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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B-17 不存在，但客户已经催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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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第一次接到鬼的装修单，是在开学第三周的星期四，凌晨两点十七分。
那时候他刚把建筑力学作业交上去，手机还压在枕头底下，屏幕却隔着布料一连震了五下。沈砚摸出来一看，校园兼职群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旧校区测绘，急单，今晚能到。预算八百。】
【地址：B-17 宿舍。要求：先修门，再量房。不要动走廊尽头那面镜子。】
沈砚盯着“八百”两个字看了三秒。这个月房租还差六百，建筑模型要用的灰板和泡沫板又刚好一起断货。他把消息转发给群主，问了一句：B-17 在哪？
群里没人回答。
他搜了学校旧地图。B-17 属于旧校区男生宿舍，十二年前因为线路老化拆掉了。现在那里是一片围着铁皮的施工空地，等着建新的实验楼。
沈砚坐起来，重新看那条消息。发件人的头像是一个灰色问号，昵称叫“阿棠”。
【客户已确认。今晚不来，明天就没门了。】
这句话怎么看都不像正常兼职。可八百块钱也不像正常学生该拒绝的钱。
沈砚套上外套，带了卷尺、速写本、自动铅笔和一只旧手电。出门前，他给室友周骁留了条消息：我去旧校区测个房，两个小时回来。
周骁在睡梦里回了一个问号。
校园在凌晨两点以后会变得很大。白天从宿舍到旧校区只需要走八分钟，夜里穿过操场，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坏掉，最后那片铁皮围挡像是自己往后退了好几百米。
沈砚沿着记忆里的路走，走到旧校区门口时，手机显示 2:16。
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锁后面没有工地，没有推土机，也没有堆起来的建筑垃圾，只有一条铺着水泥砖的宿舍走廊，安静地伸进黑暗里。
墙上钉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
B-17，三号楼。
沈砚停在牌子前，先拍了张照片。照片里没有走廊，只有一堵长满爬山虎的围墙。
他把手机收起来，抬手摸了摸那块牌子。牌子是凉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你就是那个会画图的？”
声音从走廊里传出来，听着像一个年轻女孩。
沈砚打开手电。光柱尽头站着一个穿白色校服裙的女生，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脚下没有影子，手里却抱着一只印着校徽的搪瓷杯。
“我叫阿棠。”她说，“先说好，八百块只修门和走廊，不包含清理浴室。”
沈砚握着手电的手紧了紧。
“你……住这里？”
“以前住。”阿棠抬头看他，“现在也算住。你来不来？三楼 317，门马上要坏了。”
她转身就走。
沈砚没有跟上。他低头看手机，群聊的消息还停在原处。可在消息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附件。
B-17_竣工图.dwg。
他点开，屏幕上是一张很粗糙的平面图。走廊、楼梯、宿舍、卫生间，和他在课堂上画过的所有建筑平面一样。唯独三楼走廊尽头，多了一小块没有标注用途的空间。
沈砚拿出速写本，照着图纸把平面重新画了一遍。自动铅笔落下第一条线时，走廊里的灯突然亮了。
一盏。两盏。三盏。
最后一盏灯在他身后亮起，照出那面走廊尽头的镜子。镜面里没有沈砚，只有一扇半开的门。
阿棠站在门旁，神情第一次有了点焦急。
“我说了，不要动镜子。”
“我没动。”
“你动的是图。”
镜子里的门吱呀一声打开。现实中的走廊尽头却仍然是墙。
墙后传来敲门声。
三下。停一会儿。又三下。
阿棠脸色发白：“317 的人还在里面。”
“这里不是 317 吗？”
“是。”她看着那堵墙，“可它一直在往里长。”
沈砚走到墙边，手掌贴上去。水泥墙的温度很低，里面却像有某种缓慢的呼吸。他用卷尺测了走廊宽度，又低头看自己的图。
图上的走廊宽三米。现实中只有两米六。
差出来的四十厘米，正好对应镜子里那扇门的厚度。
这不是墙在长。是两条走廊叠在了一起。
沈砚蹲下来，拿铅笔在图上把 317 的门向右平移了半格。然后，他擦掉了走廊尽头那面镜子。
阿棠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冷得像水。
“你干什么？”
“改动线。”沈砚说，“如果门永远对着镜子，进去的人会被另一条走廊接走。把门移开，镜面就没有理由继续当出口。”
“你确定？”
“不确定。”
“那你还画？”
“因为你给了八百。”
铅笔尖落下。
现实中的墙先是轻轻一颤，接着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缝里没有砖，没有钢筋，只有一段比黑暗更黑的走廊。门牌 317 浮在里面，像一只被水泡软的纸片。
敲门声变成了砸门声。
阿棠冲进去，沈砚也跟了进去。
门后的房间比外面大得多，四张上下铺挤在一起，桌面上摆着没吃完的泡面，墙上贴着已经褪色的课程表。一个男生被卡在窗户和墙之间，只露出半张脸。
“他被房间吃住了。”阿棠喊，“你不是会画吗，快想办法！”
沈砚没有时间害怕。他把房间当成课堂上的结构题：入口、承重墙、交通空间、逃生路径。房间的空间正在缩小，窗户那一侧每缩一寸，床架就往男生身上压一寸。
他摸出卷尺，测了三处墙角，迅速在速写本上补出一张简图。然后，他把房门的开启方向重新画成向外。
房门从里面砰地一声弹开。
挤压的空间像被突然放掉的气球，猛地向外一松。男生从窗边跌出来，撞进阿棠怀里。
“门修好了。”沈砚喘着气说。
男生抬头看他：“你是新来的？”
“算是。”
“那你一定还不知道二楼的规矩。”
“什么规矩？”
男生指了指走廊尽头，声音压得很低：“二楼的住户，不喜欢新生。”
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
【订单已完成。】
【尾款 800 元已到账。】
沈砚还没来得及松气，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新工单。
【明晚 23:40，旧图书馆 404。维修内容：找回出口。预算：300。】
发件人还是阿棠。
下一行字却不是她发的。
【请携带一名不相信鬼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