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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稚身护卿,池边厮打 早朝钟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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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钟鸣,天光彻亮。
启赋随百官立於正殿,临朝听政,殿内庄严肃穆,无人敢喧哗半句。
御花园清池水畔,却是另一番光景。
晨间课业结束,众世家子弟依惯例在园中小憩。连日同堂伴读,孩童之间熟稔无拘,无人再拘谨守礼,三三两两聚在池边闲谈。
起初只是小声私语,句句细碎,却字字刺骨。
皆是各家长辈私下闲谈、不敢公之于朝堂的揣测,被半懂不懂的孩童学了来,随口搬弄。
“我爹说,宸王心机深沉,最善隐忍弄权。”
“把持朝纲数年,手握兵权,幼帝虚位,他眼底从来没有君臣分寸。”
“看似摄政辅国,实则玩弄朝野权柄,早晚要颠覆江山、独揽天下。”
孩童口舌无忌,照搬大人阴私揣测,说得笃定又轻佻。
无人提防身侧不远处的钟离攸鉴。
她本倚着栏杆看花,指尖拨弄垂落的柳枝,听得闲散。起初入耳只觉陌生,待那些话语反反复复缠入耳膜,字字指向启赋,小小的身子骤然僵住。
心机深沉。
玩弄权柄。
意图颠覆朝纲。
每一句,都是污他清白、毁他风骨。
她听不懂朝堂制衡、看不懂权政深浅,可她日日看见——
看见他彻夜孤坐案前、累到眼底发红;看见他严于律己、守礼守度;看见他温柔待她、护她周全,替幼帝稳下摇摇江山。
谁都可以说天下,谁都可以议朝堂,唯独没人能污蔑她的皇叔。
钟离攸鉴眼底的慵懒瞬间散尽,眼底骤然绷紧一层戾气,猛地转身冲过去。
年纪尚小,身形单薄,怒气却烈得惊人。
“你们胡说!”
她声音尖利,带着全然的护持与怒意,直直逼视一众世家子弟:
“我皇叔最清正、最辛苦!他一心护朝护帝,从来没有弄权害人!”
“是你们家里人心胸狭隘、胡乱揣测!背地里乱嚼舌根,卑鄙至极!”
孩童被她骤然暴怒的模样惊得一滞,转瞬便有少年不服,仰头讥讽:“本来就是!朝野上下谁不这么想?宸王权压百官,本就是祸主之相!”
这句彻底点燃了她所有愤怒。
她从未听过有人如此诋毁日日护她、护江山的人。
不管对方人数众多、不管自己身形娇小,她扬手便朝着那少年挥了过去。
孩童厮打,无章法、无分寸,只有一腔孤勇的护持。
对方人数四五人,皆是世家子弟,年岁比她稍长,力气远胜。
她扑上去撕扯衣襟、拍打肩头,拼命争执,嘴里又急又怒,红着眼厉声反驳:
“你们一派胡言!”
“我皇叔清清白白,任劳任怨!”
“你们不懂知恩,只会背后嚼人是非,统统乱说!”
她打得莽撞,毫无章法,拼尽全力护那一点清白,却根本敌不过一众半大孩童的推搡拉扯。
衣襟被扯乱,发簪歪斜,发丝散落满脸,手腕被攥出红痕,浑身狼狈不堪。
可她半点不退,红着眼死死纠缠,咬着牙不肯示弱,哪怕打不过,也绝不肯听人辱他半分。
争执愈烈,扭打不休。
混乱之间,不知是谁猛地一把狠狠推在她肩头。
力道骤然,猝不及防。
她身子一轻,整个人直直往后踉跄,扑通一声,重重跌入身后清池之中。
池水不深,刚及腰腹,却冰凉刺骨。
瞬间浸透全身锦裙,层层布料吸饱冷水,沉甸甸贴在身上,发丝滴水,狼狈不堪。
池边众人瞬间停手,怔怔看着池中狼狈的她。
寒凉池水裹住四肢,冷风一吹,遍体发冷。
可钟离攸鉴半点不哭、半点不怯,扶着池边石沿,仰头抬头,满脸水珠、发丝凌乱,眼眶通红,依旧厉声瞪着众人,嗓音发颤却字字坚硬:
“我皇叔……天下最正、最善、最苦。”
“你们谁都不准骂他一句!”
“再敢乱说一句,我还打!”
明明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落了下风,却依旧傲骨铮铮,死护到底。
池边一片死寂。
宫人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劝阻,更不敢拖延。
知晓事态严重,万万不是孩童嬉闹,是长公主为宸王起争执、当众厮打落水。
一名贴身内侍不敢多留,俯身悄然后退,快步出宫,直奔正殿之外。
早朝未散,百官犹在。
内侍跪伏殿阶之下,垂首压低声音,神色惶急,向内侍总长递上密报,层层递进,最终悄无声息落至立於朝列最前的宸王耳中。
——御花园池畔,长公主与众世家子弟争执厮打,不慎落水,周身尽湿,执拗不退。
金銮殿庄严肃穆,政令朗朗。
启赋立在百官之首,身姿挺拔,神色一如既往的沉静无波。
可在听闻那一句密报的刹那,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无声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