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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 这个我不知 ...

  •   第一章梦

      深夜的拉萨,是被温柔和静谧包裹着的城池。

      八月的高原晚风不燥,带着雪山融化过后清冽干净的水汽,穿过雕花的藏式窗台,轻轻掀动垂落的米白色纱帘。月光澄澈透亮,毫无保留地铺满宽敞奢华的卧室,落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落在铺着真丝被褥的大床上,温柔得不像话。

      沈星归陷在蓬松柔软的枕头里,长长的眼睫安静垂落,像两扇收拢的小扇子。

      他生得极好,是极具辨识度的样貌。天生的浅棕色自然卷发,发丝蓬松柔软,带着孩童般稚气的细碎弧度,软软贴在饱满的额头、白皙的脸颊两侧。皮肤是常年不见暴晒的冷白皮,眉眼精致温顺,鼻梁秀气,唇色偏粉,单看长相,是旁人一眼看去,只会觉得乖巧漂亮的少年。

      可熟悉沈星归的人都知道,这位拉萨鼎鼎有名的豪门独子,从来和“乖巧”二字不沾边。

      在外人眼里,沈星归是肆意张扬、桀骜难驯的草原少爷。嘴毒、脾气冲、打架从来不怕事,性子野得像无人驯服的草原小狼,是学校里没人敢招惹的存在,鲜活又锋利,带着肆无忌惮的嚣张。

      但只有深夜独处、沉入梦境的时刻,他所有的锋利外壳会尽数褪去,露出骨子里干净到极致、纯粹到易碎的单纯。

      今年十七岁的沈星归,人生顺风顺水。

      他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土生土长的拉萨少爷,原名嘎玛旦增,是被长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衣食无忧,万般顺遂,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被爱意和富贵包裹着长大,心思干净剔透,从来不懂人心险恶。

      这份极致的单纯,是他肆意张扬的底气,也是他藏了很多年、无人知晓的软肋。

      今晚是他留在拉萨的最后一夜。

      明天天亮,他就要离开生活十七年的故土,独自去往千里之外的内地城市,入读当地最好的重点高中。

      家里长辈万般不舍,却也拗不过他的意愿,最终点头应允。偌大的卧室摆满家人准备的行李,衣物、用品、特产一应俱全,整齐摆放,昭示着一场遥远的离别。

      夜深人静,周遭万籁俱寂。

      疲惫席卷全身,沈星归的意识渐渐模糊,缓缓坠入沉睡。

      紧接着,那个缠绕了他六年、重复了无数次的旧梦,如期而至。

      梦境是朦胧的、褪色的,像一卷被岁月尘封老旧的录像带,画面模糊摇晃,抓不住完整的轮廓,却带着直击心脏的熟悉酸涩,每一次浮现,都能精准攥紧他的心脏。

      梦里没有清晰的时间,没有确切的年份,只有遥远的童年光影。

      最先浮现的,是昏暗阴冷的桥洞。

      潮湿的水泥墙面布满斑驳的青苔,角落里堆着枯枝和落叶,晚风灌进狭窄的桥洞,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呼啸盘旋。年幼的、瘦小的身影蜷缩在桥洞最角落的位置,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试图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那是一个很小的小男孩。

      约莫六岁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满是污渍的破旧单衣,布料单薄,根本抵挡不住深秋的寒风。乌黑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枯黄的小脸之上,脸上沾满灰尘和泥垢,看不清原本的样貌,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惊人,安静、倔强,带着不属于孩童的沉静和疏离。

      他的双手死死攥着半块干硬发白的馒头。

      馒头早已凉透,边缘干裂发硬,是最廉价、最难下咽的粗粮馒头。可小男孩攥得极紧,指节泛白,骨节瘦小单薄,仿佛这半块馒头,是他贫瘠黑暗的人生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不吵、不闹、不哭。

      只是安静地缩在角落,垂着眼,任由寒风刮过单薄的身体,像一株被世界彻底抛弃的野草,孤独又执拗地活着。

      年幼的嘎玛旦增,也就是彼时的沈星归,就是在这样一个傍晚,撞见了这个落难的小男孩。

      梦里的自己,还是一头软软棕卷毛的小不点,穿着干净华贵的新衣,被家人护得无忧无虑。他贪玩偷偷跑出门,穿过街巷,跑到城外的小桥边,意外发现了这个藏在桥洞下的小孩。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生出心软的情绪。

      从小被万般宠溺、单纯善良的小少爷,见不得有人这般可怜。

      他不怕脏、不怕陌生,一步步走近昏暗的桥洞,蹲在小男孩面前,睁着清澈透亮的眼睛,软软地开口,用软糯的童音喊他。

      没有人教过他善良,可骨子里的纯粹温柔,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温暖这个孤零零的小孩。

      他把桥洞下脏兮兮的小男孩,捡回了自己的世界。

      梦境的画面缓缓流转,褪去了桥洞的阴冷,慢慢变得温暖明亮。

      往后的数年光阴,是沈星归这辈子最温暖、最纯粹、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他知道了小男孩原本的名字,叫林瞠。

      汉族的小孩,家世曾经极好,却因为父亲江建国在外养了第三者,狠心抛弃原配妻子,年幼的林瞠和母亲被彻底赶出富裕的家,颠沛流离,无依无靠,最后沦落街头,苟延残喘。

      六岁的林瞠,尝遍了世间最冷的苦。

      而六岁的嘎玛旦增,给了他世间最暖的甜。

      没人知道,桀骜张扬的草原小少爷,小时候黏人又软糯。他日日黏着林瞠,把自己所有的零食、玩具、新衣都分给他,带着他吃饭、睡觉、玩耍,把自己的一切偏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这个叫林瞠的小哥哥。

      他软软地、甜甜地喊他:阿哥。

      这声阿哥,喊了整整五年,从六岁,喊到十一岁,日日不落,岁岁温柔。

      梦里有山间清风,有漫天暖阳。

      后山的山林里,两个小孩一起搭建的小小树屋,藏着他们全部的秘密。他们会躲在树屋里分享零食,说着只有彼此听得懂的悄悄话,看云卷云舒,听鸟鸣风声,依偎在一起度过漫长又温柔的夏日。

      林瞠性子从小清冷寡淡,不爱说话,对外人疏离又冷漠,唯独对着小小的沈星归,会卸下所有防备。

      他会温柔地揉乱他软软的棕色卷发,会替他挡住风吹日晒,会在他调皮捣蛋闯祸后默默替他收尾,会用清冷低沉的嗓音,一遍遍温柔喊他:阿星。

      阿星,是独属于林瞠的专属称呼。

      是藏在岁月里,最温柔的私藏。

      梦境里最清晰、最温柔的画面,是城郊的古寺。

      香火袅袅,梵音轻柔,古老的寺庙安静肃穆。慈祥的老僧看着相依相伴的两个孩童,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亲手为他们二人的手腕,各系上了一根红绳。

      红绳质朴坚韧,绳结工整,正中央串着一枚圆润温润的绿松石。

      绿松石是高原最纯净的宝石,象征平安、相守、岁岁不离。

      老僧轻声嘱托,红绳系缘,岁岁相伴,岁岁平安。

      小小的两个孩童,懵懂对视,伸出戴着同款红绳的手腕,轻轻靠在一起。

      那时的他们,以为相守是一辈子的事。

      以为他们会永远留在彼此身边,树屋常在,故人常在,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十一岁之前的所有时光,干净、温柔、圆满,没有一丝瑕疵。

      可梦境的温暖,永远是短暂的。

      下一秒,天光骤暗。

      明媚的阳光瞬间被厚重的乌云彻底遮蔽,整片天地黑压压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温柔的山风变成凛冽的狂风,卷起满地落叶,呼啸肆虐。

      一场大雨,毫无征兆地倾覆整座小城。

      哗啦啦——

      倾盆大雨疯狂砸落,声势浩大,铺天盖地。雨点密集又冰冷,狠狠砸在树叶上、地面上、树屋顶上,嘈杂的雨声瞬间吞没世间所有声音。

      温柔的梦境,骤然碎裂,跌入无边的冰冷与绝望。

      十一岁的那年夏天,变故猝不及防地降临。

      消失五年的父亲江建国,突然找到了颠沛流离的林瞠。

      彼时的林瞠,已经被沈星归温暖得慢慢有了温度,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阿星,拥有了安稳幸福的生活。可一纸认领,硬生生撕碎了所有安稳。

      江建国强势霸道,不顾林瞠的抗拒,执意要将他带回新家,改姓江,从此改名江叙。

      离开的前一天,少年和往常一样,和沈星归约定。

      ——“阿星,在树屋下面等我,我很快回来。”

      年少的江叙,以为只是短暂的分离,以为他可以说服父亲,以为他很快就能回到阿星身边,继续相守相伴。

      他信誓旦旦,温柔许诺。

      单纯懵懂的沈星归,百分之百相信他的阿哥。

      他乖乖点头,软糯地答应,守着他们的约定,满心欢喜地等待重逢。

      可这一等,就是万丈深渊。

      江建国手段强硬,根本不给江叙任何商量的余地,强行将他带走,连夜离开,断绝了他和拉萨所有的联系。

      没有人回来。

      没有人赴约。

      后山的树屋之下,只有十一岁的沈星归,独自站在原地。

      从白昼,等到黑夜。

      从晴空万里,等到大雨滂沱。

      天真单纯的小孩子,死死记得和阿哥的约定,执拗地不肯离开。

      他站在空荡荡的树下,小小的身子笔直而立,任由冰冷的雨水淋湿全身。昂贵的新衣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身上,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钻进骨头里。

      他不怕冷,不怕雨,不怕黑。

      他只是相信,他的阿哥,一定会回来找他。

      雨,下了三天三夜。

      狂风不止,暴雨不休。

      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十一岁的沈星归,就在树屋下,硬生生站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彻夜未眠,固执地坚守着一场无人赴约的约定。

      他只是太单纯,太干净,从来不知道,世间会有食言的离别,会有再也不见的重逢。

      他满心满眼,只有他的阿哥林瞠,只有那句我很快回来。

      最后,是焦急寻人多日的奶奶,在后山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

      彼时的沈星归,浑身冰冷,意识模糊,浑身被雨水泡得发胀,早已烧得滚烫,陷入重度高热昏迷。

      被抱回家的那一刻,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烧,烧了整整两天两夜。

      命保住了,可老天爷残忍地带走了他最珍贵的记忆。

      高烧褪去,大病初愈。

      十一岁的嘎玛旦增,活了过来,却彻底弄丢了他的林瞠,弄丢了他的阿哥,弄丢了六年相识相伴、岁岁相守的所有温柔过往。

      那些桥洞的相遇、树屋的悄悄话、寺庙的红绳、温柔的阿星与阿哥,尽数被空白吞噬,彻底从他的脑海里消失。

      从此,世上再无黏人软糯、追着人喊阿哥的小卷毛。

      只有桀骜张扬、嘴毒嚣张、人人不敢招惹的沈家少爷沈星归。

      唯独留下了刻进骨髓的后遗症。

      ——他怕雨。

      极度怕雨。

      哪怕他彻底忘了所有过往,忘了那场三天三夜的大雨,忘了那场绝望的等待,可身体的本能、灵魂的空缺,永远记得那场刺骨的冰冷,那场落空的约定。

      只要落雨,心底就会涌出无尽的恐慌、委屈、空洞和酸涩,说不清缘由,道不清出处,无解无药。

      梦里的大雨越来越汹涌,冰冷的雨水仿佛穿透梦境,落在皮肤之上,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空白、落空、孤独、绝望,密密麻麻的情绪死死裹住沉睡的沈星归。

      “唔……”

      他猛地一颤,长长的睫毛剧烈抖动,喉间溢出一声细碎又委屈的闷哼。

      下一秒,骤然睁眼。

      漆黑的卧室,月光温柔,晚风轻柔,没有雨,没有狂风,没有空荡荡的树屋,更没有那场无人赴约的等待。

      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急促慌乱的呼吸,昭示着刚才那场真实又折磨人的梦境。

      沈星归大口喘着气,眼底残留着未散的茫然、酸涩和浅浅的委屈。

      额前柔软的棕色卷发被冷汗濡湿,一缕一缕贴在光洁的额头,衬得那张漂亮的脸颊带着刚睡醒的懵懂脆弱,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嚣张锋利,干净得像一张纯白的纸。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

      心脏还在微微发紧,酸胀、空落、隐隐发疼。

      又是这个梦。

      六年了。

      自从十一岁那场高烧过后,这个模糊破碎的旧梦,反反复复、夜夜纠缠,从未停止。

      每一次梦境都是一样的碎片:桥洞、半块馒头、树屋、寺庙红绳、无尽大雨、漫长等待。

      可每一次醒来,他都什么都想不起来。

      梦里的那个人,轮廓模糊,身影朦胧,声音温柔,是他穷尽思绪也抓不住的人。

      他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捡了谁。

      不知道自己苦苦等了谁三天三夜。

      更不知道,那句温柔的阿星,是谁藏在心底多年的执念。

      所有人都只告诉他,十一岁那年淋雨高烧,伤了身子,体弱怕雨,仅此而已。

      没有人告诉他真相。

      没有人告诉他,他曾经有一个拼尽全力也要相守的少年,有一段纯粹热烈、至死难忘的年少情深。

      十七岁的沈星归,心思太单纯、太干净了。

      他乖乖相信家人的说辞,从来没有深究过心底莫名的空缺,从来没有追问过夜夜重复的怪梦。

      他只是偶尔会茫然,会疑惑。

      为什么他明明一生顺遂,被所有人宠爱,心底却永远缺了一块?

      为什么他天生怕雨,为什么看到红色绳结、看到绿松石,就会下意识地心生亲近?

      为什么他从小到大,总会莫名执着地、空空地等待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单纯的少年不懂复杂的爱恨别离,不懂执念与遗憾,只当是自己与生俱来的怪毛病。

      他抬手,缓缓抬起纤细白皙的手腕。

      腕间,一根老旧的红绳静静缠绕。

      红绳历经多年岁月,颜色微微暗沉,却依旧坚韧完整。中间那枚绿松石,温润透亮,常年被佩戴摩挲,带着干净的光泽,岁岁不离,从未摘下。

      从小到大,这根红绳陪伴了他整整十一年。

      长辈告诉他,这是小时候去寺庙求来的平安绳,保他岁岁平安,百病不侵。

      沈星归信了。

      心思纯粹的他,从不疑神疑鬼,乖乖戴着这根红绳,戴了十几年,早已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他轻轻摩挲着冰凉温润的绿松石,眼底是纯粹又干净的茫然。

      他不知道。

      这世间有另一根一模一样的红绳。

      另一端,系在千里之外,那个少年的腕间。

      同款红绳,同款松石,同款执念,十一年从未离身。

      窗外夜色更深,月色静谧。

      沈星归定定看着腕间的红绳,愣了许久,小小的眉头轻轻蹙起,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涩迟迟不散。

      他太单纯了,嚣张是他的保护色,软糯纯粹才是本心。

      他会和人吵架,会打架逞强,会嘴毒怼人,可他从来没有真正恨过谁,从来没有真正受过伤,心底干净得一尘不染。

      也正因如此,那场被遗忘的离别、那场落空的约定,才会在灵魂深处,留下这么深、这么痛的印记。

      缓了许久,胸口的闷意才慢慢散去。

      沈星归抬手揉了揉软软的棕色卷发,轻轻吐了口气。

      不想了。

      明天就要去内地读书了。

      新的学校,新的环境,新的生活,他应该好好开启新的人生,不该被莫名其妙的旧梦困扰。

      他这样单纯简单的人,适合无忧无虑,适合岁岁顺遂,不该有解不开的心事。

      沈星归躺回柔软的被褥里,闭上眼睛,试图重新入睡。

      只是心底空空的,像少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空荡荡的,无处填补。

      而千里之外,繁华喧嚣的内地城市,夜色同样深沉。

      顶级高档小区的顶层别墅,卧室极简冷调,黑白灰的装修风格,清冷又疏离,一如房间的主人。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闪烁,却照不进这间冰冷安静的卧室。

      少年身姿挺拔修长,穿着简单的黑色家居服,笔直伫立在落地窗前,背影孤冷清峭。

      利落纯粹的黑色直发,发丝干净利落,贴服饱满,眉眼冷峻深邃,五官精致凌厉,气质清冷寡淡,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是江叙。

      2009年盛夏出生,今年十七岁。

      改名换姓的这些年,他彻底褪去了幼时的单薄狼狈,长成了全城闻名的顶级学神、高冷校霸。成绩稳居年级第一,样貌出众,气场凛冽,性格寡言冷冽,行事杀伐果断,是所有人仰望、不敢招惹的存在。

      没人知道,这位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江叙,心底藏了一个执念,藏了整整十一年。

      没人知道,冰冷寡淡的学神,曾经温柔软糯地喊过一个小孩阿星,曾经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过一个棕色卷发的小少爷。

      江叙缓缓抬起骨节分明的修长手腕。

      腕间,一模一样的红绳,一模一样的绿松石,静静缠绕,经年未摘。

      十一年,朝夕相伴,从未离身。

      他刚刚结束题海刷题,眼底没有半分疲惫,只有沉淀多年的、深沉又偏执的温柔。

      隔着千里山河,他仿佛能感知到拉萨那片熟悉的夜色,能感知到那个正在慢慢靠近他的人。

      十一年前,他被迫离开,失信于他的阿星。

      十一年前,一场大雨,一场高烧,他的小朋友,彻底忘了他。

      他知道所有真相。

      知道那场三天三夜的等待,知道那场高烧的失忆,知道他的阿星从此怕雨、从此空白、从此再也不记得那个喊他阿哥的少年。

      这六年,他拼命成长,拼命变强,一步步站稳脚跟,掌控自己的人生,只为有一天,能重新走到他的阿星身边。

      明天。

      明天他的阿星,就会跨越千里山河,来到他的城市,入读他的学校。

      他们的故事,缺席了十一年,终于要重新开篇。

      江叙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松石,清冷的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与偏执。

      薄唇轻启,低声呢喃,嗓音低沉磁性,藏着沉淀了十一年的深情。

      “阿星。”

      “这次,我不会再失约了。”

      你忘了我没关系。

      你单纯懵懂,无忧无虑,被世界温柔以待,忘了所有伤痛,很好。

      往后余生,所有的风雨我替你挡,所有的遗憾我来弥补,所有的温柔,尽数予你。

      我的小卷毛,我的嘎玛旦增,我的沈星归。

      时隔十一年,我来寻你。

      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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