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雨早就停了》麦画田

15、笨拙的哄劝 第十五章笨

　　第十五章笨拙的哄劝

　　沈星归盯着江叙的眼睛，清清楚楚看出来了。

　　嘴上说着没有吃醋，可眼底压下去的沉郁，收紧又松开的指节，还有周身那层淡淡的、拒人千里的冷意，全都骗不了人。

　　他很少看见江叙这个样子。

　　平日里的江叙永远温和从容，万事都能稳稳接住，好像没有什么事能搅乱他的心绪。唯独方才王浩靠近、伸手揉他头发之后，这个人就悄悄沉了情绪。

　　沈星归活了这么久，打架、对峙、怼人样样在行，却是头一回要去哄人。

　　从前在拉萨山里，没人需要他哄，闹矛盾大多直接吵一架，打一场，转头就翻篇。他完全不懂怎么安抚一个心里憋着情绪的人，心底有点无措，手法格外单纯笨拙。

　　教室里其余同学三三两两出去走廊打闹，座位周边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阳光斜斜落下来，铺在桌面的课本上。

　　江叙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翻看习题册，刻意避开沈星归的视线，不想让自己藏不住的嫉妒，再被对方看穿。

　　沈星归微微倾过身子，凑近了一些。

　　棕卷的发丝蹭过自己的肩头，少年眼神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暧昧，只是实打实觉得，江叙现在不开心。

　　“你明明就不高兴。”沈星归放轻了音量，语气没有平日里的锋利，带着一点生涩，“别装了，我看得出来。”

　　江叙笔尖顿住，没有抬头：“真的没事。”

　　他依旧不愿承认。秘密压在心底，那些五年的亏欠与恐惧，让他连宣泄醋意都不敢明目张胆。

　　沈星归皱了下眉。

　　硬的一套行不通，他只能摸索着换方式。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哄人，完全没有经验，心思简单直白，只想着怎样能让对方脸色好看一点。

　　他迟疑片刻，伸出手，犹豫地碰了碰江叙放在桌面上的手背。指尖轻轻的，碰一下又飞快收回去，像怕惊扰到什么。

　　“喂。”沈星归嗓音放软，带着一丝不自然，“别闷着了。”

　　江叙的手猛地一僵。

　　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

　　沈星归眼底坦坦荡荡，纯粹得很，没有情爱方面的弯弯绕绕，仅仅只是不忍心看见一直护着自己的人郁郁不乐。他不懂什么叫恋人之间的安抚，只知道朋友心情不好，就该劝一劝。

　　“王浩说的那些，我没往心里去。”沈星归老老实实开口，说得十分认真，“我不会跟他走的。”

　　说完，他又想了想，想起方才王浩碰过自己的头发，伸手随意扒拉了几把自己的卷发，像是在擦掉别人留下的痕迹。

　　“他随便乱碰我头发，我也不喜欢。”

　　讲完这两句，沈星归便卡住了。

　　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哄人这件事，对野性直接的他来说实在太难。既不会说温柔动听的情话，也不会撒娇讨好。他抿了抿唇，思索几秒，手腕微微转动，露出腕间那根磨损过的松石红绳。

　　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信物。

　　沈星归把戴着红绳的手腕轻轻递到江叙面前，单纯地觉得，拿出这个，对方应该就能安心一点。

　　“你看这个。”

　　他眼神澄澈，认认真真地看着江叙：“这个还在。”

　　就仿佛，这根红绳，就是最有力的保证。

　　江叙望着那截白皙手腕上陈旧的红绳，心口猛地一震。

　　翻涌的醋意、酸涩的占有欲，在这一刻，被少年这份笨拙又纯粹的哄劝撞得发软。

　　他清楚，沈星归还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雨夜，不记得离别，不记得那些沉甸甸的过往。

　　此刻的哄慰，不是情人间的示好，只是少年本能的善意。看见对自己好的人难过，便想着要安抚回来，心思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可偏偏就是这份毫无杂念的单纯，狠狠戳中江叙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愧疚和心动交织在一起。

　　他多想抱住眼前的人，把所有心事全盘托出。可脑海里又闪过医生的叮嘱，那些关于记忆崩溃的警告，硬生生将冲动压了回去。

　　不能说。

　　现在还绝对不能说。

　　江叙的眼睫轻轻颤动，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散掉，染上一层浅淡的暖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阿星，”他声音放得很低，“你不必这样哄我的。”

　　“看你不开心，我就想哄。”沈星归说得理直气壮，眉头微微蹙着，还在纠结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够，“还是不高兴吗？那……那要怎么样你才能好一点？”

　　他是真的在绞尽脑汁思考对策，一脸认真，懵懂又真诚。

　　江叙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底那股因王浩而起的戾气，消散大半。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没有去碰沈星归的人，只是轻轻碰了碰那根红绳。

　　“我好多了。”江叙轻声道，语气里带上浅浅的笑意，把汹涌的情绪尽数敛好，“别为难自己，你不擅长做这个。”

　　第一次哄人的沈星归，被点破之后耳尖微微泛起一点淡红，有点窘迫。

　　“本来就不擅长。”他小声嘟囔，缩回自己的手腕，坐直身体，嘴硬地补了一句，“要不是看在你平时总帮我的份上，我才懒得管。”

　　嘴上说得硬，可眼底的在意藏不住。

　　江叙望着他，心底五味杂陈。

　　少年笨拙纯粹的温柔，是此刻照进他满心醋意里的一束光。

　　可这份温柔，尚且源于懵懂，还没有带上过往的记忆。

　　他只能继续守着这个秘密，继续隐忍。

　　走廊外面传来喧闹的嬉笑，教室之内，气氛安静柔和。

　　沈星归以为自己已经把人哄好了，松了一口气，低头重新翻开课本。

　　他没有看见，身侧江叙垂落的眼眸之中，藏着多少不能言说的深情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