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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怯知敛,温理前尘 御书房偏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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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偏殿暖帐融融。
启赋抱着钟离攸鉴归来时,天光刚破夜色,晨雾轻笼宫城。他步履极缓,臂弯稳稳托着熟睡的小人,动作温柔得与往日冷面摄政王判若两人。
昨夜宗祠寒凉浸透肌理,她周身肌肤微凉,小小身子下意识蜷缩依偎,全程安分贴靠在他怀中,半点无往日骄纵顽态。
轻放于软榻,褪去她微潮的外衫,盖好厚锦被褥。
启赋静坐榻边,静静看了她许久。
眼底是彻夜未消的疲惫,还有一丝难以掩藏的愧色。
规矩是真,惩戒是真,为她长远铺路的心是真。
可让七岁稚童独熬整宿沉祠孤寂,他的心疼,亦是真。
钟离攸鉴是在暖意与安稳里缓缓转醒的。
眼皮轻颤,慢慢掀开。
入目是熟悉的殿顶梁纹,鼻尖是常年不散的墨香与书卷气,是她这一年来最安心的方寸之地。
没有沉祠肃穆的压迫,没有满殿寂然的局促。
是皇叔身边。
意识回笼,昨夜种种画面无声翻涌——
空寂无人的宗祠、整齐静立的牌位、无人应答的木门、她一遍遍的认错哀求、最后只能独自忍下所有害怕与委屈。
心口骤然一缩。
往日睡醒的鲜活跳脱尽数不见。
她没有闹脾气,没有撒娇赖床,只是睁着湿漉漉的眸子,静静望着身侧的男人。
眼底残留着浅浅怯意,温顺得过分。
启赋察觉到她睁眼,垂眸望来,声线褪去昨夜所有冷厉,沉缓温和:“醒了?”
一句话落,彻底击溃她残留的倔强。
钟离攸鉴微微仰头,小手怯怯伸出,轻轻攥住他的袖口,指尖微颤,力道很轻,带着全然的依赖与不安。
经历过一夜无人回应的独处煎熬,她彻底收了所有顽劣棱角。
“皇叔。”
她嗓音沙哑细软,小声呢喃,再也没有往日顶嘴辩驳的底气,“我再也不敢了。”
是真的懂了怕,懂了错,懂了他从前每一句叮嘱,都不是无端约束。
启赋顺势坐下,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未消的眼尾,动作温柔克制。
他没有立刻安抚哄宠,也没有旧事重提苛责,只缓缓开口,字字温和通透,替她温柔复盘所有前因后果。
“攸儿,皇叔昨夜罚你,不是不喜。”
他语速极缓,句句入心,循循善诱。
“你戏辱宫人、无视课业、屡教不改,失的不是一时贪玩体面,是皇族公主该有的分寸与慈悲。”
“宫人亦是宫人子弟,身属宫籍,各司其职,可从无任人戏耍践踏的道理。身居高位,最忌恃贵凌人。”
“宗祠肃静,是先祖沉淀的礼法,是皇族立身的根本。你昨夜心慌畏惧,恰恰说明你心知敬畏、自知逾矩。”
“皇叔可以私下纵容你的稚性,护你一世安稳。可朝野万目睽睽,宗室虎视眈眈,你身为嫡长公主、新帝长姐,一言一行皆系皇族声望。”
“今日我徇私护你,明日便会有人借题发挥,攻诘幼帝、诟病皇族、指责我摄政徇私。”
他低头,看向眼底怯生生、乖乖聆听的小姑娘,语气软了几分。
“严苛是束你的尺,也是护你的盾。”
“教你守礼、知畏、敛性,是让你日后立身有度,无人敢轻辱、无人能拿捏。”
一番话,无凶无厉,只有通透道理、深沉担当与全然为她的心意。
钟离攸鉴静静听着,小脑袋一点点低下去,眼眶微微泛红,乖乖点头。
这一次,她是真的听懂了。
不是怕罚、怕冷、怕被抛弃,是彻底明白,他的冷面从不是无情,所有管束皆为庇护。
她主动微微挪身,往他怀里轻轻一靠,软糯嗓音带着十足的服软与黏人:
“我记住了。”
“以后好好学礼,好好听话,不惹皇叔生气。”
一夜沉祠孤惧,磨平了她所有肆意顽劣。
往后的她,依旧是鲜活稚童,却多了分寸敬畏。
懂得皇叔的严苛,从来是最深的偏爱。
启赋抬手,轻轻揽住她单薄的肩,将人妥帖护在怀里。
眼底终染彻明暖意,所有隐忍一夜的心疼,此刻尽数化作温柔纵容。
“知错便改,便是最好。”
“往后安分守礼,皇叔不会再重罚你。”
殿内晨光温柔,暖意绵长。
一场彻夜惩戒,磨去稚性轻狂,换得岁岁知敛安分。
他以冷面立规,以温柔解心,严教是护,偏爱是私,岁岁年年,羁绊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