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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晚晴嬉闹,御笔糊鸢 春日昼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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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昼长,天光温柔。
如今钟离攸鉴的日子过得规整又充实。
晨起晨光初亮,她便入殿听学,端坐书案前练字诵经、熟读典籍,安安静静修文知礼;午后日暖风轻,便去校场练骑射,策马挽弓、扎步练力,褪去娇软稚气,添了几分飒然利落。
一文一武,填满整日光阴。
待到傍晚夕阳西垂,晚风轻软,一日课业尽数收尾,她孩童心性便彻底解禁,肆意撒欢。
今日暮春天气极好,万里晴空流云轻缓,最是放风筝的时节。
钟离攸鉴一时兴起,兴致勃勃唤来宫人,勒令他们即刻备材,替她扎一只好看的风筝。
宫人们不敢怠慢,连忙寻来竹骨、素纸、彩线,手脚麻利地扎制起来。
可深宫宫人惯来谨慎规矩,不善这些孩童玩物,扎出来的风筝中规中矩、死板笨拙,线条歪斜,彩绘俗气,毫无灵动模样。
钟离攸鉴凑过去一看,眼底兴致瞬间落了大半。
她盯着那粗拙丑陋的风筝,小脸微微绷起,孩子气的不悦翻涌上来,皱着眉摆手:“太丑了,好难看。”
宫人吓得手足无措,连忙垂首请罪,手足慌忙想要重做,却越发慌乱。
她越看越不满意,索性干脆放弃风筝,任性改口,脆生生吩咐:“不做了!你们去御花园海棠树下,给我搭一架秋千!”
宫人连忙领命,匆匆去往花园备料搭建。
夕阳铺落御花园,花影婆娑,晚风悠悠。
小姑娘站在园中等候,闲闲踱步,却依旧闷闷不乐,心里还惦记着那只做坏的风筝,小嘴微微撅着,带着一点未消的小脾气。
此刻的御书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启赋伏案已久,成堆奏折往复流转,户部钱粮、边防调度、官吏考核,繁杂政务层层叠叠,压得人无暇喘息。
他日日皆是如此,手握朝野万机,片刻不得闲。
可内侍次次传来园中小动静——长公主学文、练射、嫌风筝丑陋、闹小脾气、又命人搭秋千,件件细碎琐事,皆传入他耳中。
满朝军国大事,桩桩关乎江山安稳,可他听见她不悦赌气的小动静,心底最先泛起的,从不是烦扰,而是柔软纵容。
他执掌天下,日日被严肃、算计、权谋包裹。
唯独她的幼稚、胡闹、小脾气,是他枯燥繁重岁月里唯一的鲜活暖意。
启赋指尖顿笔,淡淡吩咐:“余下政务晚些再批。”
言罢,他起身离案,抛下满桌山河公务,转身去往御花园。
满园夕阳暖光洒落。
远远便看见小小的人影立在花下,背着手,小脸绷着,还带着一点未散的傲娇闷气,孤零零等着秋千搭好。
宫人分立两侧,小心翼翼伺候,无人敢多言。
启赋缓步走近,身影落定在她身前。
“谁惹我们攸儿生气了?”
温沉嗓音落下,温柔抚平晚风。
钟离攸鉴闻声抬头,看见他的瞬间,所有绷着的脾气尽数卸下,眼底瞬间亮起,委屈巴巴上前牵住他的衣袖:
“皇叔,宫人好笨。”
“给我做的风筝又丑又歪,一点都不好看。”
她拉着他撒娇,理直气壮告状,全然是被宠坏的小模样。
启赋垂眸看着她眼底浅浅的小情绪,失笑低眸,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宫人粗手笨脚,不会做这些精巧玩物。”
“那我给你做。”
一句轻语,随口落定,万般纵容。
堂堂执掌朝政、决断万里山河的摄政王,日日批阅万千国策、权衡百官利弊,此刻,甘愿放下所有公务,俯身陪孩童糊一只小小的风筝。
他命宫人取来全新轻薄竹骨、雪白宣纸、流云彩墨。
海棠花下,夕阳漫天。
启赋立在晚风之中,亲手修整竹骨、裁纸、糊面、牵线,动作从容细致,耐心至极。
他执笔蘸彩,在雪白纸面上轻轻勾勒流云、小飞鹤,笔触清隽雅致,墨色干净灵动。
一笔一画,皆是用心。
朝堂御笔,批得动天下治乱,此刻温柔落墨,只为绘一只稚童玩耍的风筝。
钟离攸鉴乖乖蹲在他身侧,支着下巴,一瞬不瞬看着他动作,眼底满是欢喜与崇拜。
方才的不悦、赌气、烦闷,早已烟消云散。
晚风温柔,落英轻轻飘散。
宫人远远立在一侧,屏息不敢言语。
谁也想不到,冷肃威严、令朝野敬畏的宸王,会在暮色之下,放下万般政务,亲手为长公主扎风筝、画风筝,温柔哄着她一点一点消了小脾气。
不多时,一只精致清雅、鹤舞流云的风筝稳稳成型。
骨架端正,纸面干净,墨色飘逸,远比宫人粗制滥造的模样好看百倍。
钟离攸鉴看得心花怒放,立刻伸手抱住他的胳膊,眉眼弯弯,笑得清甜烂漫:
“皇叔好厉害!比他们做的好看太多啦!”
启赋看着她转瞬明媚的笑颜,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秋千已然搭好,木架稳固、绳索柔软,立在海棠树下。
他抬手将风筝递给她,顺势牵住她的小手。
“秋千也好了,风筝也好了。”
“今日不忙政务,皇叔陪你。”
夕阳漫天,晚风徐徐。
他抛却朝野万机,卸下一身摄政王的沉重。
余下暮色温柔,只陪他的小姑娘闹、陪她嬉、陪她虚度温柔春光。
江山万里再重,亦不及她一颦一笑、一点心绪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