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潮》kk小兔子

3、404号房间 “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老人已经走到门边。

　　他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颤抖着按住门板，示意时千然不要出声。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听着。

　　“外卖。”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时千然。”

　　时千然身体一僵。

　　为什么又在叫她的名字？

　　她握紧手里的折叠刀，死死盯着防盗门。

　　“外卖到了。”

　　门外的人再次说道。

　　声音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职业性的礼貌。

　　时千然对这种语气再熟悉不过。

　　那是外卖员送餐时才会使用的语气。

　　“时千然，外卖到了。”

　　门外又敲了三下。

　　“再不说话，我进来了。”

　　下一秒，门把手动了一下。

　　咔哒。

　　防盗门轻轻晃动起来。

　　外面的人正在反复压动门把手，似乎非要进来不可。

　　老人立刻用身体顶住门板。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很快冒出一层冷汗。

　　时千然压低声音。

　　“她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老人没有回答。

　　门外忽然安静下来。

　　几秒后，走廊另一头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时千然。”

　　“快过来。”

　　时千然眉头一跳。

　　是刚才在走廊里叫过她的那个年轻女人。

　　怎么又来一个？

　　门外没有脚步声。

　　两个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地叫着她。

　　“外卖到了。”

　　“快过来。”

　　“时千然。”

　　“时千然。”

　　老人向她摇了摇头。

　　时千然没有动作。

　　屋外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一阵脚步声缓缓响起。

　　哒。

　　哒。

　　哒。

　　声音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消失，老人仍然贴着门站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松开身体。

　　“那东西终于走了。”

　　老人低声说道。

　　那东西？

　　听他的口气，门外的似乎根本不是人。

　　时千然没有追问。

　　她回到桌边坐下。

　　地上已经一片狼藉。

　　汤汁顺着桌脚流到地面，鱼丸、肉卷、粉丝和鸡柳散落在灰尘里。

　　时千然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鱼丸。

　　肉卷。

　　粉丝。

　　鸡柳。

　　这几份外卖里的东西，看起来竟然一模一样。

　　不只是包装一样。

　　就连食材的种类和数量，也几乎没有区别。

　　时千然拿出手机。

　　订单页面上清楚地显示着：

　　**订单已送达。**

　　外卖不可能送错。

　　明明手机上已经显示签收了。

　　她正想开口，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道声音。

　　“时千然。”

　　“外卖在哪里？”

　　时千然猛地抬头。

　　怎么又来一个？

　　老人依然站在门边，侧着头仔细听着，似乎并没有太过意外。

　　外面的声音停了一会儿。

　　脚步声再次响起。

　　哒。

　　哒。

　　哒。

　　渐渐远去。

　　“滴。”

　　电梯抵达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七楼，到了。”

　　冰冷的机械女声从走廊传来。

　　老人猛地抬起头。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又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滴。”

　　“七楼……到了。”

　　声音断断续续，中间夹杂着明显的杂音。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第三道声音也响了起来。

　　“七楼到了。”

　　第四道紧跟着出现。

　　“电梯……七楼……”

　　“滴——”

　　“七楼，到了。”

　　一时间，到处都是电梯的提示音。

　　有的清晰。

　　有的模糊。

　　有的支离破碎。

　　有的拖着长长的尾音。

　　像是一群用了太久、已经坏掉的唱歌玩偶，同时挤在走廊里说话。

　　杂乱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吵得时千然脑袋发疼。

　　“坏了！”

　　老人突然大喊。

　　他原本佝偻的身体忽然挺直了一些，拄着拐杖快步向窗边走去。

　　时千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老人银白色的头发之间，似乎又多出了几缕黑色。

　　墙壁忽然剧烈震动。

　　厚厚的灰尘纷纷落下。

　　“快跑！”

　　老人一把抓住时千然。

　　“来不及了！”

　　时千然被他拉得向前踉跄了一步。

　　零点以后必须回家。

　　可她现在明明就在房间里。

　　等等。

　　小区门口写的是《入住守则》。

　　那三条规矩，说的也都是住户。

　　时千然来不及继续想。

　　墙壁再次猛烈晃动。

　　大片灰尘从门板上脱落。

　　门牌原本所在的位置，渐渐露出三个数字。

　　**404。**

　　时千然愣住了。

　　“这里不是702吗？”

　　老人没有回答。

　　窗外的景象似乎也变了。

　　时千然走到窗边。

　　楼下那棵歪脖子柳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窗户很近。

　　是柳树变高了？

　　还是楼变矮了？

　　她低头看向地面。

　　原本应该存在的一楼、二楼和三楼，已经不见了。

　　七楼本来是顶层。

　　可现在看起来，这里最多只有四层楼高。

　　管不了那么多了。

　　时千然抄起旁边的木椅，用力砸向玻璃。

　　“砰！”

　　玻璃上出现大片裂纹。

　　她再次举起椅子。

　　“砰！”

　　玻璃彻底碎裂。

　　大风夹着黄沙灌进屋内。

　　时千然扔下椅子，跨上窗台。

　　“老人呢？”

　　她回头看去。

　　灰尘弥漫的房间里，只剩下一个挺拔而模糊的影子。

　　那道身影似乎比刚才年轻了许多。

　　时千然眨了一下眼睛。

　　影子已经不见了。

　　她顾不上继续寻找，抓住窗外的树枝，纵身跃了出去。

　　身体猛地向下坠落。

　　下一秒，橙色外卖服被一根粗壮的树枝牢牢挂住。

　　时千然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来回晃了几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这里果然只剩下四层楼高。

　　“这是哪里？”

　　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沉重的汽笛声。

　　几辆灰色的大型车辆飞驰而来，在柳条镇中唯一剩下的柳树前猛然刹车。

　　轮胎卷起大片尘土。

　　时千然一看这阵仗，立刻摸出身上的折叠刀，远远扔了出去。

　　这时候反抗绝对没有意义。

　　手无寸铁，活下来的可能性或许还大一点。

　　早知道就不接这一单了。

　　谁让他们给得实在太多。

　　尘土渐渐落下。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人已经包围了柳树。

　　他们身穿防弹作战服，头戴战术头盔，手中的武器全都对准时千然。

　　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一动不动。

　　身穿橙色马甲的少女挂在树上。

　　周围的人围成一圈。

　　远远看去，像是在举行什么古怪的祭祀。

　　时千然尴尬地笑了笑。

　　“你们好。”

　　没有人回应。

　　气氛反而变得更加诡异。

　　就算他们看见的是熊、老虎、猎豹，甚至是蝙蝠侠，也不至于是这种反应吧？

　　人群后方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他脸上有几道明显的旧疤，看起来久经沙场。

　　可此刻，他的脸色却十分难看。

　　嘴唇发白。

　　眼睛死死盯着树上的时千然。

　　像是看见了什么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他拿出通讯器。

　　手指竟然微微发抖，差点没有拿稳。

　　“头儿。”

　　他停顿了一下。

　　“这里有个人。”

　　听他的语气，与其说是看见了一个人，不如说是见了鬼。

　　周围的武装人员依旧没有动作。

　　过了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驶来。

　　车门打开。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下来。

　　周围的人立刻让出一条通道。

　　“周队长，就是这个人。”

　　一名拿着检测仪器、看起来像研究人员的男人快步上前汇报。

　　“她……”

　　那人回头看了时千然一眼。

　　“还活着。”

　　活着怎么了？

　　活着就有罪了？

　　时千然心里狂吼，表面上却努力保持镇定。

　　被称为周队长的男人抬头看向她。

　　他的神情比其他人平静一些。

　　“你不要害怕。”

　　“你叫什么名字？”

　　“时千然。”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

　　几秒后，一名工作人员抬起头。

　　“身份已确认。”

　　周队长继续问：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时千然看着他。

　　这人看起来，似乎还算讲道理。

　　至少她半信半疑地这样希望着。

　　“送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