苦。

　　钟离攸鉴静静站在身侧，乖乖看着。

　　她年纪小，不懂将门兴衰、不懂朝野宿命。
　　可她看得懂——
　　此刻的皇叔，不开心，很孤单。

　　看着他垂首肃穆、眼底沉沉无笑意的模样，心口轻轻发涩，鼻尖微微发酸。

　　不等他起身，钟离攸鉴主动上前，学着他的模样，规规矩矩立在旁侧，小小身子挺直，认认真真拈香、敬奉。

　　她仰望着灵位，轻声软软开口，带着孩童最纯粹的恭敬。

　　“我该喊您启爷爷。”

　　话音清浅，落于寂静宗祠之中。

　　她双膝跪地，跟着轻轻叩首，一下一下，乖巧又虔诚。

　　“启爷爷，所有人都夸皇叔厉害。”
　　“他十八岁就撑起整片江山，守着朝堂、守着百姓，还要护着小皇帝、护着我。”
　　“他一个人，扛了好多好多事，从来不说累。”

　　稚音澄澈真挚，不带半点雕琢，句句落在人心最软处。

　　“启爷爷，您放心呀。”
　　“皇叔很厉害，把天下打理得好好的，也把我和陛下照顾得好好的。”

　　她顿了顿，小小的心愿温柔又心疼，轻轻祝祷：
　　“求求启爷爷保佑皇叔。”
　　“保佑皇叔不要那么累，不要总熬夜，不要事事自己扛。”
　　“让皇叔岁岁平安，少些辛苦，多些开心。”

　　字字天真，却字字戳心。

　　一旁静静起身的启赋，身形微滞。

　　他执掌朝政数年，听尽百官称颂、万民恭赞，从来无动于衷、波澜不起。
　　可此刻，八岁稚童跪在他家先祖灵前，替他心疼、替他祈愿、替他求一份轻松安稳。

　　心口骤然酸胀温热，翻涌起数年未有过的动容。

　　世人皆盼他勤政、盼他守国、盼他无私。
　　唯独她，不求他功业赫赫，不求他权位长青，
　　只求他不累、只求他安稳、只求他开心。

　　祭拜礼毕，烛火轻轻摇曳。

　　钟离攸鉴起身，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他。

　　见他眉眼依旧沉寂，她毫不犹豫伸手抱住他的小臂，小脸轻轻贴着他的衣袖，温温柔柔的安慰，郑重又认真。

　　“皇叔，我知道你想启爷爷了。”

　　“你不要难过。”

　　她仰起亮晶晶的眸子，语气笃定，许下岁岁不渝的诺言：
　　“以后每一年元正，我都陪你回来祭拜。”
　　“将军府不冷清的，有我陪你。”
　　“这里是皇叔的家，以后也是我的家。”

　　从前岁岁祭祖，他孤身一人，与陈年旧影、满室寂静相伴，岁岁孤凉。

　　从今往后。

　　岁岁归祠，岁岁归途，皆有稚影相伴，岁岁温情可栖。

　　启赋垂眸望着怀中乖巧懂事的小小人儿，眼底沉积多年的寒凉孤寂，被她一番稚语尽数化开。

　　他抬手，轻轻稳稳拥住她，力道温柔珍重。

　　胸腔微热，无声动容。

　　原来他半生风雨、半生孤寒，
　　终有一日，会被一个八岁孩童，轻轻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