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皮与水果糖》裴文远

13、回报 周二下午的

　　周二下午的课间，跳皮筋的人不够了。

　　赵颖慧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走廊里的女生们分成两队，橡皮筋绷在两个人腿上，中间的人跳来跳去。林晓朝她招了招手：“颖慧，来啊！”

　　赵颖慧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她看见林晓旁边还站着张悦。上周她们传纸条，她看见了，纸条上画着一个耳朵，旁边写着“哑巴的跟班”。

　　她没走过去。她转身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把课本翻得哗哗响。

　　翻了三页，她停住了。

　　课本第三十七页和第三十八页之间，夹着那张折成方块的纸，上面画着箭头。她把课本合上，又打开，又合上。塑料书皮在桌面上拍出一声闷响。

　　她趴在桌上，脸贴着胳膊，闻到了校服上肥皂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胳膊旁边有东西。

　　她抬起头。

　　桌上多了一张纸。

　　不是课本里的那张。是一张新的，从沈默的迷宫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还带着装订线的齿痕。

　　她拿起来。

　　上面画着一个迷宫，比以前的都大，线条绕来绕去，像一团纠缠的耳机线。她顺着线条走，左拐，右拐，走进一个死胡同，退出来，再拐。

　　终点是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有一把椅子，椅子上放着一颗水果糖。糖纸皱着，蓝色的，是她三年级塞给他的那种。

　　赵颖慧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翻回去，看着那颗糖。

　　她伸出手，在纸面上摸了摸。糖的轮廓是凸起来的，沈默用铅笔涂了很多层，把纸涂得有点厚。

　　她放下纸，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水果糖，橘子味的。这是她今天早上带来的，本来打算自己吃。

　　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糖化了。

　　外面的温度太高，糖在她手心里放了一上午，已经软了。现在含在嘴里，不是硬的，是软的，黏糊糊的，甜味一下子涌出来，粘在牙齿上。

　　她舔了舔手指，指尖上沾着一点黏黏的糖汁。

　　她笑了。

　　她把那张画着迷宫的纸折好，塞进课本第三十七页和第三十八页之间。糖纸——蓝色的、皱巴巴的那张——她展开，抚平，也塞了进去。

　　课本合上了。

　　窗外的跳皮筋声还在继续，橡皮筋打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赵颖慧没出去。她含着那颗软掉的糖，翻开草稿纸，开始画箭头。一个指向左边，一个指向右边，一个指向纸的中央。

　　她画着画着，忽然停住了。

　　她在纸的右下角，画了一颗很小的水果糖。蓝色的糖纸，皱巴巴的，像一颗被捏扁的心。

　　沈默坐在斜后方，铅笔在纸上移动，沙沙沙。

　　他没有看她，但她知道，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