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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旧府沉肃,稚心随拜 马车驶离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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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离皇城长街,一路缓缓前行。
车厢内极静。
钟离攸鉴牢牢挨着启赋坐着,不闹、不说话,记着方才答应他的规矩,安分至极。只是耐不住满心新鲜,指尖轻轻挑起一点车帘缝隙,乌黑的眼珠悄悄往外探。
宫外天地,全然不同于深宫。
长街开阔,屋舍连片,街边有往来行人、摆摊小贩,远处街巷纵横,烟火错落。风是自由的,天是辽阔的,处处都是她从未见过的人间模样。
她看得细细的、悄悄的,每一幕都敛在眼底,却从不敢掀帘喧哗,更不敢乱动。
只时不时侧过头,悄悄看一眼身侧的启赋。
启赋端坐一旁,神色淡淡,眸底敛着寻常不见的沉寂。没有宫宴的温柔纵容,也没有理政的从容沉稳,只剩一片浅浅的落寞。
一路无言,马车稳稳停落。
车帘掀开,寒风微入。
眼前便是镇北将军旧府。
朱门肃穆,石狮静立,府庭落雪未扫,青砖覆白,庭间空落冷清,常年无人居住的荒芜,扑面而来。留守府中的老仆闻声快步迎出,垂首欲行礼问安。
可抬头一瞬,瞥见车中随宸王一同走出的小小锦衣人影,顿时僵住。
锦衣华贵,仪态端庄,眉眼矜贵,绝非寻常随侍。
老仆一时惶恐,拿捏不准身份,手足无措,不敢贸然称呼。
启赋伸手扶着怀中少女下车,声线平静无波,淡淡开口告知:“此为长公主。”
一语落地。
留守仆役心头大震,慌忙屈膝叩拜,礼数周全,不敢有半分怠慢:“奴才参见长公主殿下。”
公主亲临荒芜旧府,是他们万万未曾预想的事。
钟离攸鉴未曾理会旁人礼敬,自落地那一刻起,她所有好奇、雀跃、新鲜,尽数敛得干干净净。
她侧头看着身侧的启赋。
方才一路上隐忍的落寞彻底铺开,眉眼清冷、神色沉肃,周身气场安静得近乎孤凉。
这里是他的家,却是一座空空荡荡、没有亲人、没有烟火、只剩追忆的旧宅。
她一瞬间就懂了。
今日的皇叔,和平日里温柔哄她、耐心教她、纵容她顽闹的皇叔,全然不同。
心底骤然泛起细密的酸与疼。
小姑娘瞬间乖得不像话,半步不离地贴着他,乖乖垂眸,不言不语,温顺等候。
启赋抬手示意仆役起身,携着她缓步踏入府内。
庭院深深,寂静无人,风雪落庭,悄无声息。
直达正堂祠堂。
牌位整齐林立,香火清冷,尘埃落于边角,岁岁无人温养,只留忠烈名位,静静供于堂中。
镇北将军灵位端正居中,肃穆凛然。
启赋上前,取过香烛,燃火、敬香、躬身,动作熟稔、克制、肃穆。
年年岁岁,他皆是独自一人,回此空宅,拜祭亡父。
岁岁孤身,岁岁冷清。
钟离攸鉴立在他身后半步,安安静静看着。
看着他垂眸躬身的孤影,看着他眼底压下的沉恸,心口酸涩涨得满满当当。
她不懂大人的离愁哀思,却懂这份无人相伴的冷清。
从前她夜夜黏他、日日缠他,总觉得皇叔永远从容强大、无所不能,永远稳稳撑着朝堂、护着她。
此刻才看见,他也有独处孤寂之时,也有无人慰藉的岁岁过往。
无需任何人教。
在启赋躬身叩首的瞬间,钟离攸鉴轻轻移步,学着他的模样,端正站好。
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褪去所有孩童顽性,眉眼认真又虔诚。
她跟着弯腰、躬身、叩首,规规矩矩,一拜、再拜、三拜。
锦裙垂落,发丝温顺,动作稚嫩却端正,半点不敷衍。
她替他拜一拜这空空旧宅,拜一拜他早逝的父亲,拜一拜他无人陪伴的岁岁寒冬。
祠堂香火幽幽,寂静无声。
启赋拜毕起身,回身刹那,看见身后小小人影认认真真跟着行礼、俯首叩拜。
她眼底干净又温柔,带着全然的心疼与体恤,安静陪他立于这片孤寂之地。
一瞬之间,常年落雪结冰、岁岁寒凉的旧祠堂,仿佛悄然落了一点暖。
他半生孤凉、半生浮沉、无人相伴祭祖路。
今日,终有一人,小小身躯,默默陪他一拜山河故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