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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报到   八月底 ...

  •   八月底的芜江,日头毒得能把柏油路面晒出油来。
      警察学院的大门比陆卿卿想象中矮。她仰头看了三秒,三十二寸的限量款行李箱杵在脚边,轮子陷进地面微微发软的沥青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声黏腻的响。
      门口站着两个穿作训服的学员,一个在登记,一个在指路。陆卿卿拖着箱子走过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地响,那学员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脚上的鞋滑到她身后的箱子,最后落回她脸上,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递过来一张报到表。
      "兽化作战系特训班,"那学员说,"往前走到底,右转第三栋,二楼。"
      "谢谢。"
      陆卿卿接过表,低头填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那箱子够买我半年生活费了。"另一个声音接:"特招的吧,今年听说进来一个……"
      她没回头。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字迹是练过的簪花小楷,和这所学校的粗糙气质格格不入。
      填完最后一栏"兽化等级"的时候她的笔停了一下——E级,测试单上那个字母像块疤,贴在她所有资料的第一页。
      她把表递回去的时候指尖有点发白。
      太阳晒得后颈发烫,陆卿卿拖着箱子往里走,石板路硌得箱子轮子嘎嘎响。路两边的梧桐树倒是高,叶子密得能把天遮严实,树底下零星蹲着几个穿迷彩的学员,有人光着膀子坐在台阶上啃西瓜,有人趴在草地上做俯卧撑,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滴在土里洇出深色的圆点。
      空气里一股汗味混着青草味,还有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食堂油烟。
      陆卿卿皱了皱鼻子。她以前没闻过这种味道。
      右转第三栋,二楼。她拖着箱子爬楼梯的时候在心里骂了第三遍"为什么没有电梯",然后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那个挂着"兽化作战系特训班报到处"牌子的房间。门敞着,里面一张长桌,桌后坐了个穿黑色作训服的女人,正低头翻一摞资料。
      陆卿卿敲门框。
      "报告,陆卿卿来报到。"
      桌后的人没抬头。"资料放桌上,去隔壁领作训服和宿舍钥匙。"
      声音很低,带着一股浓重的粤语口音,每个字尾都往下坠。陆卿卿愣了一下,没动。
      "教官,麻烦您说普通话,我听不太懂。"
      那支笔停住了。
      桌后的人终于抬起头来。陆卿卿和她对视的一瞬间,后背莫名其妙地绷了一下。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眉眼深,下颌线条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黑色作训服的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中段,露出来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眼珠子颜色偏淡,日光灯底下泛着一点灰,看人的时候目光往下压,沉甸甸地落过来。
      陆卿卿从小到大被人打量过无数次,但没被这么看过。那道目光像是在翻她的底。
      从头到脚,从她脸上精致的淡妆到她脚上那双还没沾过灰的白色高跟鞋,最后落回她眼睛上。
      "陆卿卿。"
      她念她名字的时候粤语口音更重了,"卿"字拖长了一截,像在嚼什么东西。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
      "什么地方?"
      "警察学院,兽化作战系特训班。"
      "嗯。"那教官把笔搁下来,往后靠了靠椅背,两只手交叠搭在桌面上,动作松弛,但脊背是直的。"特训班今年招十二个人,十一人从全国统考和兽化实测里筛出来,成绩最差的也是全省前三十。你——"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桌面上摊开的那份资料,"特招,E级。"
      最后一个字她咬得很轻,但落在空气里重得惊人。
      陆卿卿站着没动。她感觉到自己耳朵开始发烫,但她把下巴抬着,没低下去。
      "教官,"她说,"特招是学校招的,不是我申请的。您要是有意见,可以向教务处反映。"
      桌后的人看了她两秒,嘴角忽然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一道很浅的弧度,像是某种情绪还没成型就压回去了。
      "去隔壁领作训服,"她说,"下午两点,楼下操场集合。迟到一分钟,俯卧撑五十个。"
      陆卿卿转身出去的时候,听见身后那支笔重新落在纸面上,刷刷刷地写了起来。粤语口音的人写字倒是快,笔尖戳得纸响。她没回头,但后脑勺被那道目光钉了一路,直到她拐过走廊弯,那感觉才散掉。
      隔壁房间堆着整箱整箱的作训服,一个戴眼镜的女学员正蹲在地上翻尺码。看见陆卿卿进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笑了一下:"陆卿卿?我陈小雨,宿舍分一块的。你多大码?"
      陆卿卿报了码数,陈小雨从箱子里扒拉出两套递给她:"先领两套换洗,后面还会发。你行李箱放哪儿了?"
      "门口。"
      "我帮你拎过去吧,宿舍在三楼,没电梯。"
      陆卿卿想说不用,但陈小雨已经走出去了,她出去的时候看见陈小雨单手拎起了她那三十二寸箱子,那箱子装满东西,少说二十公斤。陈小雨拎着它脚步都没乱,回头冲她一笑:"走吧。"
      宿舍是六人间,上下铺,铁架子床,床板光秃秃的,墙角掉了一块漆。陆卿卿站在门口看了三秒,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床垫我能不能自己换",然后走了进去。
      陈小雨把箱子放在下铺旁边:"你睡下铺吧,方便。我睡你上面。"
      "谢谢。"
      "甭客气,"陈小雨往床板上一坐,铁架子嘎吱响了一声,"你刚去报到处,见着沈教官了吗?"
      "那个说粤语的?"
      "对,沈青崖,咱们总教官。"陈小雨压低了一点声音,"听说以前是特警,三次一等功,狠人。你刚才没被她训吧?"
      陆卿卿把作训服抖开,布料粗糙得刮手,她皱了皱眉。"她说我E级。"
      "……"陈小雨沉默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她肩膀,"没事儿,兽化等级能练的。我入学C级,教官说半年内能往上走一走。你——你为啥特招啊?"
      陆卿卿正低头叠那套作训服,手指在粗硬的布料上顿了顿。
      "不知道,"她说,"可能因为我爸给学校捐了栋楼。"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甚至带着点无所谓的懒,但陈小雨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不知道为什么,陈小雨觉得她说的不是真的,或者说,不全是。
      下午两点,楼下操场。
      太阳比上午更毒,水泥地被晒得泛白,站在上面脚底板隔着一层鞋底都能感觉到热。操场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男女都有,穿清一色的作训服,有的在压腿,有的在聊天,有人光着膀子做拉伸,后背上一道道肌肉纹路被汗浸得发亮。空气里飘着一股防晒霜和汗味搅在一起的气味。
      陆卿卿站在队伍最边上。作训服太大,裤腰松了一圈,她用皮带勒到最紧才勉强挂住,袖口卷了三折还是长。太阳晒得她脸颊发红,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巴掌大的折叠扇,最后一刻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刚展开扇了两下,就听见一声短促的哨响。
      哨声尖利,扎进耳朵里让人头皮一紧。所有人条件反射地立正站直,陆卿卿手忙脚乱把扇子塞回口袋,动作慢了一拍。
      沈青崖从操场边的树荫底下走出来。她换了身衣服,还是黑色,但没挽袖口,长袖一直扣到手腕,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她走路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准,军靴叩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闷响。身后跟了个戴帽子的男教官,抱着一摞名册。
      她在队伍正前方停下来,目光从十二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扫到陆卿卿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我叫沈青崖,特训班总教官。"她说,粤语口音比在办公室里更重,像是故意没压着。"接下来的两年,我负责你们的兽化作战训练。你们十二个人,是今年从全国报名的四千六百人里筛出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来,这次停在了陆卿卿脸上。
      "——大部分是筛出来的。"
      队伍里有人笑了一声,很轻,像憋不住从鼻子里喷出来的气。陆卿卿的耳朵烧起来,但她没转头去找那个声音,只是把下巴抬高了一点。
      沈青崖没管那个笑,继续往下说:"特训班的规矩不多。第一条,服从命令。第二条,不抛弃不放弃。第三条——"她停下来,转向那个戴帽子的男教官,用粤语说了句什么。男教官点点头,把名册翻开。
      "第三条,兽化失控一次,扣十分。失控两次,取消当年考核资格。失控三次,退训。"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楚,像是拿钉子往地上砸。砸完之后她退后半步,双手背在身后,脊背笔直:"现在,所有人,五公里热身跑。操场十圈。"
      队伍里一片安静。然后有人小声问:"教官,现在?"
      "现在。"
      "大中午……"
      沈青崖偏头看那个人,目光平平的,但那人后面半句咽回去了。所有人开始动起来,有人叹气有人咬牙,脚步起起落落踏在晒得滚烫的水泥地上。
      陆卿卿跟着跑出去。第一步就硌脚——她忘了换鞋。
      高跟鞋踩在操场上,鞋跟叩出清脆的响声,周围几个人扭头看她。她咬着牙跑,跑出二十米就开始喘,作训服裹在身上闷得透不过气,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把领口洇湿了一小片。太阳顶在脑袋上,晒得她眼前一阵阵发白。
      身边有人超过去,步子稳,呼吸匀,汗甩在空气里带起一小片水雾。又一个人超过去。陆卿卿数着,第五个、第八个、第十个。她跑到第三圈的时候腿已经开始软了,鞋跟磨得脚后跟生疼,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刀尖上。
      第六圈。她的呼吸变成了破风箱,喉咙里一股铁锈味。操场上的人已经散开了,快的甩了她大半圈,慢的也在她前面二十几米。她成了最后一个,整个操场的人都看得到,那个特招进来的大小姐,穿着高跟鞋在跑圈。
      "噗——"不知道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卿卿的脸腾地红了,但她没停。她低头看自己的脚,白色高跟鞋的鞋面上沾了灰,后跟的地方磨出了一道深色的印子。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一步一步往前挪。
      第八圈。她的眼前开始闪黑点,膝盖软得打颤,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她跑过操场边那棵梧桐树的时候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平,不带情绪。
      "陆卿卿。"
      她偏头。沈青崖站在树底下,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背靠着树干,像在晒太阳。她看着陆卿卿的眼睛:"还有两圈。"
      陆卿卿没理她。
      "跑不完加五圈。"
      陆卿卿猛地转头,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什么——"你凭什么""你没说跑不完加圈""针对我有意思吗"——但那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被她嚼碎了咽回去。她什么都没说,转过头继续跑。
      鞋跟在地上凿出一连串狼狈的响声。
      第十圈。她跑过终点线的时候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咚"一声闷响。她趴在地上喘,眼前一阵阵发黑,嗓子里又干又腥,掌心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周围有人停下来看她,有人伸手要扶。
      "别扶。"
      沈青崖的声音从几步外传过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阳光底下,影子落在陆卿卿旁边的地上,长长的一条。"让她自己起来。"
      陆卿卿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她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说"过分了吧",还有陈小雨的声音在喊"教官她有伤"。但她什么都没听清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自己站起来。
      她用手肘撑地,掌心摁在烫人的水泥面上,皮破的地方被砂砾扎得钻心疼。她咬着牙往上撑,膝盖跪起来,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晃了三晃才稳住。她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是歪的,右脚脚踝传来的刺痛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抬起头。沈青崖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她。阳光在她脸上投出明暗交界的线,眉骨下面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作训服太大了,明天去换小一号。"沈青崖说,语气平平淡淡的,然后转身走了。"下午三点,战术理论课。别迟到。"
      陆卿卿站在原地,膝盖上的灰被汗浸成了泥,蹭在作训服上擦不干净。她低头看自己,白色的高跟鞋沾满了灰,裤腿卷了三折还是拖在地上,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狼狈得像条被雨淋透的狗。
      陈小雨跑过来扶她胳膊:"你没事吧?鞋跟都歪了,你脚——"
      "没事。"陆卿卿说,声音有点哑,她把胳膊从陈小雨手里轻轻抽出来,自己站直了。"我没事。"
      她往回走的时候腿还是软的,每一步都踩不实,脚踝一阵一阵地抽疼。但她没回头。
      操场边那棵梧桐树底下已经没人了。沈青崖走了,就像她来的时候一样,脚步稳得没什么声音。陆卿卿走到宿舍楼下,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上爬,每上一级台阶脚踝就疼得更厉害一点。
      她爬到三楼的时候在走廊窗边停了一下,往外看。
      操场上还有人在跑圈,零零散散地缀在水泥地上,像几颗汗珠子。远处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翻起一片灰白的背,蝉叫得声嘶力竭。芜江八月底的天蓝得发白,云一丝也没有。
      陆卿卿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热风涌进来扑在她脸上。她闭了闭眼,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司机老周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小姐,那个学校条件不太好"。她说"我知道"。老周就没再说了。她下车的时候后备箱盖子弹开,老周帮她把箱子拎下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注意安全。"
      她没让家里任何人送。
      陆卿卿睁开眼睛,把窗户关上,转身往宿舍走。脚踝一落地就钻心似的疼,她一瘸一拐地推开门,陈小雨正在里面铺床,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你脚——"
      "扭了一下。没事。"
      陈小雨走过来蹲下,没等她同意就掀开了她裤腿。脚踝已经肿了,青紫的颜色从骨头凸出来的地方往四周漫开,像一滴墨滴在水里。
      陈小雨抬头看她:"你管这叫没事?"
      陆卿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肿了,挺难看的,明天肯定更难看。
      "睡一觉就好了。"她说。
      陈小雨看了她三秒,然后站起来翻了翻自己柜子,找出一管药膏和一卷绷带。"坐下,我给你缠上,明天还有五公里。"
      陆卿卿坐在下铺的铁架床上,陈小雨蹲在她脚边,动作很轻地往她脚踝上抹药膏,一圈一圈地缠绷带,手指碰到肿起来的地方时会问一句"疼吗"。陆卿卿摇头。她低着头看陈小雨的发顶,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发尾蹭在她膝盖上,痒痒的。
      "陈小雨。"
      "嗯?"
      "谢谢你。"
      陈小雨抬头冲她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谢什么,以后还长着呢。"
      她把绷带尾巴仔细塞好,拍了拍手站起来:"好了。明天要是还疼,我陪你去医务室。"
      陆卿卿点了点头,把腿收上来,靠在床柱子上。空调还没开,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把闷热的空气搅成缓慢的旋涡。窗外操场上有人喊了一嗓子什么,听不清,混在蝉鸣里化成一片模糊的嗡响。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把折叠扇。扇骨上雕着一只小小的狐狸,尾巴翘起来,是生日小舅送她的最后一件事物。小舅送东西从来不包装,随手往她书包里一塞,扇子、挂坠、一本翻旧了的侦探小说,有时候口袋里还揣着便利店找零的硬币。
      她拇指在狐狸尾巴上蹭了一下,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上来。然后她把扇子塞回去,躺下来,面朝墙壁。
      墙皮上有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床头。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久到陈小雨以为她睡着了,帮她关了灯。
      黑暗里,风扇吱呀吱呀地转。陆卿卿把被子拉过头顶,绷带缠过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她咬着被角,眼泪掉了一滴,洇进枕头里,然后吸了吸鼻子,把自己蜷得更紧了一点。
      第二天五点四十分,天还没亮透,操场上有个人影已经在跑了。步子不稳,一瘸一拐,但没停。
      沈青崖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边,端着搪瓷缸喝了口茶,看着那个慢慢移动的小点绕了一圈、两圈、三圈。她看了很久,久到茶凉了,然后她把搪瓷缸搁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五分钟后陆卿卿跑过操场北角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没回头,但那脚步声一直跟在她后面,隔着三米左右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身后的影子开口了。
      "你跑得慢是因为核心力量太差,"沈青崖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清晨还没散透的鼻音,粤语口音比昨天淡了一点,"不是因为你娇气。"
      陆卿卿脚步顿了一下。
      "明天开始加练,来不来随你。"
      然后那脚步声拐了个弯,朝办公楼的方向去了。陆卿卿跑到第六圈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操场上空荡荡的,梧桐叶子上还挂着露水。
      她转回去继续跑,脚踝一跳一跳地疼。但她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还没成型就被她自己按住了。
      日出刚冒头,芜江警察学院的操场上,一个人影还在跑。远处的梧桐树被晨光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风从南边来,把叶子吹得哗哗响。
      这是她在警校的第二天。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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