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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酒阑落寂,稚暖归怀 春宴至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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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宴至尾,夜色漫入殿檐。
丝竹声歇,宾客渐散,满堂繁华热闹一点点褪尽,只剩烛火摇曳,映着满桌残筵冷清。
启赋独坐首座。
盏盏薄酒入喉,不醉人意,却攒了满心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方才满殿贵女环伺、言语试探、步步近身的刻意攀附,早已让他不耐至极。更让他心口发闷的是——方才他不过一句礼节训斥,这小东西便扭头就走,转头和别家公子小姐投壶嬉笑,玩得尽兴恣意,半分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没有去唤,也没有去寻。
只单手支着额,静静坐在光影里,目光寸寸不离那道小小的身影,纵容她闹、纵容她笑,也默默纵容自己心底那点酸涩。
世人皆争着趋近他、攀附他。
唯独他放在心尖的小姑娘,最是洒脱,说跑就跑,说忘就忘。
直至筵席将尽,旁人纷纷辞谢离场,钟离攸鉴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投壶,拍了拍掌心,顺着宫灯灯火,慢悠悠走回他身侧。
小脸依旧带着玩耍后的明媚笑意,眼底干净纯粹,早把方才席间那点训斥委屈抛得干净。
“皇叔。”
她乖乖站定,仰头唤他。
启赋抬眸,眼底所有对外的冷疏尽数收起,只剩一片酒后的低柔沉哑。他起身,自然而然俯身,想如往常无数次那样,稳稳将她抱进怀里,揽回自己身侧。
可近身一瞬,萦绕在他衣襟上的淡淡酒气,直直扑入鼻尖。
钟离攸鉴眉头轻轻一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小手轻轻抵在他胸前,软糯却坚决:“皇叔,你身上有酒味。”
“我不喜欢酒味,**我不要你抱**。”
只是孩童最单纯的喜恶,无半分责怪,无半分疏离刻意。
可这一句轻轻的拒绝,却像细雪落心,瞬间冻住了启赋所有动作。
他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指尖微敛。
十八岁的少年摄政王,掌朝野生杀、担万里山河,荣辱不惊、风波不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落过半分颓色。
唯独此刻,被自家小姑娘一句简简单单的拒绝,砸得满心落寞。
眼底温柔一点点淡下去,剩了浅浅的空落。
他沉默片刻,只低低应了一个字:“好。”
不再强求,不再靠近,任由她隔着半步距离,安静随他回宫。
一路宫灯长长,夜风微凉。
往日里缠他、黏他、挂在他身上不肯撒手的小人儿,今夜安安静静走在侧边,不牵袖、不撒娇、不攀附。
这一点点距离,足够让启赋心底那点失落无限蔓延。
回到寝殿,他遣退所有宫人。
独自入浴、净身、更衣,细细洗去筵席尘杂,洗尽衣间酒味,连指缝残留的酒气都一一冲净。
待他换上干净柔软的素色寝衣,满身只剩清淡皂香,再无半分醺气。
殿内静极了。
他走到榻边,看着乖乖坐等他的小姑娘,眉目垂落,音色低缓、郑重至极,像立誓,也像认错:
“攸儿。”
“以后皇叔再也不喝酒了。”
一杯酒,换她不肯近身、不肯让他拥抱。
不值分毫。
从今往后,朝野再烦、人心再乱、联姻再迫,他皆可独忍。
绝不碰酒,绝不叫她不喜,绝不叫她再退开半步。
钟离攸鉴怔怔看着他。
她此刻才彻底懂了,方才他不是生气,是难过、是失落。
懂了他静静等她玩够的隐忍,懂了她那句拒抱,实实在在伤了他。
心口一软,所有的小别扭、小拘谨荡然无存。
她二话不说,起身扑过来,小小双臂张开,紧紧箍住他的腰,小脸埋在他温热的胸口,黏得无比亲昵。
软糯的嗓音闷闷化开:“皇叔,我错啦。”
“我现在要抱你,很想很想抱。”
启赋浑身一松,所有落寞尽数消融。
他抬手,温柔覆住她的背,缓缓收紧手臂,将她完完整整拥入怀中,抱得稳妥又珍重。
“嗯。”
一声低低轻应,揉尽所有心事。
夜色沉沉,暖榻温存。
二人并肩躺下,她乖乖蜷在他怀里,四肢轻轻贴着他,寻着他最暖的位置安心依偎。
他抬手轻拍她脊背,节奏温柔绵长,一点点哄着她入眠。
方才宴上纷扰、贵女环伺、无端醋意、酒后落寂,
尽数被怀中稚软暖意,温柔抚平。
他不要满堂恭维,不要世家联姻,不要人间春色万千。
他只求岁岁今夜,灯暖人安,怀中有她,岁岁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