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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抉择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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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晟铭睁眼,眼前是一道陌生的门,门没有关紧,缝隙里透出柔光轮廓,屋内有人走动,似乎还有孩子的哭声。
随后一道女声响起,陆晟铭离去的脚步瞬间被定住。
里面是…………
心好像提前有预感,陆晟铭捂着胸口,期待间,屋内的脚步由远到近,越来越清晰,门缓缓打开。
女人背对着光,头发只是随意地挽起,似乎是没休息好,她的眼角下多了一层淡淡的乌青,在看清门外人后,眼神温柔的不像话:“晟铭,尿布买了吗?”
见人没回答自己,夏淮宁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笑着把人拉了进来:“傻愣着干嘛呀,上班累坏了吧,饭已经做好了,就等你了。”
入眼,墙上挂着两人的生活照,框边还是夏淮宁最喜欢的蓝色,客厅零零落落摆着婴儿用品,沙发不算很大,儿时玩具熊倒在一角,茶几旁停着婴儿车,从里面伸出两只胖胖的小手,眼睛看着他,虚虚想抓些什么。
“安安今天很听话,她很想你,”夏淮宁走近,把孩子抱了起来,习惯性地递给了陆晟铭。
直到怀里传来重量,他才回神,婴儿肉乎乎的小手抓着陆晟铭的领子,晃着脑袋,睁着大大眼睛,嘴里咿咿呀呀,口齿不清地喊着“pa pa”。
“是ba ba,”
夏淮宁踮着脚,在一旁放慢声音地喊道:“来,安安,跟我念ba ba。”
一个温暖的房子,有夏淮宁,三口之家,一切都如此不真实,像是做梦一样。
陆晟铭腾出一只手,慢慢地前伸,想要触碰那人画一样的侧脸,直到感受到真实的皮肤温度………
“怎么了吗?不舒服吗?回来了就一直不说话。”
夏淮宁有些担心,她的手轻轻覆盖在陆晟铭的额头,有些疑惑:“没发烧呀?”
额头的触感是那么真实,陆晟铭不觉眼中湿润,他摇摇头,轻轻拿下夏淮宁的手,心里想着就算是梦也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不,没发烧。”
陆晟铭将夏淮宁搂进怀里,似乎要与人融为一体。
梦里场景成真,陆晟铭眼皮发烫,下一秒,一滴泪自眼角滚落下来。
“是不是受委屈了?谁欺负你了?”
夏淮宁有些急,想要去看丈夫的情况,但陆晟铭制止了她的动作。
“没,没人欺负我,”他吸了一口气,鼻尖是夏淮宁头发的香气,“我只是害怕自己做了一场梦。”
“什么梦呀?这么幸福?”
夏淮宁揉了揉肩上人的头,安慰道。
“对啊,什么梦啊,这么幸福。”
话音未落,场景变化,陆晟铭怀里的人消失了,就连手上的婴儿也不见了。
海风肆虐,一群人站在岸边,乌云沉沉压下来,上空直升机盘旋,探照灯直射下来,劈开雨线轨道。
从人群中冲出来一个人,女人抱着孩子,拽到刚从船上下来,穿着救生服的男人面前,眼眶通红,她不住地哽咽:“求求你,救救我的丈夫。”
雨水将女人的衣服淋湿,显露出单薄的脊背轮廓。远处天际仿佛裂开一道深渊巨口,潮水裹挟着周边一切猛地拍向护栏,在自然面前,她显得那么弱小。
陆晟铭心脏骤缩,行动代替思考,下意识冲了过去,但身体却穿过夏淮宁和孩子,他一时怔愣在原地。
任凭他怎么呼喊,夏淮宁好像都听不到他的声音,确切的来说,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陆晟铭眼睛猩红一片,无论他怎么尝试,始终无法触碰夏淮宁。
“为什么,为什么,”陆晟铭无力地跪了下来,他面对着坐在地上痛哭的夏淮宁,就连替她和孩子挡雨都做不到。
夏淮宁双手合十,抬头向老天祈祷,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哽咽着向天祷告:“拜托,求你老天爷一定保佑晟铭一定要活着啊,我和孩子不能没有他,拜托你。”
我………出事了吗?
陆晟铭慢慢靠近夏淮宁,伸出手,想要擦干她的眼泪,告诉她,他还在。
忽然人群传来一阵响动,夏淮宁立刻爬了起来,身体穿过陆晟铭伸出的手。
陆晟铭立刻跟了上去。
“不要,不要,这不是真的,”夏淮宁崩溃大哭,她手捧着还带着血渍的照片,把它按在怀里,拼命摇头,不愿意接受事实。
“欸,有人昏倒了。”
“快快快,救护车。”
“快点,快点。”
人群一阵骚乱,立刻让出一条通道,用担架把夏淮宁抬了上去,有人好心,把坐在地上哭的孩子也运了上去。
陆晟铭追不上救护车,最后只能在半路停了下来,一张照片乘着风在空中飘荡,摇摇晃晃落在他眼前的水坑里,被水浸湿。
他蹲下身,才看清,这是自己、夏淮宁和小婴儿,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这是怎么回事?”陆晟铭脑海尽是夏淮宁无助痛苦的表情。
场景再次变幻,陆晟铭发现自己身处于客舱之中,飞机已经起飞,耳朵隐隐有些不适应。
他来不及反应,立刻掏出手机,查看日期。
“2030年,9月21日,”陆晟铭喃喃出声。
已经25岁了吗?
他记得自己好像才初中毕业。
他脑子有些混乱,翻看手机,想找出有用的信息。
他打开相册,里面存了许多他和夏淮宁的照片,从学生时代到订婚,再到给安安过了两周岁。
“不对,不对,”陆晟铭摇头,“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忽然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陆晟铭低头去捡,拿起照片查看,他瞬间愣住,手里的照片与刚才雨天照片一致。
没等他细想,飞机猛然一顿,机身失去平衡,失重感袭来,同时发出扭曲刺耳的巨响,几乎要将人耳膜刺破,飞机不停旋转,忽然一阵巨响,陆晟铭只来得及看到一片火光,以及玻璃被融化的瞬间………
“啊!”
陆晟铭惊醒,他猛地抬起头,站了起来,头碰到车顶,他捂着头,失痛坐了下来,他查看四周环境,才发现自己身处于车内,旁边安全座椅上的小孩叼着奶嘴,眼睛睁得大大看着他。
“做噩梦了吗?”
坐在驾驶座的夏淮宁转过身,关切地问道。
陆晟铭不可置信,目光在三人之间轮转,疑惑出声:“我……还活着?”
“你当然活着,你这是说什么话,”夏淮宁有些生气,“你马上要登机了,知不知道,快点呸呸呸。”
陆晟铭知道,她这是怕不好的事情一语成谶,立刻“呸呸呸”了几声,他打开手机查看,发现正是飞机失事的日期,他立刻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位上。
“怎么跑到前面来了?不休息了吗?”
“不去了。”
“这可是你申请的出差,确定不去了?”夏淮宁撑在方向盘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旁边人。
陆晟铭回看过去,出声道:“嗯。”
夏淮宁忽然笑了,“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咱们现在就回家。”
“不反悔。”
“不去了好,出差几个月我和安安都见不到你,”夏淮宁眼睛望着前方,嘴里絮絮叨叨:“我觉得可以在公司多熬几年,家里的钱也足够,没必要为了升职,去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水土不服怎么办,对吧?。”
“嗯。”
“等会回家,你先跟领导说一声,我去做你最喜欢的莲藕炖排骨,给你补一补,你看你,整天连轴转,不仅瘦了,连觉都睡不安稳。”
“嗯。”
“怎么光'嗯嗯嗯',还没你们家姑娘说话多,”夏淮宁撇撇嘴,“是吧,安安。”
背后的婴儿似乎是听懂了,咿咿呀呀地回应。
“我好像做了好多梦,”陆晟铭开口,从兜里拿出那张一家三口的照片,不好的记忆上来,“我不清楚这是不是也是梦。”
所有的一切都太真实,陆晟铭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初中生,还是已经25岁了。
夏淮宁顺着往下问:“那你做了什么梦?”
“我梦见………”
话还没说完,陆晟铭忽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撞击,耳朵嗡鸣,整个身子似乎要散架一般,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车子已经燃烧起来,原本在驾驶座的夏淮宁被迎面车头压碎,后座的婴儿被扭曲的车门挤瘪。
陆晟铭挣扎着起来,想救夏淮宁,双腿早已扭曲变形,只能无力跌回座位。
陆晟铭心如刀绞:“不!”
他再次被惊醒,还是一样的车内环境,还是一样的日期,还是送他去机场的路上。
陆晟铭冲下车,强硬要求自己开车,夏淮宁无奈坐到副驾驶。
“怎么这么急?”
夏淮宁注意到陆晟铭调导航的手都在颤抖,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陆晟铭只来得及应付一句,便掉头绕远路,开上高速。
“别急,别急,”夏淮宁注意到陆晟铭状态有些不对劲。
前方一路通畅,后方也井然有序,陆晟铭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下来。
“我梦见………”
他侧头,余光注意到一辆飞起来的小轿车,横着砸了过来,一阵晕眩过后,陆晟铭睁眼,副驾驶座上的夏淮宁身上扎满了玻璃碎片,嘴角流出丝丝鲜血…………
陆晟铭发现自己如何改变行动轨迹,都无法阻止夏淮宁死亡的结局。
“到了,”夏淮宁稳稳地停车。
陆晟铭从背后拿出行李箱,登机前,他紧紧抱住了夏淮宁,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如记忆中那般,飞机高速旋转坠落,一片火光中,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既然改变不了结局,就放手吧。”
这是“他”的声音。
陆晟铭睁眼,一片刺眼的白光,房间内是消毒水的气味。
“你醒了,”十四岁的夏淮宁撇着嘴,“我还以为………”她吸了吸鼻子,不让眼泪掉下来,哭腔越来越明显:“都怪我,对不起,都是我害的,要是我不闹着要去绑带子,你也不会掉下去。”
夏淮宁眼睛通红,布满血丝,声线哭得断断续续:“陆晟铭,我……我再也不……不那么任性了………你要是醒不过来………我……我………”
“你怎么?”夏妈低声训斥,“晟铭要静养,你在这吵闹像什么话,赶紧去休息去,三天没合眼了,人醒了你就放心了吧,快去。”
夏淮宁举起枕头:“我………我就以头抢地尔。”
“好了,好了,服了你了,”夏妈摇摇头,给陆晟铭盛了一碗莲藕排骨汤,递到他手边:“晟铭,你这次受伤还是由阿宁任性引起的,还是挺………”
“阿姨,你想说什么我知道,但这次是我自己逞能爬上去的,跟阿宁没关系。”
陆晟铭头上绑着绷带,不禁有些勒得慌,说话时后脑勺那处还隐隐作痛。
“不,我知道她的性格,也知道你一直拿她当妹妹保护,但这次我还是想………”
“夏姨,这排骨汤真好喝,您的手艺还是那么好,”陆晟铭打断了对话,他明白,不管是道谢还是道歉,面对长辈,做到点到即止就好。
夏妈顺着接下话茬,“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喜欢喝就好,我也会煲,”夏淮宁坐在旁边空的病床上,擦干眼泪,声音有些沙哑:“晟铭,我下次也给你煲。”
“咳咳咳咳,”他被呛了一下。
“这孩子,晟铭比你大,你要叫哥哥,”见状,夏妈把多出来的枕头砸了过去,“晟铭是你能叫的吗?真是没大没小,快回家睡觉去。”
夏淮宁干脆躺在一旁病床上,“我不,我不,我要陪着晟铭哥。”
陆晟铭手微微一抖。
夏妈严厉道:“越发没规矩了。”
“妈———”
夏淮宁拉长尾音,“你就让我陪在这吧,因为我晟铭哥才这样的,不陪在旁边,我回家我也休息不好。”
“好了好了,随你,钱转给你了,我要不能给你们送饭的时候,你替晟铭拿外卖啊。”
“好嘞,我会照顾好圣母哥的,”夏淮宁立刻点头。
夏妈交了床位钱,把吃完的保温桶打包,叮嘱了两人注意事项,便走了。
病房陷入平静,陆晟铭记忆有些混乱,便把枕头放了下来,侧着头躺了下来,两张病床隔着一个过道。
“晟铭哥。”
“叫我陆晟铭就好。”
夏淮宁充耳不闻,“晟铭哥,你为什么不把头转过来。”
“不想。”
“可是我想看着你。”
陆晟铭没有反应,夏淮宁继续说道:“可我怕鬼,晟铭哥。”
陆晟铭翻过身子,把脸对着夏淮宁,尽管他没睁眼,却能感受到夏淮宁极其有存在感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夏淮宁轻轻喊道:“晟铭哥?”
小夜灯的柔光洒在陆晟铭的脸上,倒映出流畅的轮廓,尽管被白色绷带绑住大半头部,更加凸现他锐利清冷的五官。
没等到回应,夏淮宁确认陆晟铭真的睡着了。
“晟铭哥,对不起,还有………”夏淮宁望着陆晟铭的脸出神,心跳隐隐加快,说不清什么感觉,但她并不讨厌,“谢谢你。”
进入半夜,夏淮宁稳定的呼吸声传来,陆晟铭才缓缓睁开眼,眼里没有半分困意。
窗帘没有拉,月光照在夏淮宁的柔软的额发上,被子一直裹到了后脑勺,只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长长的睫羽在她脸上投下两片阴影。
陆晟铭强制撇开目光,从枕头下掏出一张合照。
既然改变不了结局,就放手吧
这句话回响耳畔,陆晟铭眼眸情绪闪动,翻了身,眼角划过一行清泪。