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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满堂缟素,姐弟无依 钟离国,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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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国,景和元年,深冬。
鹅毛大雪簌簌落满皇宫重檐,漫天灰白,压得整座宫城死寂沉沉。
紫宸大殿,遍地缟素。
白绫层层垂落,遮尽往日金碧辉煌,烛火昏黄摇曳,映着满殿素衣臣子,鸦雀无声,沉冷得让人呼吸发紧。
先帝骤然崩逝。
龙榻之上,锦帐低垂,昔日温声唤她名字的父皇,从此长眠不醒,再无回应。
殿中最前方,跪着两个小小身影,是这偌大皇宫最可怜的一对稚童。
四岁的钟离砚,一身宽大孝袍撑不住单薄身子,小小肩膀不停发抖,死死抿着唇,泪水无声滚落,砸在冰冷青石砖上,碎得无声无息。
他太小了。
不懂何为江山倾覆,不懂何为帝王驾崩,只知道,从今往后,再也没有父皇护着他了。
六岁的钟离攸鉴跪在他身侧。
她比弟弟年长两岁,懵懂懂知生死,却不懂朝堂凶险,不懂从今往后,天塌地陷,再无至亲庇护。
方才百官宣诏,声声入耳——
幼主钟离砚,即日登基。
可无人欢喜。
偌大殿堂,文武百官济济一堂,人人面孔生疏冰冷,躬身垂首,皆是冷眼旁观皇家稚童落难。
钟离攸鉴怕极了。
周遭所有人,她一个都不敢信,一个都不认识。
高高宫墙,满堂生人,父皇不在了,偌大天地,她只剩一个弟弟。
刺骨寒意从地砖窜上来,冻得她膝盖发麻,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小小身子微微颤抖,伸手死死抱住身旁的弟弟。
她把年幼的弟弟紧紧护在怀里,小小的胳膊用力箍着他发抖的身子,像护住自己仅剩的全世界。
弟弟终于忍不住,细小的哭声压抑着溢出来,软糯又破碎。
“姐姐……我怕……”
这一声啼哭,瞬间击溃了钟离攸鉴强撑的所有力气。
她眼眶瞬间通红,睫毛湿透,泪珠大颗大颗砸落,砸在弟弟的孝衣上。
她不敢大声哭,不敢在满殿臣子面前失仪,只能死死咬着唇,将所有哽咽咽回去,反手轻轻拍着弟弟的背。
“阿砚不怕。”
她声音细细发抖,明明自己也怕得快要崩溃,却还要故作安稳哄弟弟。
“姐姐在。从今往后,姐姐陪着你。”
父皇没了。
宫里没有亲人了。
偌大皇宫,万千宫人、文武群臣,没有一人真心疼他们,没有一人是他们的依靠。
姐弟二人,相偎在冰冷大殿中央,渺小、孤苦、无依无靠。
满堂衣冠,皆是外人。
满目风雪,再无归处。
就在这死寂沉沉、无人敢语的时刻。
大殿正门,被内侍缓缓推开。
凛冽风雪卷着寒气灌进殿中,吹得满殿白绫翻飞,烛火剧烈摇晃。
一道少年身影,踏雪而入。
他一身玄色镶边王袍,外罩素色丧帔,身姿挺拔如寒松,不过十六岁年纪,周身却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眉眼极冷,面色沉静,一步步踏过风雪,走入这满堂缟素的大殿。
方才死寂的满朝文武,刹那间齐齐躬身,声响整齐肃穆,震得大殿微微发颤。
“参见宸王殿下——!”
“摄政王千岁。”
钟离攸鉴抱着弟弟,小小的身子骤然一僵。
她茫然抬头。
看着那个步步走来、气场慑人、被百官俯首跪拜的陌生少年。
她不知道他是谁。
从未见过。
从未听过。
更不懂,什么是宸王,什么是摄政王。
她只看见,满殿所有人都敬他、畏他。
偌大倾覆的天地间,所有人都有归属,有阵营,唯独她和弟弟,一无所有,无依无靠,孤零零立在人群中央。
而那个骤然掌控整座皇宫、整片朝堂的少年权臣,
是从此刻起,彻底闯入她孤苦余生的——唯一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