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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宫禁 夜里,皇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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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皇城有四拨人守着。
头一拨,是北衙禁军,驻在皇城西边,两万人,归摄政王李承稷管。这拨人最精锐,也最不好惹——他们从不进内廷,但谁都知道,真出了事,最先冲进来的,是他们。
第二拨,是殿前司,守宫门,掌印太监杜全管着。宦官领兵,听着荒唐,可先帝在时就这么定的——让太监守着皇帝的门,总比让外人守着放心。
第三拨,是金吾卫,巡皇城外城,多是宗室勋贵子弟。这拨人,看着最威风,其实最不管用——夜里巡城,马都是慢慢溜达的,遇到事,先喊"来人",再拔刀。
第四拨,是内侍省的火烛房,管各宫的灯。
杜全常说:"前三拨人,守的是门;火烛房,守的是命。宫里走水,烧死的比砍死的多。"
今夜,杜全亲自巡宫。
他五十多岁,瘦,脸上一道刀疤,从眉角划到嘴角,说话时疤痕跟着动,像一条活蜈蚣。他是先帝跟前的老人,跟过三朝,宫里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
巡到西墙根那段,他忽然停下。
"前面,别过去了。"
跟着他的小太监一愣:"公公,前面就是掖庭的墙根,今晚还没巡——"
"我说,别过去了。"
杜全的声音平平的。他站在宫道拐角,看着那段矮了一截的宫墙,看了很久。
月光下,那段墙的墙头,隐约有一个黑影,一闪,就不见了。
小太监也看见了,吓得脸都白了:"公、公公!有人翻墙——"
"住口。"
杜全转过身,盯着他,一字一句:"你什么都没看见。今夜,咱们没来过这儿。"
小太监张了张嘴,不敢再问。
杜全带着人,原路折返回去。走出一段路,他忽然说:"西墙根那段墙,三年了,夜里从来不巡。"
"为什么?"
"因为有人打过招呼。"杜全说,"殿前司的上一任掌印,收了人家一张条子,条子上写:西墙根,别管。从那以后,那段墙,就再没人巡过。"
"那……那翻墙的是什么人?"
杜全没有回答。
他回到殿前司的值房,坐下,就着灯,给自己倒了碗茶。茶是凉的,他一口喝了,抹了抹嘴,才慢慢说:
"这宫里,看得见的门,有三重;看不见的门,说不清有多少。有些门,是给人走的;有些门,是给鬼走的。"
"咱们当差的,只管守住看得见的门。看不见的门,谁开的,谁关的,跟咱们没关系。"
他说完,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条子,就着灯,看了一遍,又烧了。
条子上只有一行字:"掖庭要不太平。殿前司,只管守宫门,别的,别睁眼。"
火苗舔着纸条,很快烧成灰。杜全看着那团灰,忽然笑了,笑纹牵动那道疤,说不出的狰狞。
"掖庭要不太平……"他重复了一遍,把茶碗放下,"这宫里,什么时候太平过?"
他吹熄了灯,和衣躺下。
值房外,更鼓敲了三下。三更天。
掖庭的方向,静悄悄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可杜全知道,这宫墙底下,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地,动起来。
他闭上眼,心里默念着那句"别睁眼"。
可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你不睁眼,它就不发生的。
三更过后,掖庭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墙头。
杜全睁开眼,又闭上。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宫墙上,月光冷冷地照着。那段没人巡的西墙根,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像一头沉默的兽,张着嘴,等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